作者:柴帽双全
提起这件事,劳伦特的脸上也现出一缕凝重:“除了那张通缉令,完全查不到此人的信息,他目前表现出的名字样貌应该都是假的。”
“塞勒斯在城区追捕他的时候,他用了电讯号干扰和光学折射装置,从塞勒斯的破解难度来看,这两种装置的科技等级应该相当高,这不是普通人能随便搞出来的,他背后必然隐藏有一个不小的势力。”艾伯特分析说,“这种时候搅和砾石星的事,他背后的势力是想做什么?帮塞勒斯?那何必把事情搞得这样大?”
给情报自然是越隐秘越好,这样大的阵势,简直是想不引起费舍的警觉都难。
“难不成他的背后是佩特拉?佩特拉在之前也确实投了关键的弃权票,他想让砾石星的局势更乱些,让维纶和塞勒斯陷入对耗,他好从中得利?”艾伯特越说越觉得有道理。
劳伦特却摇摇头:“听证会的关键不在于弃权的佩特拉,而是塞勒斯和泽维尔的突然联合,无论那个佐罗背后是谁,他想拿到星鲨帮的据点坐标,一定要在砾石星潜伏不短的时间,塞勒斯突然找到那位皇子是在半个月前,但这一局的布置却一定比这个时间更早。”
“那他到底是什么来头?难不成……”艾伯特突然又想到一个可能,“这其实是塞勒斯的自导自演,搞出这样大的动静就是为了让我们知晓,让我们的注意力全在星盗上,实际上他们的目标另在他处……”
说到最后,艾伯特的脸色已经变得相当难看,其急切程度比他刚得知塞勒斯的军队调动时更甚,因为另外一边的东西一但爆出来,可比跟星盗联合这件事更为要命。
“若真是如此,那白天他们何必打草惊蛇,而且是这样莽撞冒失的方式?”劳伦特否定道,“转移注意力的说法更是多此一举,无论有没有那个佐罗,砾石星的各方视线都注定聚焦在星盗上。”
“更何况,地下工厂的安保固若金汤,连只外来的蚊子都飞不进去,远在阿尔法星的兰德尔又能从何知晓,并且在那样久的时间前就开始布局呢?就算真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劳伦特冷笑道,“天亮之前,金辉娱乐丨城也会被炸成平地,兰德尔注定什么都查不到。”
凌晨4点23分,距离天亮还有不到两个小时。
金辉娱乐丨城的地下,伊蒙白天找到的那扇暗门前。
重新换上那身法外狂徒装扮的白启再次来到这里,用伪造的身份ID轻松刷开了前两道门禁,也即他和伊蒙白天最终止步的地方,而后在识别系统亮起安全绿灯的自动机枪瞄准下,白启轻车熟路地继续往下走。
白天伊蒙观察到的防护等级就已经高得不正常,但在这第二道门禁后,仍有三道门禁,一道更比一道严密,堪称水泼不进。
但此刻,白启在此通行无阻,他穿过第四道门禁,站到虹膜扫描的红外镜头前,对着镜头中的倒影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在这安静无人的空间自问自答一般说:“怎么潜入一个密不透风的王八壳呢?”
“当然是引王八自己从壳里露出头了。”
“滴”一声,虹膜扫描通过,最后一道厚重到能防御太空级武器的金属门在他眼前打开,露出其后往日里有密集的安保巡防,今日却空无一人的地下工厂内里。
“王尔德,扫描。”
反扫描系统只针对外部,当他侵入到内里后,那么便不会再触发警报。
“收到。”王尔德说,“计划很成功,里奥,驻守在这里的星盗为了要伏击塞勒斯,大部分都被抽调走了,现在的守备力量非常空虚,但根据扫描结果,工厂的自毁装置也已经在预启动状态,留守人员在往发射台方向聚集,他们应该要放弃这个据点了,你的时间不多了。”
“知道了。”白启随意地应了一声,观察了一下四周和脑域内由王尔德扫描生成的工厂地图,就近找了一条通风管道,踩着管道外沿的凸起,猫一样灵活地爬了上去。
虽然大部分留守在工厂内的人员都在发射台那边,但仍有少部分分散在各处,做撤离前最后的收尾工作,白启在管道上走了没一会儿,就看到两名穿着防尘服的工作人员在下方走过。
管道离地约有十米高,白启适当地伏低身体,便将自己完美地掩藏,两名工作人员对上方有人一事一无所觉,他们说话的声音倒是通过王尔德的收音清晰地传到白启耳中。
“就这样走了吗?即便提前有所准备,但很多大型设备根本拆不走,就这么炸了吗?”说话的人不无可惜。
“跟暴露的风险比,这些金钱损失根本不值一提,你难道不知道我们做的事一但外传是什么后果吗?”另一人道。
“可是塞勒斯的注意力一直都在星盗那边,昨天那两人纯属误打误撞,老板不是也调查过了?他们是受了那个女的,叫什么来着?好像是叫玛莎?反正是帮她找人,来扮演正义的侦探,他们根本对底下的事一无所知,而且砾石星的局势现在有利于我们,想来维纶不久后就能重新夺回砾石星的控制权,到时候一切都得重头再来。”
“老板其实也不想走,他在这里经营了那么多年,但你知道的,老板的老板,素来谨慎,是连万分之一的风险都不想冒的,若非听证会的变故太过突然,塞勒斯扼守航道的速度又太快,数日前我们就该随维纶的军队一起撤出砾石星了。”
“上头的人打架,倒累得我们来回折腾。”
“谁叫你我没出生在一个显赫的家族呢?”
两人互相抱怨着走远了,白启没有跟,沿着原定的方向往前又走了一段,途中又碰见过几对三三两两在下方路过的工作人员,他也一直没停,直到,他碰见了眼前这正在吵架的两人。
更准确地说,是其中一人单方面地对另一人的训斥。
“蠢东西,这点事都办不好,现在立刻回去检查!赶不上撤离你就跟这里一起炸成灰吧!”
说话的人气势汹汹,防尘服的颜色都跟其他人略有不同,俨然是领导层级的人物,另一人则唯唯诺诺,在训斥下连头都不敢抬,声若蚊蝇地应道:“是、是……”
“真是废物!”领导样的人骂骂咧咧地离去了,看方向应该是去发射台那边。
另一人站在原地,先是抬手抹了抹自己防尘服下出的细汗,然后才转身像是要去执行领导的命令。
白启在上方看着这一幕,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音量轻笑说:“就决定是你了,幸运的倒霉蛋。”
他悄声尾随着对方,像是在草丛中伏击猎物的大猫,在临近的管道连接处无声落至地面后,他骤然出手,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一剂麻醉针剂就已经打入对方的脖颈。
高剂量的麻醉效果下,穿着防尘服的男人在瞬间失去意识,倒地前甚至都没看清袭击自己的人是谁。
白启接住对方的身体,拖到角落处后,脱下对方的衣服和身份ID,又对王尔德说:“模拟他的五官。”
“好的,我需要十秒钟。”
十秒后,一种类似全息投影的五官模拟影像投射在白启面孔上,覆盖了他原本的五官,让他乍看起来,跟倒在地上的那人几乎没有区别,但细看下去,就会发现其跟所有全息投影技术一样,有种虚幻的不真实感。
这正是这种模拟技术的弊端,虽然能即时生成,却不够真实,不像白启现在戴的那种依照面部骨骼量身定制的仿生面具,即便是极近的距离,也看不出半点破绽,当然,对应的弊端就是制作周期长,无法根据环境灵活变化。
不过,前者的弊端也不是无可弥补,在佩戴上一些遮盖面部的饰品后,这种模拟投影的破绽就不太容易发觉,就像白启此刻换上的防尘服,口罩拉紧后,只露出一双眼睛,若是无人特意凑近,即便是面对面走过,对方也不会发觉异样。
将被扒光的男人藏到了旁边的垃圾运输车里,换上新装扮的白启再次从角落走出,不再猫在管道上潜行,这次他大摇大摆,在工厂的过道中穿行。
路上遇到人,他就学着原主的性格,微低下头,也不跟人打招呼,孤僻又安静地径直离去,果然,这样内向木讷的人也没什么交好的好友,完全没有人主动来跟他说话,自然也更加没有人发现他的破绽,白启一路畅通无阻。
他来到一个像是制作车间,又像是实验室的地方,几台不知用途的设备在其间陈列着,白启的目光一一扫过,在其中一台,有两片半圆形镂空的固定装置,上方悬着一枚三十厘米长狰狞探针的设备上停留了片刻。
“王尔德,分析用途。”
“收到,根据数据比对,这些装置有些类似某种开颅装置,里奥,你知道生吃猴脑吗?”从脑域活动直接读取到答案后,王尔德继续说,“这几台装置就跟生吃猴脑的用具类似,固定用的,切割用的,检测生命体征确保目标在开颅过程中清醒不死的,只是以比例来看,这些设备的作用对象应该比猴子要大,体型近似于……”
“人。”白启轻声接话。
自毁前夕,地下工厂内通风系统仍在按部就班地运转着,造价昂贵的系统确保即便是在这数十米深的地下,空气也如地上一般清新,但白启此刻鼻尖却彷佛萦绕着挥之不去的血腥味,腥臭得几乎让人作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章 原料 这就是工厂所谓的原料
沉默一会儿后,白启说:“他们费那么大功夫总不是来生吃人脑的,他们要做什么?”
“像是在提取或注入某种物质,具体的无法从推导得出,这些设备内部的芯片已经被销毁,里奥,你需要去主控室直接拿到相关数据。”
即便地下工厂的人已经在做各种销毁工作,但主控室控制着工厂内部的一切,包括撤离的发射台,那里必然是最后被销毁的地方,这也正是白启此次潜入的目的,在这伙人将这里炸成灰前,赶在他们撤离前的这段时间差,拿到最关键的核心数据。
白启没再停留,沿着先前的路线,径直向主控室去。
路上遇到人,他本是想像先前一样应对,却在听到一段对话时,步伐不自觉放慢了些许。
“这批原料怎么处理?”
“老板说扔在这儿,带走太麻烦了。”
说话的两人走远后,白启停了下来。
“王尔德,定位原料仓的位置。”
“好的。”
通过脑域共享的扫描地图中同步标出了几个疑似地点,白启选了一个守备力量较强,同时离后勤仓库近的。
他暂时放弃了原本去主控室的路线,转道去往这个疑似的原料仓。
守备力量较强那是指平日,现在整个地下工厂都空空荡荡,白启去的那里也只有几台警卫机器人在警戒,而在识别到白启伪装的面部特征以及佩戴的身份ID后,这些警卫机器人也都维持着无害的待机状态。
“滴”一声,白启用这张姓名栏上写着“托雷”两字的身份ID卡试图开门,门禁系统却跳出“权限不足”的字样。
“王尔德。”
“门禁等级较高,我大约需要三分钟。”
王尔德破解门禁时,白启靠在门边等待着,他随手在兜里摸了摸,摸到了方才从那个倒霉员工身上随衣服一同搜刮来的零零碎碎的小东西,有口香糖,烟盒,打火机,以及,一张制式与ID卡类似,却没有写身份姓名的卡片。
白启摸出卡片端详了片刻,试探性地往门禁上一贴,门禁系统同步亮起“验证通过”的绿灯。
白启尚在意外,面前的金属门就已经自动打开,下一刻,数张面孔出现在白启眼前,有男有女,年龄都比较年轻,最小的大约只有十一二岁,最大的也将将十七八岁,这些面孔普通又平凡,不像那些海报贴的到处都是的明星或是常在新闻上出现的政治人物般家喻户晓,一般人自然不会认识他们,但若是关注过砾石星那些张贴在大街小巷里的寻人启事,就会发现这些面孔其实无比熟悉。
此刻,他们分散在屋中,三三两两地靠墙坐着,听到金属门开启的动静,不约而同地抬起头,又在s*w*整*理看到白启那身代表工厂员工的防尘服后,齐齐现出畏惧的神色。
这就是工厂所谓的原料。
昨日白天,白启对玛莎说的那些失踪案一直是漠不关心的态度,甚至还一度劝伊蒙别去多管闲事,但此刻,他却对着那名离舱门最近,年龄也最小的女孩叫道:“安娜,对吗?”
女孩怯生生地看着他,没有应。
白启的目光越向下一个人:“你是艾德琳。”
“杰克,旁边的是乔伊。”
“高个子的是吉米。”
他精准叫出了每一个人的名字,在不借助王尔德任何提示的情况下。
众人脸上的神情也从一开始的惊惧慢慢转变为意外和困惑,个头最高,年龄看起来也最长的吉米站起来,大着胆子问道:“你是谁?”
“你们可以叫我佐罗。”白启摘下防尘服的帽子和口罩,覆盖在面孔上的模拟影像同步撤去,他煞有介事地介绍,“是个通缉犯。”
通缉犯自然不是什么好词,但他们所处的这个地方更是跟安全合法沾不上边,负负得正下,这个身份听起来竟也不是那么糟糕。
“佐罗先生,你是专程来救我们的吗?”吉米又问,他跟其他人一起看着白启,小心翼翼之余,又带着些微的期冀。
“当然。”白启大言不惭地认下,又对着众人问,“你们有没有见过其他被拐来这里的人?”
众人都是摇头,吉米说:“我们一直被关在这里,没见过其他人。”
白启了然地点点头,随后像是幼儿园老师那样一拍手:“现在所有人到我这里集合,男生在左,女生在右,从矮到高排。”
屋内共十一人,很快分散站成两列,白启在他们列队的过程简单介绍了一下现状:“小朋友和不太小的朋友们,你们现在所处的地下工厂已经被放弃,内部人员正在撤离,大概在不到一个小时后,整个地下空间都会被炸成飞灰。”
刚刚整好队形的十一人立刻陷入恐慌的混乱,白启紧跟着说:“现在,我们的任务是混在他们撤离的队伍中,逃出升天,同时不被发现,怎么样,是不是很刺激?”
刺激得简直有些要命了,但他语调轻松得就像是在宣布一个大冒险的游戏,众人不自觉被他话中的从容和镇定感染,虽心中仍然存有恐慌,队形却未乱。
“放心,超高难度的游戏自然要有超级厉害的后援,我会给你们安排一名领路的向导,你们只需要听指令行动。”
白启打了个响指,他口中“超级厉害的后援”在响指声中同步闪亮登场,一台时速最高5公里,约等于成人快走速度的保洁机器人缓缓驶到众人视线中,举起集成了清扫洗拖功能的扫帚型机械臂,以王尔德的嗓音,向众人友好地打了个招呼:“大家好,我是你们的向导,接下来请跟随在我身后两米内的位置,这是拟态伪装所能覆盖到的范围,可以保证你们不被发现。”
十一人很快依言站好,两米的范围其实很宽裕,但他们紧拉着前一人的衣摆,挤挤挨挨地连在一起,像是一团惊恐缩在一起的雏鸟。
“那么,出发!”保洁机器人缓缓驶动,身后的雏鸟团亦步亦趋地跟随,像是一根坠得很长的尾巴,也像是一列“呜呜”开动的小火车。
白启没有跟随,他重新戴上自己的伪装,转身去了另一处疑似原料仓的地点。
“前方路口准备右转,请及时调整方向,不要掉队。”
雏鸟团那边的情况通过王尔德的连接实时同步在白启脑域中,在他来到目标点时,那边也第一次遭遇了工厂员工。
“前方有敌人接近,预测将从我们身旁经过,请贴墙站好,并保持安静。”
王尔德提前发出了预警,众人依言照做,甚至还多此一举地捂住了自己的口鼻,但在隐隐听到对方靠近的脚步声时,他们还是紧张得不住发抖。
白启同步获知的只有语音,看不到影像,但他似乎也能猜到众人此刻的样子,将面前空无一人的舱门关上,轻笑说:“放轻松,只是一场躲猫猫的游戏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