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磬歌
季砚执让张健稍等,迅速跟秘书交代了几件工作上的事,然后两人乘坐电梯,到达集团顶楼的私人停机坪。
直升机的旋翼卷起阵阵旋风,季砚执转过头,忍不住再次追问:“张组长,现在总能告诉我了吧?我们这到底是要去哪儿?”
“S市港口。”
“S市?”季砚执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季听是不是突然接到什么紧急任务了?”
张健只是微微一笑,“季董,您不必担心,可以先休息一会儿,我们很快就到了。”
季砚执看他这守口如瓶的样子,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索性靠向椅背,闭上眼睛养神,但内心深处的疑惑和一丝不安却并未平息。
两个小时后,直升机缓缓降落在S市繁忙而开阔的港区指定停机坪上。
季砚执一下飞机,几乎是立刻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季听正站在不远处,发丝被风吹得轻轻拂动。
季砚执大步朝他走去,季听也迎了上来。
“季耳朵,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季听眼中浮起一个清浅却明亮的笑容,“我们要去新婚旅行了。”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让季砚执懵了一下,随即有些哭笑不得:“新婚旅行?也……也不错。S市挺好的,适合度假,刚好我知道有家……”
“不是这里。”季听抬手示意他看向身后港口停泊着的一艘看起来格外坚实、带有明显破冰功能的白色巨轮,“我们只是因为要乘船,所以在这里中转。”
“中转?”季砚执指的方向看去,又看回来:“中转去哪?”
两人四目相对,季听清晰而平静地吐出了两个字:“北极。”
季砚执惊异地眼睛都睁大了,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北、北极?!”
“嗯,北极。”季听点了点头,然后开始列举理由:“你曾经说过,新婚旅行想去一个自然风光壮丽、人烟稀少、安静又纯粹的地方,最好是我们俩之前都没体验过的那种。”
他条理分明地复述完毕,总结道,“我认为,北极完全符合你提出的所有条件。”
季砚执感觉自己的心脏和大脑同时被这个消息冲击得一团乱,他抬起手:“等等等等……你……你能出国吗?上面允许吗?”
“原则上是不能随意出境的,但我不想因为身份限制,就让你在新婚留下遗憾。所以我一直在寻找可行的方案。”
季听将这背后数日繁杂的申请、报告、风险评估和安全审查流程压缩得极其精炼,几乎是只告诉了季砚执一个结果:“很巧,我在寻找途径时,了解到我们国家第14次北极科学考察即将启动的消息,于是我向上级提交了申请,希望可以以专家身份随行保障核心设备的运行,并随时提供远程技术支援,同时严格遵守最高级别的安全保密条例和国家相关规定。经过几轮严格评估,最终基于对国家北极科考事业的技术保障价值、随队安全可控性、以及考察航线位于永久非军事化且免签的极地区域等多方面综合考量,上面破例批准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点:“而且北极地区是永久免签地,不用经过其他国家的手续审批,这样我的身份信息也不会被泄露。”
季砚执怔然地看着他,完全说不出话来,季听便再次开口道:“我们现在出发前往北极,抵达斯瓦尔巴群岛附近时,正好是观测极光的最佳窗口期之一。同时,我们也有机会见证北极地区从漫长的极夜逐渐转向极昼的奇妙天象变化,可以看到太阳重新从地平线上升起,是你最喜欢的那种自然奇景。”
季砚执听完,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惊喜和巨大的感动。他原本都已经强迫自己接受了蜜月可能取消或大幅缩水的现实,将那份期待深深埋起。万万没想到,季听不仅记住了他随口说出的愿望,还如此不动声色地、克服万难地为他准备了这样一份极致震撼的新婚礼物。
他伸手将季听紧紧抱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深吸了一口气:“……谢谢你,季耳朵,真的……”
季听回抱住他,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语气里带着笑意:“不用谢,因为这是我们两个人的新婚旅行。”
两个人又抱了一会儿,时间差不多了,两个人拉着手准备登船。
季砚执这时才忽然想起来一个很现实的问题:“等等,我们的行李……”他可是什么都没准备。
“行李已经全部送上船了。”季听回答道:“里面包括我们两人从日常穿戴到专业御寒的所有必需品,还有应对极端环境的专业设备。我核对过邬领队提供的清单了,一样不差。”
季砚执失笑,心里那点最后的顾虑也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期待和幸福:“好,走吧!我们去度蜜月!”
两人登上这艘巨大的科考船雪龙号,先去了为他们预留的高级舱房。一打开门,季砚执就被房间里整整齐齐码放着的十个大行李箱惊到了,再次哭笑不得:“季耳朵,你这是要把家搬过去吗?”
季听一脸认真地解释:“八个是你的,两个是我的。而且我担心你吃不惯船上的饭,还请老宅的刘大厨一起来了,负责我们航行期间的饮食。”
季砚执心里暖得一塌糊涂,嘴上却开着玩笑:“我哪有这么娇气……”
季听却看着他,眼神无比认真,语气笃定:“在我眼里,你一直都是要娇养的。”
话音刚落,舱房的房门忽然被敲响了。
季听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位气质干练、面色红润、穿着科考队制服的中年男子。
他为两人引见,“季砚执,这位是本次科考队的领队邬仲衡先生。
“邬队,这位是我先生,季砚执。”
先生?
季砚执听到这个称呼,心脏像是被一根柔软的羽毛轻轻搔过,外人在场他只能压下疯狂上扬的唇角,伸出手:“邬队,这次真是麻烦您了。”
“季先生太客气了,这次能和两位一起出发是我们的荣幸。”邬仲衡笑容爽朗,“船上条件有限,但一定会尽力让二位有一段难忘的旅程。”
寒暄过后,邬领队便体贴地告辞,留给他们独处的空间。
舱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的声响。季砚执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向正在低头查看行程表的季听,忽然上前一步,将他轻轻压在了门板上。
季听有些诧异地抬头:“怎么了?”
季砚执低下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交融:“季院士,先生这个称呼我很喜欢。不过,在这趟为期不短的新婚旅行里,你打算怎么具体履行一下……你作为‘先生’的义务和权利呢?”
季听眨了眨眼睛,“你放心,我把东西都带上了。”
第513章 师生恋?
简单的一句话,却像带着钩子,瞬间把季砚执的思绪勾到了九霄云外,染上了些不合时宜却旖旎万分的热度。
他的喉结重重地滚动了一下,“那你说给我听听,你都准备了哪些……”
咚咚咚——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像一盆冷水,无情地浇灭了他刚刚燃起的遐思。季砚执刚想说“不用理”,季听却已经从他胳膊底下的空隙钻了出去。
打开门,外面站着的是笑眯眯的刘大厨:“两位少爷,厨房的食材我都备好了,你们中午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吗?”
季听想了想,觉得上船的第一顿饭和大家一起吃更能融入氛围,于是提议:“刘叔,可以做两道量大的菜,和科考队的队员们一起吃吗?”
刘大厨闻言,脸上露出一丝犹豫:“行是行,但是我之前都是做小灶精细菜的,这大锅菜还真没怎么炒过,担心掌握不好调料的量。”
季听略一思索,提出了一个非常“季听式”的解决方案:“这个问题可以通过标准化解决。我们可以先确定每样食材的标准重量,然后根据菜谱计算出精确的调味料比例。刘叔您负责掌控火候和翻炒,我来负责称量和分批次添加调料,这样可以最大程度保证味道的稳定性和一致性。”
刘大厨虽然听得一愣一愣的,但觉得这法子听起来无比靠谱:“好好好,就是太麻烦少爷你了。”
“应该的,毕竟是因为我的提议,增加了你的工作量。”
季砚执闻言,道:“我也去帮忙。”
季听转头看着他,非常客观地评价道:“你在房间休息吧,你的厨艺……嗯。”
季砚执眯起眼眸,“季院士,你这是在嫌弃我吗?”
季听微抿唇角,不置可否。
季砚执笑了声,“好吧好吧,我就不去给你们添乱了,我在房间把行李箱的东西先整理出来。”
“好。”
雪龙3号破冰船启航两个多小时后,餐厅开餐。
随着气氛渐渐热闹起来,队员们和季听、季砚执齐聚一堂。邬领队率先举杯,热情地欢迎两位贵客的到来。大家互相碰杯,气氛融洽。
季听因为刚才在厨房帮忙,有些口渴,端起杯子两口就喝完了。季砚执见状,很自然地又给他倒满了一杯。
众人开始动筷,头一次尝到刘大厨的手艺,纷纷赞不绝口。邬领队笑着转头,想跟季听商量一下下午的安排,却忽然发现季听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眼神也有些发直。
“季院士,你是不是有点热?船上有暖气,要是觉得闷可以把门打开。”
季听呆呆地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季砚执也立刻注意到了季听的异常,“季耳朵,你没事吧?”
季听讷讷地道,“嗯,我没事。”
看着他耳朵和脸渐渐红成一片,季砚执忽然想到什么,转身拿起桌上的饮料瓶,仔细一看成分表——
果然。
这是一种含有微量酒精的发酵型果味饮料,酒精含量极低,通常可以忽略不计,但对于季听来说就不好说了。
就在这时,季听忽然非常认真地对邬领队道:“邬仲衡领队,我喝醉了,先回房间休息了。”
邬领队都有点傻了,完全分不清季听到底喝没喝醉。
季砚执简直哭笑不得,赶紧扶住醉了的季院士,对众人歉意道:“不好意思,他酒量不好,我先送他回房间休息。”
他扶着季听站起身,季听还非常配合地自己走,甚至没忘记再次跟众人告别:“各位,再见。”
大家也被这情况搞得哭笑不得,纷纷点头:“季院士再见,您好好休息。”
就在季砚执扶着季听走出餐厅,刚打开舱门的一瞬间,季听身体微微一僵,眼神彻底放空——
他的记忆,仿佛突然被掐断了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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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听再次醒来时,窗外已是漆黑一片,只有房间里的灯光亮着。他揉了揉有些发闷的太阳穴,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外套和鞋子都被脱掉了。
季砚修正坐在桌旁对着笔记本电脑处理邮件,见他睁眼,便合上电脑起身,递过来一杯温热的蜂蜜水:“醒了?头疼吗?”
季听接过来喝了两口,舒缓了喉咙的干渴。之后他努力回想了一下,有些不确定地问:“中午吃饭的时候,我是不是……喝醉了?”
季砚执的表情变得有些似笑非笑:“嗯,是喝醉了。”
季听眸光微闪,小声问道:“我这次,没写什么方程或者公式吧?”
“那倒没有。”季砚执摇了摇头,在季听稍微松了口气时,又慢悠悠地补充道,“但是,你让我写了。”
季听愣住了:“我让你写?写什么?”
季砚执忍着笑,一字一句地说:“准确来说,是让我修改论文。”
“……论文?”季听彻底懵了。
季砚执抱起手臂,开始帮他回溯中午的画面。
两人从餐厅出来后,季砚执好不容易将步伐飘忽的季听扶回舱房,让人坐在床边,正准备帮他脱掉衣服,季听忽然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季砚执低下头,只见季听用那双因为醉意格外水润朦胧的眼睛看着他,严肃地问:“季砚执,你大学读的是什么专业?”
季砚执忍着笑,一边继续帮他脱外套,一边回答:“帝国理工大学,金融学硕士。怎么了,季院士要考我微积分?”
季听默默地点了点头,像是在处理这个信息。然后,他做了一个让季砚执意想不到的动作——他忽然把刚刚脱下一半的外套重新穿了回去,并且非常郑重地说:“把你的毕业论文找出来,让我看看。”
季砚执忍不住笑了一声,哄着道:“看可以,但等你睡醒了再看,先休息好不好?”
“不行。”醉酒的季听异常固执,逻辑却诡异地清晰,“学术问题,不能拖延,现在就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