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柴帽双全
就例如此刻这样，明明内心是这样不情愿，却还要可怜兮兮地表演着叫他“哥哥”。
白启的不适和恶心感愈重，兰德尔盛怒的情绪和缓得就愈是快。
虽然这种不适有白启刻意为之的成分，但对这个称呼的不情愿和恶心也是真的，不然根本瞒不过有这种感知能力的兰德尔。
整个过程，概括说就是，在把人惹毛之后，白启又小小地哄了对方一下。
然后兰德尔就被哄好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猫咪老师 “没想到你
“我能够理解你的意思, 但容我纠正你表述中的一个错误，‘我丢掉了前半生的尊严’这句话在你上次女装混进郁金香星的贵族舞会时就已经说过了，所以这次你不存在再次丢失的可能。”王尔德尽职尽责地帮白启回忆。
“是吗？那‘在适当的时候保持闭嘴是一个机器人应有的美德’这句话你记下来没有？给我在你的数据库里置顶抄写一百万遍！”白启一边跟王尔德吵架, 一边维持着那副余惊未平的样子, 他搭着伊蒙伸过来的手, 借力站起。
“殿下，阁下他……”伊蒙似乎是想安慰他，但类似的话他上次就已经说过了, 就在不久前，来见兰德尔的路上，他还跟白启说阁下的心情应该已经恢复了, 结果这次又……
伊蒙一面闹不清楚兰德尔如此反常到底是为什么, 一面也知道这实在不是能用心情不好解释过去的了，正踌躇着不知该说什么时，白启自己却找好了理由：“这是阁下开玩笑的方式吗？好独特……”
伊蒙：“额……”
据他所知, 兰德尔从不开玩笑，但也正因如此, 他完全不知道兰德尔开起玩笑来会是什么样，而且兰德尔自己方才也说只是在跟白启开玩笑, 或许……应当……不管怎样, 权且先当他确实是在开玩笑吧……
伊蒙含糊地应“是”，又道：“殿下, 我们先去餐厅吧。”
“好。”白启趿拉着拖鞋跟伊蒙前往餐厅，既是因为兰德尔方才的要求, 也是因为临近八点，他多少也有些饿了。
两人到达餐厅时，餐点已经备齐, 但距离兰德尔所说的十分钟还差一些，他人也还未尚未过来，要搁往常，白启才不等他，直接坐下开吃，但今日，未免再有什么举动惹恼了那颗气量狭小的地雷，白启决定暂时不要招惹对方。
他很乖巧地坐等，大约三分钟后，洗漱完毕的兰德尔再次出现在视线中，他换了一身便装常服，但无论是紧系到领口的扣子，还是挺拔的身姿，都让人觉得他不是在居家休闲，而是前来参加一场严肃紧要的正式会议。
他在白启对面的位置落座，就连坐下时，他的腰背也依然是笔直的，跟对面白启那松垮垮彷佛没有椅背支撑就要瘫倒下去的样子形成鲜明对比。
白启才不管这些，无视兰德尔看到自己坐姿时微微下压的眉头，一手刀一手叉，期待地问：“阁下，可以吃饭了吗？”
他知道兰德尔找他来餐厅绝不是让自己陪对方吃饭的，但天大地大，吃饭最大，什么事都得等他吃完饭再说。
兰德尔显然也没有小肚鸡肠到要在吃饭这件事上为难他，眉头微压着，没说什么，点了点头。
“伊蒙，坐下一起吃啊。”白启一边飞快地给自己夹了片面包，一边转头招呼伊蒙。
这么些天，他跟伊蒙一直都是一起吃早餐的，但今日因为兰德尔也在，伊蒙于是拘谨地站在白启身后，没有入座。
“不必了……”伊蒙正要婉拒，兰德尔却眼也不抬地打断：“坐。”
冷冷淡淡的一个字，却比白启的好多字都管用，伊蒙犹如训练有素的猎犬，“腾”的一下在白启身旁坐下了。
坐下后又过了片刻，他慢于身体好几拍的思绪才像是终于回神，略有些僵硬地拿起刀叉，安静地用餐。
本该是安静的，贵族的礼仪中，在餐桌上发出一切声响都是失礼的，即便不完全禁止交谈，也应当在交谈时尽量保持只有旁侧人能听到的轻声。
兰德尔的礼仪自是不必说，出身贵族的伊蒙同样能做得很好，但这不包括出身底层平民的白启。
虽然实际上，白启对这些贵族的繁琐规矩一清二楚，但他无视它们，就像他在很多时候无视兰德尔不悦的脸色。
“尝尝这个果酱，跟之前吃的都不一样呢！”白启的音量没有刻意放大，却也绝对跟礼仪规则上所说的轻声搭不上边。
“谢谢，殿下。”伊蒙接过果酱，小声回应。
“这鹅肝煎的是不是有些老了？厨师今天发挥得不太行啊。”
“还好，殿下。”
“这是什么菌类？吃起来好鲜啊！”
“是白茉星今年新培育出的一个品种，叫琥珀松露。”
丝毫不知收敛的话音伴随着刀叉切肉时碰到盘底的刮擦声，在餐厅内接连不断地聒噪响起。
伊蒙一边应着，一边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对面的兰德尔。
兰德尔的眉峰明显又低了几度，但他安静无声地切割着自己餐盘里的食物，依然一言不发。
看得出他已经在极力忍耐了，但白启光这样还不够，他还变本加厉地直接用银勺敲起了餐盘，像是在敲铃铛一样唤道：“伊蒙，帮我拿一下那边的黑胡椒。”
叮铃咣当的乱响中，兰德尔深深地吸了口气，他放下餐具。
“阁下，这就不吃了吗？”白启拿着胡椒瓶，分外无辜地望向对面。
天地良心，他做这些确实不是在故意气兰德尔，而是他平常就是这么吃饭的，而且以他现在这个平民出身的人设，本就该对贵族的礼仪一窍不通。
好吧，他其实还是有点故意的成分的，不然即便为了维持人设，他也可以表现得略微安静一些。
他此刻自然不该再做一切可能会惹恼对方的事，但狐狸这种生物，有时候跟猫一样，总是忍不住在作死的边缘伸出爪子试探。
好在，兰德尔在大部分时候，情绪都是相当稳定的，即便心中恼火不满，面上也基本维持着端庄的冷肃神态，如之前那般的失态，是他此生唯二的两次，而且都是因为白启。
但既然在训练室的时候没有发作，他此刻就不会再因为这种小事放任自己的情绪，因而，他放下刀叉后，没有做任何愤怒的训斥，只是以一种冷漠的公事公办语气说：“本来想餐后再说，但殿下，距离前往日冕星只有不到一周的时间，除却面向公众的发布会，您还要参加一系列皇室内部的社交活动，您急需修习一下符合您身份的礼仪。”
这才是兰德尔今日找白启过来的原本目的，既然暂时不准备揭穿对方，那就要好好利用对方那张肖似先代皇帝的脸，将他的皇嗣身份彻底坐实，而一名能让人信服的皇嗣，自然不该是满身粗鲁习气的。
这也是伍德先前交代的事项之一，他那边暂时不能将皇嗣接回，那就烦请兰德尔代为督促白启学习贵族的各项规矩和礼仪。
兰德尔其实不是没安排过，在听证会结束后，连同新定制的礼服一起，教导白启的老师就已经被一并送去了，但白启不学。
他的借口是跟着伊蒙学就行了，反正伊蒙也是贵族，对那些规矩都很了解，兰德尔那段时间在忙于砾石星的事务，对于白启，也就是简单安排了一下，没有细细过问，而底下的人也不好强迫一位皇子，白启这样说了，他们也就听任了。
即便白启不靠谱，伊蒙应该也是靠谱的，但事实证明，并不。
他或许也尝试过教导白启，但显然斗不过一只狡诈的狐狸，每每刚开了个头，就被白启找话题转移了注意力，又或者讲了规矩，但白启我行我素地依然做自己。
这些天里，白启每天就是带着伊蒙到处消费瞎玩，这一点兰德尔都不用去听伊蒙的汇报，光看自己每天新收到的账单就知道了，白启是真的没少花。
眼下砾石星的事大致忙完，前往的日冕星的日程临近，兰德尔终于是开始亲自过问白启礼仪修习的进度了。
“好的，回头让伊蒙教我就行。”白启又搬出这个借口。
“科林斯少校这十几天的教导成果已经有目共睹，我想，您需要一位新老师。”兰德尔看都不看羞愧低头的伊蒙，口吻礼貌淡漠，同时也不容拒绝，他显然不是在跟白启商量，而仅仅是通知。
“我觉得伊蒙教的挺好的，我们只是还在磨合……可以不换吗？”白启表现出了相当的不情愿，以及不太敢直接反驳兰德尔的小心翼翼。
这并不全是假的，他确实不想换人，但要说多么抗拒，其实也没有，反正换个人教也一样，只要是人就有弱点，狡猾的狐狸总有办法糊弄过去。
除非那个人是兰德尔，但这显然不可能，即便已经不像之前那阵子那样忙碌，但肩负着整个塞勒斯家族，以及第四星区事务的兰德尔也绝无可能每天抽出那么多的时间来亲自教他礼仪。
“不能。”兰德尔果不其然道。
“好吧……”白启表面不情愿，实际却抱着一种“我倒要看看你的人有多厉害”的心态不屑应道。
然而，一个小时后，一间空置的房间中，白启与他所谓的新任礼仪老师，一只毛色油光水滑的黑猫，大眼瞪小眼地对坐着。
“怎么礼仪老师还能不是人啊？！”白启率先叫道。
“我确实并非人类，但我数据库中收录的贵族礼仪教程比已知的任何人类礼仪教导老师都要广博和全面。”黑猫用与兰德尔如出一辙的冷漠嗓音道。
如果不看他毛茸茸的外表，恍然听来，简直像是另一个兰德尔在身前说话。
“能换‘人’吗？”白启又说，他不是歧视猫咪，但人好糊弄，拟态成猫咪外形的机甲核心不好糊弄。
“不能。”黑猫同不久前的兰德尔一样冷漠拒绝。
“行吧……”白启认命了，“那猫咪老师，今天学什么？”
“我不叫猫咪老师，你可以叫我阿加雷斯，或者以身份称呼我老师。”黑猫先一板一眼地纠正。
“好的，猫咪老师。”白启乖巧应道。
“我不叫猫咪老师。”黑猫重复。
“知道了，猫咪老师。”
“不要叫我猫咪老师。”黑猫第三次说。
“没问题，猫咪老师。”
黑猫沉默三秒，判定白启就是在拖延时间，于是直接跳过称呼，直入主题道：“今天先从姿态与仪态开始，首先，端正你的坐姿，上身保持挺直，只坐椅子的三分之二。”
他同时投射出一段教学影像，详细演示了一下正确的坐姿。
白启依言照做，同时温和地注视着黑猫的眼部，微微颔首道：“这样可以吗？猫咪老师。”
这个动作看似简单，但却有许多需要注意的细节，想要完全符合礼仪规范并不那么容易，尤其对于可以精确扫描各项数据的阿加雷斯来说，要达到他完美的标准，初学者一般要进行不下数十次的纠正和练习。
但本该给出纠正提示的黑猫却沉默了片刻，诚实地说：“非常完美。”
“下一步是不是该练习站姿了？”白启跟着教学视频中的影像同步站起，挺拔，收腹，就连双肩打开的角度，也跟影像中如出一辙。
他随后向前迈步，步伐稳健，优雅，教学前特意换上的皇室礼服上的徽章和绶带几乎感觉不到晃动。
“完美。”黑猫再次说。
白启的仪态完美到连阿加雷斯这样要求严苛的机甲都挑不出半点错，他自然不是天赋异禀的初学者，而是早在教学开始前，他就对贵族的这套礼仪规矩熟稔于心。
毕竟白启的养父是那样一位尊贵的亲王，即便落难流亡，贵族的各种礼仪仪态却早已浸染在他骨子里，行走坐卧，都透着股与普通人截然不同的气度。
耳濡目染下，白启自然学到了很多，其实他想的话，他完全可以表现得如一名真正的贵族那样矜贵优雅，但问题是，他不想。
在埃文斯面前，他还会注意一下不要做的太过，他的养父从不会严厉地训斥他，但白启心底知道对方不太喜欢粗鲁的习气，因而一直克制着自己的本性，但到了外面，那他就是完全无拘无束放飞自我了。
什么？兰德尔也不喜欢？谁管他！
所以白启明明能将一切做的很好，却从来没特意做过，也不是在故意气兰德尔，他只是单纯地不在意对方的感受。
未免这点表现得太明显，在随后的几个动作中，他故意做错了一些细节，等待黑猫纠正后再行改正，但即便如此，今日的教学进度还是异常快速，不过半个小时，原定的教学内容竟是差不多都教完了。
“可以下课了吗？猫咪老师。”白启彬彬有礼道。
“可以。”黑猫说。
犹如拔掉了阀门的气球，白启装腔作势的贵族气度在一秒间飞速垮掉，他手臂搭着椅背坐下，腿自然而然地翘到了前方的茶几上。
“这不符合礼仪，调整你的坐姿，殿下。”黑猫说。
“放心吧，去日冕星的时候我会注意的，现在不是还没去吗？而且不是下课了吗？小猫咪，你可以下班了。”白启随意地摆摆手，s*w*整*理示意黑猫可以走了。
“保持礼仪规范应当是你日常约束自身的守则，而非作用于人前的表演，阁下交给我的教导任务也是让你成为一名真正的贵族，而非糊弄旁人的演员，所以也不存在下课下班的说法，在你能真正做到这点前，我会除必要的私密场合以外，二十四小时不停地跟随督促你。”黑猫说，“现在，端正坐姿，殿下。”
“什么？！”白启无视了其他所有话，关注点只在那句“二十四小时不停地跟随督促”上。
“跟着我，那阁下怎么办？你不需要协助他办公吗？”白启先佯作关心。
“只要在有网络的环境下，即便不跟在阁下身边，我仍然可以协助他办公，并同时履行教导你的职责。”黑猫无情驳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