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心向神知
沈述又拿了套餐具过来。
空气凝滞了几秒钟。
江皎这句话说出来就是故意想让沈述生气, 让他发火以至于他作为那个更冷静的人可以做出理智抉择,但出口自己先气着了,眼眶有点酸涩, 所有像刺猬一样包裹着自己又狠心去伤人的字眼, 在沈述这种无底线的包容下都显得太苍白无力。
溺爱就像一道漩涡。
江皎用筷子胡乱捣着碗里的菜,没一会儿那些东西就完全被他捣碎了, 沈述适时换了一只碗给他夹菜,他倾身抬手轻轻地抚了抚江皎的脸颊,动作温柔像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宝宝, 如果这是你的选择, 这样能让你安心的话, daddy愿意做你的任何东西。”
——可是你不可能同时做小孩的父亲、爱人、人生导师、最忠诚的朋友、他的靠山、ATM和x玩具。
为什么不能?
沈述认为能,而江皎想要。
就算这是一段并不符合伦理并不健康的非公开关系, 就算江皎孩子心态幼稚又残忍, 就算走到最终沈述也得不到什么……但没关系,小孩依赖他就好了, 而这是他意志的选择,他是想叫江皎高兴开心的。
“我不想说这个了。”
沈述点头:“好, 不说了。”
江皎耷拉着眼睛安静地吃饭, 不吵不闹不蹬椅子上桌, 比以往任何一天的姿态都要规矩,他慢吞吞地咬着菜叶,碗里被面前的男人添上饭菜, 又盛过来一碗他最爱喝的汤。
沈述吃得很少,大部分时间只是在看江皎吃,偶尔给他夹菜,这场不和平的谈话没有让他们产生任何嫌隙, 只是很自然地、悄无声息地略了过去,后半程谁都没有再提起。
“我听沈星说,你想和他一起参加下个月的校际篮球?”沈述忽然开口:“我看你们已经都报上名了,玩的时候注意安全。”
江皎抬起脑袋想了想:“篮球还好吧?沈星自己想参加拉着我去,偷摸给我报上了,所以我悄悄给他报了个辩论赛。”江皎是真的会篮球,但沈星还真不一定会辩论,是好兄弟就要互坑。
“要daddy给你去加油吗?”
这问题问得太自然,好像他们从来没有出现过那些狗血的爱恨是非纠葛,江皎抬头对上沈述的目光,把碗理所当然地推到男人那边,问:“沈星呢?”
沈述接过碗:“没有他的份。”
沈述对沈星稍微有那么一点儿爱屋及乌的意思,但也仅限于那一点儿,和亲情无关,这也就是他和江皎玩得好,江皎也喜欢他这个兄弟,要是两个人关系不好闹矛盾,沈述第二天就能把沈星再送出国。
他去加油的话,都是自家小孩的。
没有其他人的份儿。
他们好像说开了,又好像没彻底说开,接下来的两三个月父子两个人相处很好,温馨又自然,每天都聊天,也没有什么过激的争吵,不知道江皎怎么想,但至少沈述自己对现状很满足。
江皎偶尔和他闹闹小脾气。
偶尔叫他去做个爱。
经常要点钱花,买各种东西。
那场篮球赛后江皎在校园表白墙上火了一把,因为那张漂亮脸有了不少的追求者,学长学弟学姐学妹都有,江皎在一个学妹面前表示自己纯弯后就只剩下男的来找了,小年轻喜欢纯爱,江皎背包里的情书纸条一大堆,有的都送到了沈星那里。
“不堪入目!”
“言辞污秽!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沈星提溜着纸条嫌弃得要死,一连用了三个成语抱怨:“叔我跟你说,有些男人送个GUCCI还有十几万的劳力士卡地亚就说想和表弟睡,我擦怎么那么不要脸呢?!表弟全身上下几百个w他们钛合金狗眼看着了吗?”
“想套大的呢这是。”
也不是全然没有好的,只是年轻人想互之间性格差异太大,例如江皎本人,他好看他漂亮,但他也娇气恶劣,这种小少爷不惯着他是不行的,各种优点缺点集合,沈星在旁边看谁都觉得和小表弟差一截。
都他爹的是垃圾。
“江皎什么时候出来?”
沈述没理会侄子的慷慨激昂,他看着校门口手指轻轻敲击方向盘:“你怎么不等着,怎么不带他出来?”
沈星蔫了一下:“他们学院今天期中考试呢,我本来想在考场外等着的,那老师一瞅我就说:闲杂人等离开考试区域,否则按记过处理。然后我就出来了,表弟总不会迷路的放心吧。”
考试。
沈述把车子的火熄了。
沈述和沈星都做好了等到饭点儿的准备,两个人一个静音打游戏一个临时处理工作,但没过二十分钟一个熟悉的人影就慢慢悠悠地出现在校门口。
少年拎着包,穿了件很酷的红色机车外套,下面套的是黑色工装长裤,帽子反戴着压住了脑袋上的毛,嘴里还叼着根棒棒糖,嘴巴拉平微微扁着,脸上没什么情绪,但看起来就是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沈星笑着问:“弟!考试怎么样?”
“daddy。”
沈述和江皎目光对上。
他顿了顿,伸手蹭了蹭小孩的脸颊安抚,随及从前面的储物格里拿出把车钥匙扔给沈星:“沈星,你下去。”
沈星指自己:“啊?”
沈述道:“车给你了。”
沈星:“!”
真哒?!
他看了眼手里的嗟来之食,欢天喜地地开门下车,留给了剩下两个人独立的空间,江皎把自己放在副驾驶上,沈述习惯性过来帮他扣安全带,轻声问:“怎么了?考试不顺利?”
江皎不说话,叫他猜。
沈述轻轻地在他唇上印了一下,给小孩慢慢顺毛:“一场考试而已,没什么,成绩不好也不用担心,有daddy在,不怕。”考零蛋回来沈述都能找到地方夸,夸他勇敢,夸他字迹工整,夸他有耐心坐得住,他的宝宝就是最好的。
江皎仰头回吻了他一下。
沈述道:“回去再做。”
江皎眯起眸咬他一口:“不。”
沈述哄他:“那daddy找个隐蔽的地方先给宝宝舔舔?车上不舒服,像上次一样感冒了怎么办?嗯?”
他们这两个月在很多地方都做过,京都大学旁边的那栋公寓里,家里,各台车上,有时候江皎放假去公司找他,那就是在办公室或休息室,助理来敲门的时候,江皎还被他搂在怀里亲,整个人烫呼呼的像只番茄。
这是一段畸形的不健康的关系。
沈述没有正经名分。
但他愿意。
江皎想了想:“那回去。”
车子平稳地驶离校区,江皎靠在车窗上,把嘴里的糖咬得嘎嘣响,他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梧桐树影打哈欠,沈述腾出一只手握住他微凉的指尖,轻轻揉捏,这个动作太过自然,仿佛他们已经这样相处了许多年。
……
“哈……”江皎仰着头不由自主地发出黏腻的声音,他的后脑被一只宽大的手掌轻轻托着,激烈又甜蜜的温柔亲吻一点点落下来,沈述抱着他动作,轻声问:“今天不高兴,是题目很难?”
江皎道:“不是。”
“我很烦,daddy。”
“烦什么?”
江皎被玩得脑子有点短路,他想了好久才想起来自己要说什么,于是喘着气断断续续道:“今天有个人找我,说能包养我,五十万一个月。”他自己说着都觉得搞笑,忍不住带着泪蒙蒙的眼睛笑起来,被沈述趁虚而入探入口中舌吻。
沈述问:“然后呢?”
江皎哼唧一声:“我把他举报了。”
沈述低低地笑起来,觉得江皎这个做法实诚又可爱,胸腔震动,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愉悦:“做得好,好宝宝。”
江皎道:“没有人比daddy更有钱了。”
“他们先比过我daddy再说。”
沈述的钱不止是钱,还带着溺爱和纵容,这种情感江皎两年前就体会过,他摔东西砸东西,沈述从来不生气,只是冷静地处理他留下的所有烂摊子,从前江皎觉得自己住在繁华的金笼子里,无论如何都要逃出去。
现在他成了一只小鸟。
沈述选择放手给他自由,真正被困住的成为了宠爱金丝雀的养鸟的主人,他说他不害怕,他能等待小鸟偶尔飞回来看看,再被他擦拭干净羽毛摸摸脑袋,再尝尝他掌心里的山珍海味。
这就足够了。
期中考试成绩出来的时候沈星大吃一惊,疯狂发消息质问他是不是苏格拉底转世,沈述拿着成绩单不可置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眼才终于确认——江皎考了学院第一名?!
他居然真的学了?
他居然真的学会了?
之前沈述总觉得江皎拎着他的小包整天上课,脑袋空空还要参加考试坐半个小时,要去挣学分参加社团活动这些事很可怜,现在他觉得江皎每天好好上课,动脑子记东西学知识规规矩矩考试,考出学院第一名……也很可怜。
怎么都心疼。
沈述把那份打印出来的成绩单来来回回看了十几遍,把每一门科目,每一个分数都认认真真记住,看着窗外的倾盆大雨,他总觉得自己的喉咙梗住,疼得很厉害——他知道小孩要长大了,总有一天不再需要他。
但是,总该有那么一天的。
窗外雨水和风声一同敲打着墙壁,水珠从透明玻璃上滑落,留下淡淡痕迹,沈述知道江皎这两天是和沈星待在一块玩儿,两个人最近沉迷游戏无法自拔,于是放心地准备去开下一场会,他把成绩单放在抽屉里,忍不住看了一眼又一眼。
好棒啊。
好乖好厉害。
沈述没察觉到自己的心已经逐渐化成了水,手机屏幕忽然在桌上亮起,伴随着熟悉的专属铃声,沈述看了眼时间,手上动作却没有半点迟疑迅速接通:“宝宝?”
那边声音很果断:“你过来。”
“我在公寓。”
沈述问:“怎么了?沈星不在你那边?他去哪里了?现在在下雨他把你一个人留……”他担忧到有些烦躁的语气被江皎轻飘飘打断。
江皎低声道:“我想你。”
没有任何寒暄,没有虚假的问候,江皎对沈述说话一如既往地理所当然又蛮横,他开启一罐可乐,把拉环套在食指上,忍不住软了声音撒娇:“我想你,daddy。”
沈述甚至能想象出他此刻的样子,可能刚洗完澡,头发湿漉漉地搭在额前,眼睫毛也水润润的,或许正窝在公寓的沙发里,依偎着抱枕眯着眸打哈欠。
他感受到了江皎独特的依赖,小孩因这突如其来的“好好学习获得优异成绩的成长”而感到一丝无措,需要最熟悉的依靠,或者一场最最激烈的x爱来确认什么。
“好,宝宝乖。”
“等daddy十分钟。”挂掉电话,沈述推掉了那场重要会议,他拿起钥匙径直下楼走向车库,一路上都在想该给江皎什么奖励。
“叮咚。”
门几乎是立刻就打开了。
江皎穿着宽松的居家服,头发半干,赤着脚踩在地毯上,身上带着沐浴后的清新气息,看到沈述眼睛弯起来笑了,瞬间就像八爪鱼一样扑了过去:“daddy!”
沈述想推开他:“我身上都是水汽。”
少年抱得更紧,脑袋只是轻轻地蹭一下他的脖颈,沈述的动作就先轻了八成,江皎手臂攀住他的脖颈,沈述就彻底舍不得了,停了一小会儿干脆把小孩完全抱起来,抱到了沙发上去。
桌上是外卖盒子和酒瓶,还有两三罐没开封的汽水,其中一个可乐罐靠近江皎,上面的拉环已经断了,看起来是他刚喝的,沈述的目光在酒瓶上扫过,微微皱了皱眉当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