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孤注掷温柔 第94章

作者:阿堵 标签: 情有独钟 天之骄子 穿越重生

  “啊……我怎么不知道……”这才注意到周遭隐约飘荡着野花青草的芬芳。

  “哈,有些人睡着了只怕卖掉都不知道……”长生饲养员当出成就感,心情颇好。

  子释便要起身揍他。不料脚下虚乏无力,这一使劲,倒像是故意撒娇般,直接趴怀里了。

  长生一把搂住:“我怎么敢,有人要找我拼命的哪……”

  “这么说……我好像看见子周?”

  “是。”长生见他不说话,笑笑,“你放心。一而再,再而衰,三而竭。子归已经找我拼了两回,差不多该“竭”了。子周么……伤敌一万,自伤八千,我看,这小子离“竭”也不远了……”

  “哈!”子释终于失笑。这话说的……怎么听怎么像出自自己之口。诡异啊诡异……

  长生望着他,猛然箍紧了,又慢慢松开,一只手贴在胃脘处。好半天,才轻轻道:“还疼么?……真是……吓死我了……”

  无数话语在喉头翻滚,最终只剩得一句:“子释,相信我。”

  “不要胡思乱想,知道么?——我只要你相信我。”

  子释低头嗯了一声。又觉得有点不够,道:“今天早上……”想想,问,“是今天早上吧?”

  连日晨昏颠倒,已经过得昼夜不分了。

  长生摸摸他额头,想笑没笑出来:“是。”

  “今天早上,越睡越冷……我想起床,可是一点力气也没有,心里便十分着急,最后总算急醒了。饭还没开始吃,已经觉得难受,可是总不能不吃。后来……阿章跟我拌嘴,我其实明白他是对的。也不知怎么回事,就是急得不行,竟然忍不住跟他斗气……”

  ——那一瞬间,生命流失的感觉如此真切,深深的眷恋狂涌而出,一种痛彻肺腑的不甘与不舍左右了自己。上穷碧落下黄泉,只想留下什么,定在人间奔腾而逝的时间洪流中,永远屹立不倒。

  握住他的手:“平时不会这样的,偶尔着急生气才严重些。现在已经没事了,我会小心注意……”抬起头,微笑,“你知道,真要我着急生气可也不太容易……走吧,散步去。”

  走到帐外,长生胳膊支着子释的腰,两人并肩站住。

  大军驻扎在一块背靠山崖的平地。不远处小溪流淌,草丛中东一片西一片五颜六色的野花开得热闹。夕阳下山峰与晚霞相连,明媚而又柔和。

  士兵们的军帐距离稍远,如众星拱月般护卫着主帅营帐,井然有序。对西京的合围已经形成,隐藏形迹再无必要,溪边许多人正在埋锅造饭,刷鬃饮马,看去既热烈且悠闲。

  子释乍然置身如此情景,第一个感觉是参加大型野餐。

  “这地方……”此处已是西京城郊,无奈他属于资深宅男,即使出门也只往南山跑,并未来过。

  “这地方是虞芒的探路先锋找的。不过——”长生微侧了头,“帅营的位置,是子周和子归定的,我没管。”

  子释四面看看,此地视野开阔,然而有险可据,有障可依。队列驻扎深合法度,帅营恰在扼要关键处。

  叹气:“你那哪叫不管?你那叫胁迫。”

  再叹气:“还要多谢我配合得好。”

  长生沉默片刻,道:“假胁迫,可是真难过。你那才叫彻底不管——连我一块儿胁迫上了。”转过脸,“这两天……许多事情赶在一起,说是不管,其实都惦记着。心里太沉,身体先受不了了……子释,你什么都明白,却又什么都放不下。放不下便放不下罢,偏要骗自己无所谓……”

  “我哪有……”嘟囔半句,没下文了。

  长生拉着他面向自己,表情严肃,郑重叮嘱:“所以,我要你时刻记住:相信我。天大的事也没有身体要紧——只要你好好的,我什么都能……都能,嗯,搞定!懂吗?”

  子释望着对面这人,不由自主便点了头。

  “你想做什么,我都知道。别着急,越着急越糟糕,你明白的,对吧?……”

  听着耳边啰里啰嗦的絮叨,子释呆站半晌,想起那个“搞定”,自己刚才居然忘记笑话他。

  有一点窘,有一点痴,有一点傻,又有一点乖。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搞得跟初恋一样,丢人呐……

  忽惊觉眼前一张放大的脸,吓坏了:“喂!”

  长生居然也难得的没有笑话他,低声道:“我是要告诉你,他们两个来了。”

  第〇八三章 且看兴亡

  双胞胎走近前,同时开口:“大哥。”只当那一个不存在。

  两人之前在营帐中待了一会儿,到底坐不住,任凭身后跟着一串尾巴,肆无忌惮将靖北王的军营看了个遍。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子周子归如今都算得内行,越看门道越多,看得心惊不已。阵容士气法度军令,这些常规的东西且不说,连后勤防疫等细节都周到妥当。不过要说最令二人吃惊的,还是戎夏混合的全新编制。

  陪同的亲卫军小头目有问必答知无不言。原来华荣立国后,政治体制实行夏为戎用,军事体制却仍旧戎夏分流。西戎军队和夏人忠勇军各自独立,夏军军阶普遍比西戎军阶底两个等级。但是在靖北王的队伍里,经过几年试点推广,基本实现了戎夏合一。即使是纯夏兵或纯西戎兵部队,军阶待遇也是平等的,一切以战功为依据。八千亲卫军由王爷直接统帅,其中两千飞廉卫,属于精挑细选强化训练的特种兵。只有东北郁闾投降的骑兵,暂时尚未纳入新体制。

  更叫人没话说的是,靖北王的思想政治教育搞得也很到位。那小头目不过是名十夫长,一口流利的夏语,讲起政策来头头是道。

  “我们的人,不烧不抢,更不滥杀无辜。王爷说了,打仗不是为了抢夺财物,欺凌弱小,是为了天下太平。我们靖北王的队伍,是英雄之军,正义之师,个个都是好汉子……”

  子归打断他:“你们王爷,给你发多少军饷?这般敲锣打鼓替他歌功颂德?”

  “呃……”那十夫长顿一顿,略见尴尬,“客人问这个……”想起殿下交待问什么说什么,不必顾虑,于是道,“也不算什么机密。我们靖北王的队伍,粮饷充足,装备齐全。王爷体恤将士,时时犒劳,常常嘉奖。除却日常供给,赏赐向来都是真金白银的往下发放。即使普通士兵,跟了王爷这些年,将来买田置地,下半辈子都不用愁……”冷不丁压低嗓门,“这话可不敢让朝里的大人,其他队伍的弟兄听见。再者说了,我们王爷可是出了名的赏罚分明。军法九九八十一条,人人背得滚瓜烂熟,真要犯了,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子周哼一声:“你们王爷大把真金白银的叫士兵为他卖命,这钱来路怕是干净不到哪儿去吧?”

  “呃……”十夫长擦擦汗,“客人问这个……我可实在答不上来了,或者军师大人知道,能给二位说说……”

  靖北王的钱,主要有两个来源:一是黄永参投降后涿州的库存,二是拿下封兰关后太子符定的小金库。原来符定在楚州倒卖粮食兼抢夺掳掠,怕老爹察觉老三嫉妒,大批金银没敢带进京。攻克封兰关,自认是个稳妥地方,便把私房钱全部汇总到此处,恰好方便了长生。两个敛财狂人的终生积蓄,数额之巨,真正富可敌国。靖北王于是彻底摆脱四处打秋风的窘境,变成了超级大财主。

  远远瞧见大哥出来,两人撇下可怜的十夫长,走过去。

  “大哥。”端详一番,子归问,“大哥好些了没有?”

  “好多了。”子释微微笑,“许久没尝到你的手艺,馋死我了。”

  “啊,大哥觉得好吃么?”

  “好吃。”

  “那太好了。”子归抿抿嘴,望着子释,忽然低声道:“以后我天天做给大哥吃。”

  听见这话,子释感觉背后长生的手轻轻摁了摁。明白他的意思,攻下第一个堡垒,可喜可贺。

  心想:天天做给我吃……也不知将来谁有那等好福气,能天天吃上这丫头做的饭——我李子释的妹妹,宁愿她日日洗手做羹汤,不愿她朝朝马策与刀环。

  一时寂然。

  落日沉到青山背后,几只归鸟的身影映入最后一抹余晖。

  子释背起手,用了悠闲散淡的语气,缓缓吟道:“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啊……”

  子周大煞风景:“起风了,大哥进去吧。”

  四个人都坐下了,子释道:“子周把灯挪过来。”

  子周起身,将帐顶挂着的风灯拎到几案上点燃。忍不住多看两眼,认出其造型设计完全改良自当年逃亡路上大哥手制的长明灯。

  子释等他点亮灯,冲长生道:“书给我。”

  那一个却不动。

  子归开口:“大哥……”

  子释伸手到长生怀里去掏:“别装了,我知道在你这里。”

  长生抓住他胡乱扒拉的爪子:“你才答应过我。”

  “我答应你不着急,我现在不着急了呀!——你又没说不准看书。”

  三个听众都有些抽搐。

  子释瞧见三人表情,道:“其实,今天早上,我忽然想起,这全本《正雅》,眼前有个现成的人可以校对,比翰林院那帮老头子可靠得多——”

  子归顺着大哥的话动脑筋,灵光一闪:“是了!长生哥哥从前也看过的!”一句长生哥哥出口,自己也愣住。好半天,才缓缓收起惊愕尴尬的神情,小声道:“那时候……在花大侠府里,大哥给我们讲经……提过这件事……”

  几个人都想起当年花府讲经的情形来。正是那夜,因为顾长生质疑经文,第一次听说了太祖删书这段公案。

  眼前场景实在太过逼真,叫人恍惚难辨今昔。体会到大哥的苦心与所有当事人的无奈处境,子归握紧拳头,不再说话。

  长生一看,该自己出场了。这个说话机会不容易,须好好把握。

  一面整理思路,一面慢慢叙说往事:“凤栖三年初秋,西戎遣使到銎阳朝觐。其时……西戎王刚刚统一了各部落,很想得到锦夏皇帝的亲自接见与册封,可惜却被拒绝了。据说因为贡品不够值钱,皇帝当着文武百官,把使节团很是羞辱了一番。” 叹气,“中土富庶,哪里知道高原大漠牧民之苦?辗转流徙,逐水草而居,气候恶劣,八月即飞雪。何况刚刚结束争斗,又赶上天时不利,怎么可能拿得出像样的贡品?……”

  这边兄妹仨想想熟识的赵琚同学,心知对方内容毫不夸张。

  “说实话,西戎王正当雄心勃勃之际,这番朝觐,本就带了试探窥测的意思。多年以来,西戎与锦夏通商频繁,各部落上上下下对中土风物都十分向往。兴宁元年——应该是赵琚登基那一年罢?”

  说到这,看看子释。见他点头,才道:“这一年,锦夏朝廷忽然封了冷月关,断了西北边贸,各部落都大受影响。当时西戎并不知道因为什么,后来我猜,大概是锦夏换皇帝的缘故……”

  子释见他又望自己,却不接茬,转头去看子周。这些朝廷旧事,他这个曾经的守藏司司文郎最清楚。

  子周沉默片刻,开口道:“建宁十七年,仁孝帝废太子,立九皇子赵琚为太子。两年后,赵琚冲龄登基,国舅宁书源辅政。在这场大变中,宁氏清洗了一大批军方将领,又新提拔拉拢了一些人。其中……”

  略微停顿,不由得模仿了顾长生提及西戎王的语调:“其中包括新任的威武将军谢昇,被派去驻守冷月关。紧接着,朝廷以保持西北宁靖为由,命冷月关封关断市。其实……是因为太子案背后牵涉西北军方。后来又有不少牵连者发配去了西疆,国舅认为通商开市容易出麻烦,再说西北边贸岁入远远不及东南,干脆一了百了,关了了事。”

  本已停口,到底又加几句:“西北边贸互市,表面看是没多少钱上缴到户部,可是凉州守军的马匹军械,大半是从这里来的,本地百姓更是受益匪浅。东南舶务转运司由朝廷直辖,陆上边贸向来归地方刺史及边关将领掌控。国舅这一招,自以为简单实用,实则鼠目寸光,以致遗患无穷……”心想:国舅和他身边诸人,何尝不聪明?无奈私心太重,眼中只有私利,再看不见其余。

  这时长生接道:“封关断市,两败俱伤。西戎各部很快陷入大规模争夺水草之战,不可避免侵扰锦夏边界。直到后来谢昇将军偷偷准许边贸交易,已经于事无补,无法改变大局。而西戎王统一各部之后,物产虽然仍旧贫乏,但是——”把在座三人扫视一遍,神色肃然,“却形成了一支史无前例强大的大漠铁骑。”

  …… ……

  四个人这样交流着来自西戎与锦夏两边的高层信息,站在当下分析过去。仿佛看见历史以它自己的方式于眼前滋生蔓延,伸展到似乎早该预见却又无从把握的地方。一种奇妙而又苍凉的感觉从心中升起,好像自己在这里,又好像不在这里。

  长久的沉默。

  子释忽问:“你刚说到朝觐的事,跟书有什么关系?不是你娘带去的么?”

  长生摇摇头:“不是,我当时瞎编的。”

  子释“嘿”一声。

  “使者从銎阳回来,带回锦夏皇帝赏赐的大批书籍,说是——嗯,说是要西戎王好好学学圣人教诲。其中就有一本《正雅》。我也是听你说过之后,才知道他们拿回来的这本书原来不一般。我正而八经启蒙认字,用的就是它,每句话都背得烂熟。你说要校对,这可真找对人了。”

  子释嗤道:“要不是怕老爹偷偷摸摸抄出来的内容有纰误,翰林院那几个老头子各说各话,谁稀罕找你!——你们使者带回去大批书籍,还有什么好东西?”

  直接从集贤阁拉走的典籍,不管是什么,如今都已成为国宝。

  “光书就不下几千册,你突然这么问,我哪能说上来……”

  “真没用。要是我——”

  “知道知道,要是你,耳闻则育,过目不忘,一定清清楚楚记在心里——那不是因为我笨么?”

  子释忍俊不禁,敲他:“笨你个大头鬼!”

  双胞胎瞪着眼睛想:这人笨是从来不笨的,越来越奸诈油滑倒是真。这症状属于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呢,还是因为上有所好下必效焉?……

  子释敲完长生,晃得自己有点头晕,索性靠在他身上揉脑袋。

  “累了吧?”长生扶着他慢慢躺下。

上一篇:重生之对手戏

下一篇:重生之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