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孤注掷温柔 第40章

作者:阿堵 标签: 情有独钟 天之骄子 穿越重生

  走到花桥巷尽头,一户人家砌了矮墙把偏院隔断变作两户。户长指着大门道:“那是锦院修官王葆的宅子,他老婆是锦院的织工。只有两个女儿,也在锦院当女徒。”酸溜溜的笑,“一家子挣钱,还嫌不足,又把院子隔出来赚外乡人的银子。”

  大量难民进入蜀州,有点家财的,或不愿去偏僻地方开荒的,都涌入几个大城市,西京更是首选。房地产行情一路狂飙,本地人但凡家里有三两间空房,纷纷腾出来租赁挣钱。而锦院乃是负责蜀锦织造的衙门,由于宫中喜好,上下追捧,待遇相当不错。修官虽然只是低级管理者,薪俸养家也绰绰有余。王葆一家外头挣一份,房租干赚一份,家底颇为殷实,所以那户长会这样讲。

  又指着偏院的门道:“租住的是从越州来的兄妹三人,姓李,兄长是个士子。去年春天从城北搬过来的。”

  里正问:“有保人没有?”

  “有。是“富文堂”的邢掌柜。”

  “那就好。”里正点点头。

  蜀州本地人,叫做“本籍”,外乡难民,称为“寓籍”。里正户长都是由官府选出的本籍良民,属基层行政管理人员。对他们来说,“寓籍”居民流动性大,不安定因素多,是管理的难点和重点。如果寓籍之人能找到本籍人士作保,稳定性自然大大增加,有利于构建西京和谐社会。

  户长又道:“他家老二是男孩,今年该十五了。”

  “兄长既是士子,这老二应试没有?”

  “得问问。”

  ——男子十五成丁,按律当服兵役。本年应试的童生若考中士子,则免除兵役。

  几个人先敲开王家的大门。收完税,拿了茶水钱,宣讲一番治安防火邻里和睦的道理,过来拍偏院的门。

  子释听得外头人语声响,已经出来。认得户长,赶紧过来开门。

  “李公子,这位是咱们仁寿坊里正崔员外。”

  以往收钱通告,不过户长登门,今天却是里正亲自率领。子释略感诧异,道声辛苦,礼数周全,将人往里让。

  崔员外把他打量一番,心说东边来的读书人也见过不少,倒数这一个最有士子的样子。想起是“富文堂”做的保,便不进屋,只道:“李公子不必客气,按例收取丁口钱罢了。”

  子释忙道:“员外稍待,晚生这便奉上。”转身进屋拿钱。

  把税钱点清收好,崔员外又问:“听说令弟已届成年,未知可有进学应试?”

  原来是查壮丁来了。早在年前子释就开始琢磨这事儿。两个孩子个头蹿得极快,前年进城的时候报十三岁,都卫司的人尚且信得勉强。一晃年半过去,子周身高差不多都要赶上自己了,不可能在年龄上做手脚。西京对治下百姓控制得这样严,服役还是应试,已经成为摆在眼前刻不容缓的问题。

  兄妹三个坐在一起商议。听大哥说完两条路,子周开始犯难:像我这般文武双全,怎么就不能既从军又应试呢?朝廷应该不拘一格降人才么……

  子释轻拍他脑瓜,又提出两个备选方案。

  方案三:收拾东西买通城卫离开西京躲到官府管不着的地方去。

  男孩女孩一齐摇头。

  ——并非不理解大哥的想法,然而实在难以接受。抛开道德上的分歧不谈,好不容易安定下来,无法想象再重回漂泊流离生涯。而且,最重要是,前年入冬,因为没经历过蜀中阴寒湿冷的天气,大哥一直病到开春。要不是“富文堂”尹大老板鼎力相助,双胞胎简直慌了神。蜀州人迹罕至之处,气候更加变幻莫测,眼看着大哥身体一天天好起来,怎么敢随便挪地方?

  子释提出的方案四是:贿赂户长里正,瞒住不报,拖过今年再说。这也是他明确表态坚持要实行的方案。商量半天,最后兄妹三个通过论辩投票猜拳打赌各种正经不正经的斗争方式达成一致:允许子释尝试一次方案四,若不成功,子周选择参加科考应试。弟弟作此决定,也是子释意料中事——“庙算者胜”么。

  因此一听里正提起弟弟的事,子释马上含蓄的从袖子里掏出一个丝囊,借着拱手行礼之机递了过去:“是打算叫他进学应试。只不过舍弟愚顽拙劣,学业进境缓慢,恐怕……”

  崔员外明白了:这位李士子不愿弟弟服兵役,又怕今年考不上,想先拖着。挑开丝囊一角,黄澄澄七八个纯金锞子,个头不大,分量不轻。

  九曲回肠绕了又绕,才下定决心递回去:“唉……李公子爱护兄弟,这份心意叫人感动。只是公子大概不知道,年前封兰关已经打了好几仗,兵部的大人们正月里都没歇着。上头公文催得紧,谁要敢隐匿瞒报……别说这皇差没了,身家性命恐怕都得搭进去。”

  听这意思,竟是前方形势紧张,丝毫没有通融的余地。又试探几句,才知道西戎军队三月前到了封兰关下,与侯景瑞交锋几次,互有折损。因天冷下雨,暂时收兵,却一直围而不去。宫中朝里一片惊惶,征兵的敕令接二连三,所有年及十五的新丁,全部得按时上报兵部。

  崔员外目光在钱袋子上留恋的打个转:“我看,令弟不如今春碰碰运气。若是得中,往后也没了这个烦恼……”

  “多谢员外忠告。便是如此罢,劳烦户长把李子周登在春试名册里。”子释鞠一躬,却不接那丝囊,微笑道:“新春未过,员外和各位大叔大哥已然为朝廷奔忙操劳,实在令人感佩。”

  几位收税官与李公子亲切告辞,笑眯眯走了。

  双胞胎这才出来。二人早听见外边对话,忧虑道:“大哥,朝廷征兵征得这么急,封兰关要守不住了么?”

  “那倒不见得。西戎兵在封兰关围了几个月,一直没什么进展。那条路咱们是走过的,侯将军咱们也见过——除非守关将士统统睡着,否则要闯进来可真不容易。我看,咱们的皇帝陛下恐怕有点儿吓破了胆,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听大哥这么说,两人也觉得有道理。男孩儿想起春试,如愿以偿,笑嘻嘻的:“大哥,你可真大方,拿子归和我的压岁钱行贿,眉头都不皱一下。”这几个金锞子,却是前几天兄妹三个去尹府拜年,尹老板给子周和子归的红包。

  “要不是你大哥我替他“富文堂”校出那么些古本善本,他大老板哪来如此丰厚的红包打发你们?一分一厘都是我的血汗钱知不知道?!”子释瞪眼。

  子归过来拖他:“知道知道。还请李大公子多多保重身体,别在院子里吹风受凉,以便多赚点儿血汗钱供弟妹挥霍……”嘻嘻哈哈把大哥推进门去。

  子释笑:“来的都是地头蛇,巴结点儿不吃亏。”

  “地头蛇又怎样?咱们也用不着怕他。”子周答话。

  “这跟怕不怕没有关系。花钱铺的是往后的台阶,凡事不要给自己找麻烦……”子释教育弟弟。

  忽听远远传来一阵哭喊喝骂之声。三个人站住,侧耳听了一会儿。原来收税官们在前头巷子遇挫,正在行使强制执法的权力。

  今年人头税涨了一倍。有钱人不觉得,没钱的却不得不抵押典当,应付官差。这一片住的还多是中产之户,已经有交不起税的人家。到了北边西边贫民区,不知又是怎样一番凄惨光景。

  官府行为,无论如何也没法冲出去打抱不平。何况还只是喝骂拉扯,哪怕人家现场搜身拘人,作为良民,也只有远远站着的份儿。双胞胎十分郁闷。这一年多,类似的郁闷场景遭遇不少,无可奈何之中,磨得成熟了很多。

  声音渐渐消失,三个人不再说笑,默默进屋。子归把门掩上,往火盆里添了几块木炭。这上好的无烟白炭,还是冬至前夕尹家仆人送来的,足够烧到出正月。

  子释在逍遥椅上坐下,接住子归扔来的木棉靠枕塞到腰后,两条腿搁在火盆前方的踏几上,望着红彤彤不冒一丝黑烟的炭火,太阳穴微微抽痛:唉……挣的虽然是血汗钱,欠的却是人情债啊……

  正月二十四,双胞胎满十五岁。

  满十五,进十六,乃是人生中的大日子。男孩儿从此束发,标志成丁;女孩儿则盘发及笄,可以嫁人了。

  一大早,子释领着妹妹去拜见隔壁王大娘。提前已经说好,要请王大娘为子归绾髻盘头。子归天性活泼,又曾经一身男装跟着哥哥们千里流亡,学文习武,更加大方爽利。这会儿也羞涩起来,任凭大哥拉着自己送到王大娘跟前。王家两个姐姐半掩在帘子后头,故意弄出声响笑话自己。子归却知道,她们其实是想引起大哥的注意。

  子释双手捧着亲自到首饰店定制的发饰盒子,向王大娘郑重一鞠躬:“我兄妹父母俱亡,此地并无亲长,妹妹及笄之礼无人主持。正所谓远亲不如近邻,多日承蒙大娘看顾,便如自家尊长一般。有劳大娘为妹妹绾髻盘头,并讲讲闺门礼仪。”

  子归眼圈一红,其他几个女听众也差点掉泪。

  之前子释同子归商量,女孩儿听大哥说要自己也学学日常的闺门礼仪,很有些嗤之以鼻。请求赦免没有得到允许,垂着头怏怏道:“从前娘教过的……我都没忘,重新捡起来好了……”

  子释轻叹一声:“大哥不是这个意思。从前你还小,很多规矩娘不会说。现在你长大了,规矩也不一样了。平日在家里,你爱怎样便怎样。可是和别人交往,这些规矩,却不能不懂,否则——”

  “我知道了,否则——”子归抬起头,接过大哥的话,“给自己添麻烦!”十分淑女的抿嘴一笑。末了,还是忍不住吐吐舌头扮个鬼脸。

  妹妹暂时留在王大娘家里,子释回来,把弟弟叫到跟前跪下,替他束发。打散童子髻,拢成一把抓在手里,插上木簪,取了天青色的发带,一边缠一边笑:“女孩子真费钱啊,梳篦簪钗一大套,哪有男孩子省事。”

  子周却正色道:“大哥,子归从来不讲究这些,咱们平时也想不起来给她置办——以后应该多给她一些零用钱。”

  “钱就在她手里抓着呢。”子释嘴里应着,心中却想:“这小子将来铁定是模范丈夫。”两个孩子跟着自己,潜移默化之下,许多平常观念世俗礼制渐渐忽略。可是自己身为大哥,却不得不为他们的将来考虑,想着叫他们如何在适应大环境遵守潜规则的前提下,活得比别人轻松一点。

  发髻绑好,发带一边留出一截,垂在耳后。子释绕到子周前边,上下看看,击掌赞道:“好一个英俊潇洒少年郎!”

  子周正被大哥笑得不好意思,门开处,子归回来了。兄弟俩一转头,不禁呆住。门口立着的少女明眸巧笑,竟是十二分的娇媚动人。头上绾起双环髻,红木发笈和银色簪钗交相辉映;上身一件月白短襦,下边银红色高腰长裙,端的是花容月貌,亭亭玉立。

  子归见大哥和子周直愣愣瞧着自己,红了脸:“我说不要描眉的,玉芙姐姐非说好看……”

  子释微笑:“是好看。”再端详一会儿,点点头,“非常好看。”

  女孩儿脸更红了。

  “子归,我记得你先前不是这身衣裳啊。”仔细瞅瞅,那月白短襦银红长裙,居然是蜀锦中“月华丝雨”和“腊梅灯笼”两种上等花色,精巧绚丽,流光溢彩,衬得穿它的人恍若神妃仙子。

  “王大娘说,我教玉芙、玉蓉二位姐姐画的绣样被锦院采用了,这既是生辰礼物,也算是给我的谢礼。要我回头再多教一些。”

  原来是这样。子释看看妹妹,又看看弟弟。不过瘾,干脆把两个拉到一起并排站着,自己坐下来慢慢看。

  ——真有成就感啊。算是我拉扯大的不是?双胞胎越长越不像。这么站一块儿,一个浓眉大眼,端正帅气;一个云鬓娥眉,俏丽明媚。可是,那同样鲜明的五官,同样清亮的一双眼睛,同样挺直的一管鼻子……唉,毕竟他俩才是一个肚子里出来的。

  子周和子归见大哥满脸欣慰的表情,把自己二人看来看去不说话,心里暖暖的酸酸的。互相望望,彼此都明白对方的意思:以后可不能老叫大哥操心了。

  就听子释道:“子归这身衣裳,太招眼,恐怕不能穿出去。”摸着下巴笑,“家里有个太漂亮的妹妹,很让当大哥的头疼啊!以后尽量不要独自出门——”挥手制止妹妹插话,“我知道你很能打。在家跟子周对打就行了。王大娘跟你说的闺门之礼这么快就忘了?嗯?!想出去玩叫子周陪你,或者找王家两位姐姐解闷……”

  又对子周道:“至于你,从明儿开始,备考春试。典籍虽然默熟了,经义领会得也不错,策论文章却差着一大截。不练他个百来八十篇,上场一慌,什么都倒不出来……”

  双胞胎立刻垮了脸。刚觉着自己二人长大了,怎么一眨眼工夫又回去了?跟从前没什么两样嘛……

  子释训完话,展颜一笑:“一会儿上街,捡爱吃的买回来,咱们晚上打牙祭!”

  下午,兄妹三个上街采购。路过炒货店,子释拐进去买了二斤带壳花生,又把椒盐糖霜五香油炸各色花生米都称了半斤。

  子周在后边对子归道:“我记得大哥从前不爱吃这东西啊——最近一年买的,倒比过去十几年都多。”

  “大夫不是说,此物扶正补虚,健脾和胃,滋养调气。正该让大哥多吃。”

  “不对,大夫说的是炖花生。可不是这些个……”

  “难得大哥愿意吃。反正也吃不多,总没坏处。”

  “也是。”子周点头。大哥吃花生,纯粹消遣。搁在盘子里,摆在桌面上,想起来拈一颗放嘴里嚼嚼。要不是自己和子归帮忙,二斤花生不知吃到几时去。

  子归看着大哥在前头悠悠漫步,一句话舌尖上滚了几滚没说出来:这东西,还有一个名字,叫做——“长生果”。

  长生哥哥走了年半多,开始双胞胎时常想一想,提一提,后来渐渐说得少了。并不是真的忘了这个人,而是……乱世之中,像他那样厉害,这么久杳无音讯,让人无法不去揣测最坏的可能性……长生哥哥说话做事,向来有一是一,有二是二。他说来,就一定会来。没有来,必定是不能来。那么有本事的长生哥哥,什么样的情形,才可以叫他不能来?

  双胞胎于是慢慢不再提起顾长生。只有在两个人练功的时候,会用辛勤的汗水表达沉默的思念。

  大哥从来都不提。可是他竟然会买回以前几乎不吃的各种花生零食,一一尝遍。

  如果……长生哥哥真的再也不回来……子归不敢往下想。

  晚饭后,吃过长寿面,兄妹三个摆了茶点说话。外边有人敲门,子周出去,不一会儿在院子里高声道:“大哥,尹老板来了。”

  尹富文亲自登门,还是头一遭。子释心中惊讶,但衣食父母来了,不管为何而来,总须殷勤应酬。撩开帘子,边迎边笑道:“大老板光临,真正蓬荜生辉。”

  尹富文拿过小厮手里的螺钿檀木盒子,打发他过两个时辰来接自己。转身望着门内出来的人,只觉比院子里盛放的玉蝶梅更见风致。也笑道:“子释,你什么时候才能不这般见外?”

  “尹老板这是给我出难题了。以长辈论交,阁下风华正茂,未免唐突;以平辈论交,子释万万不敢造次……”

  “认识你这么久,叫我一声“伯郁兄”,当真如此为难?”伯郁是尹富文的字。

  子释伸手相延:“恭敬不如从命。伯郁兄,有请。”

  尹富文一愣。没想到这声“伯郁兄”反不如“大老板”听着舒坦,三分调侃里边透着些微洒脱不拘的亲密,那股子奇妙味道,再没有别人叫得出来。打个哈哈:“算了,呼我“伯郁兄”的一箩筐,叫我“大老板”的却没多少。咱们外甥点灯笼——照旧罢。”

  说话间进屋,子归已经捧上香茗。

  子释把主位让出来,尹富文也不客气,径直坐下。手中木盒放到桌上,揭开盒盖,推到双胞胎面前:“束发及笄,不同一般生辰。尹某托大,便充一回尊长。长者赐,不得辞。收下吧。”

  料不到大老板亲自上门是来送生辰礼物,兄妹三个都十分意外。

  “这可如何敢当……”子释连忙拉着弟妹恭敬还礼。

  盒子里两支羊脂玉簪,质地纯净,做工精致。男款雕的是明月云头纹,象征平步高升;女款雕的是莲花水波纹,象征吉祥如意。值多少钱在其次,难得的是这份情意和心思。双胞胎的生辰,自己三人当然不会告诉他,但是户长里正都卫司各处都有详尽备底,凭他财势地位,随便派个人一问便知。——还是那句话,费多大力气不重要,难得的是这份心思。

  子释头痛得很。

  这人真正是情场老手,面子做得漂亮,里子落得实在。什么都不说,只把那曲线直线的柔情攻势绵绵不断展开来,等着你自投罗网。他不明着来,自己便无法明着去。人家儿子都识字了,家里妻妾一大群,他不开口,难道还能拿乔作势叫他不要这样?暗示好几回,他只装不懂。又不能真正断了往来——如今找个好说话的衣食父母容易么……原本跟这种人周旋,并非无趣,只是自己没心情啊……真的是没心情……

  对方挑了这样特别的时刻来送如此特别的礼物,便是算准了自己无法推辞。无法推辞,还能怎样?照单全收呗!

  索性把眉毛一挑:“大老板下这样的本钱——罢了罢了,我替你把“养正斋”《诗礼会要》终稿修订的内容都校出来,也算交代得过去了。”

  尹富文想解释自己不是这个意思。可是不是这个意思,又是什么意思呢?望着李子释,想起第一回看到他,那般模样气质,那份学识修养,双双令人惊艳。一年多了,每次相见,和初次一样的目眩神迷,不曾减少分毫。竟至于不敢常常与他见面,只差底下人跑来跑去,更别说有什么进一步的举动了。

  温柔乡里打滚多年,尹大老板头一回对着一个人是这种心情:对方好像是水晶盅里养着的水银丸,圆润光亮,但是碰一碰就可能碎得无孔不入不可收拾;又像是琉璃窗外贴着的未央花,晶莹剔透,但是摸一摸就可能化得无影无踪寒彻指掌。在他身边转来转去,转了一年多,就是不敢伸手。

  哈哈一笑:“子释,这可是你逼我做小人——恰好礼部前些日子要我再供一批书,正想着那十卷《诗礼会要》用的是第一稿,有点儿拿不出手——你肯答应,再好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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