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水边树
顾大牛洒扫院子的动作停下,连忙打开了院门。
院门打开,顾大牛先吓了一跳。
只见他家院门口,放着好些东西,鸡蛋、鸭蛋、裹着油布的腊肉、青菜、红糖、甚至还有布。
正屋王秀秀听到炮仗声也走了出来,看到顾大牛站在门口边问他边也走了过去。
顾大牛还没来得回答,王秀秀走到门口同样被外面摆着的东西吓了一跳。
顾大牛让王秀秀先将东西收拾进去,他则步履匆匆往炮仗响起的方向走去,刚走不远,路上便碰到了同样往那边走的人。
村里很多人都听到了炮仗响起的声音,顾朝宁睡觉浅,听着炮仗声音响完便醒了。
囫囵穿上衣服起身,便见到院中他阿奶正在搬东西。
“阿奶,哪来的这些东西?”
王秀秀一开始也没反应过来,但是现在琢磨过味儿来了:“应是村里人感谢你给送来的。”
从稻谷分蘖期到抽穗结谷村里的感谢听多了,昨日里正和顾大牛等人都不许大家再感谢了。
没想到大家没口头感谢,却直接把感谢送家里门口来了。
东西上没写名字,也不知道到底是村中谁送来的,想送回去都没办法。
顾朝宁走进来,跟着一起往里面搬。
他们这边刚弄好,顾文陈有盐殷鸿雪连同顾暮安竟然都起来了。
顾暮安揉着眼睛,两手抱着殷鸿雪的腿,还很迷糊的样子。
见到这些东西,顾文倒是很淡定:“都收起来吧。”
都一村人,既然送来了还是偷偷的,他们也就安心收着便是,以后有好事照样多惦记着村里人一些。
顾文披着自己的外衣,也向外看去,只是他起来的稍晚了些,也不知道到底是哪里的位置。
约莫一刻钟的时间,顾大牛便满脸严肃的回来了。
大家围上去,顾大牛招呼王秀秀和顾文:“快收拾收拾去大黑家,柱子叔去了。”
王秀秀一边往自己口中扒拉粥,一边皱起眉头问:“昨日还好好的,我看还能吃肉挺硬朗的,今日这怎么就……”
顾大牛叹了口气:“听大黑说,柱子叔是睡着去的,我看了一眼,面容很和缓,听顾壮老哥说,昨日饭食有模糊听到柱子念叨阿娘。”
大家一时间都是叹气。
顾大牛王秀秀和顾文三人都匆忙吃了口早食便一道去了顾黑家,陈有盐是小辈又是夫郎,倒是不用过去帮忙。
仨孩子一时间也都有些安静,顾朝宁和殷鸿雪吃过早食后,一个去了村塾,一个去了村口坐车去镇上。
陈有盐领着顾暮安给后院的鸡猪也喂了早食,便赶着鸭子出去游水。
中途王秀秀回来了一躺,嘱咐陈有盐不必做午食,也不用领着顾暮安过去,她到时给盛两碗回来。
半下午,陈家村陈有田又过来了一趟。
陈家也知道小河村这稻田养鱼法能嚷嚷这么热闹是他们村陈地主的手笔,见顾朝宁在家,陈有田快言快语给说了个清楚。
原来是他昨日回去时,正好听到陈地主生气,后头遇见他和陈有粮还阴阳怪气了一通。
只是大家都没空搭理他,忙着跟陈有田陈有粮两人打听顾家的稻田养鱼法。
这法子收成好早就传开了,一天时间,镇上来人拉鱼回去的车也是一趟一趟的,陈家村离着近,那真是想不知道都难。
陈有田的语气有些幸灾乐祸:“哎呦,陈地主真是脸都要变成青色了,跟那臭水沟似得。”
说完后,他的笑容收敛起来,又有些担心和唏嘘:“就是可惜陈地主家的佣农,一开始还好心过来问我,后来见陈地主的样子,只得小心回去了,陈地主也忒小心眼,还是找机会骂了人一遭。”
“对了朝宁,你们可得注意着他一些,之前宣扬那些事情,现在你们村里这稻谷真丰收了,只怕他又干什么别的事。”
说完后,陈有田没多留,赶忙又回去了,这些时间家家都收稻谷,今日他也是抽空过来的。
晚间顾文等人回来,听陈有盐转述的话,纷纷又骂了陈地主一遭。
次日顾大牛和顾文又早早起来,尤其是顾文,昨日找先生看好了位置,今日上午要挖坟坑。
要干力气活,顾文多吃了个干馒头,这才匆忙离开。
同昨日一样,王秀秀、顾大牛和顾文照旧都在顾黑家帮忙,一直到下午申时,陈有盐顾暮安两人在家中,听到外面由远及近传来吹吹打打的声音。
这是人要下葬了。
对于农人来说,亲人的离去就像是秋日泛黄然后飘落的树叶,他们悲痛,但日子不会停下,照旧往前。
小河村迎来了名副其实的丰收,村中每天都能听到大家说自己收了多少多少稻谷,收了多少多少的鱼。
还有来小河村的外村人,顾朝宁不止一次听到他们的交谈声。
小河村人一脸骄傲却又故作谦虚的开口:“哎呀,你说的是啊,之前哪能想到在稻田里养鱼啊,咱这一听那第一时间都是吓一跳,这哪敢想啊这……”
小河村人说着,外村人一边惊呼一边应和着,激情澎湃的,堪比那镇上说书的和听书的。
等小河村稻谷收获到了快结束的时间,村中果然传来喜事。
其中有一件并不是他们村的,但是特意来人告诉了顾朝宁一家。
顾朝宁听他阿爹的话,有些惊讶:“陈恒道要成亲了啊?”
他只惊讶了一瞬,随即也反应过来陈恒道确实也到年龄了。
“是嘞,恒道来的匆忙,让我跟你说一声,你和顾荣快要考试了,不敢邀请你们去迎亲,但定要过去吃喜宴。”
顾朝宁应一声,陈有盐接着说着那陈恒道要成亲的事情,进而又说到村中要成亲 的几家。
农人大都是秋收结束但官府还未收税时行嫁娶事,一方面是秋收后手里有了余钱,另一方面是,秋收时有姐儿哥儿的人家,会留着孩子干活,干完活后把孩子嫁出去,便能少交一份税。
陈恒道的好日子就定在三日后,三日后顾朝宁顾荣连同家里一个大人一同去往陈家村陈恒道家。
陈恒道家在村中间位置,到了陈家村往里面走时第一个碰到的人竟然就是陈地主。
陈地主背着手,手里拉着只猛犬,晃晃悠悠走在路上。
见到顾朝宁几人,陈地主脸上勾起一抹似笑非笑:“呦,这不是案首老爷和案首老爷他爹吗?”
顾荣和他大哥顾自默默看了看顾朝宁和顾文。
啊这。
顾朝宁和顾文倒是意料之中的很,还拱手给陈地主行礼:“原来是陈老爷,陈老爷也是去陈俢家吃喜宴吗?”
顾文说完后,顾自和顾荣也给他行了个礼。
陈俢是陈恒道他爹,虽是陈恒道成亲,但是他们还未分家,便是老子当家。
陈地主看着两人,没忍住挑了挑眉。
他干的事,他就不信顾文一家并不知道,况且他说话都很明显的阴阳怪气了,在场四个人,竟然一个变脸的都没有。
果然读书都会装!读书人的家人也都会装!
陈地主又语言阴阳了一番,但是四人一个接招的都没有,手里的蠢狗一直往边上够,想要拉着他走,陈地主觉得无聊便离开了。
路上顾荣向顾朝宁询问,也是担心陈地主不会善罢甘休。
顾朝宁却很是淡定,“没事,过两天我来给陈老爷真挚道个歉。”
顾荣:“?”
他听到了什么东西?
见顾朝宁不想再说,顾荣收了话,四人接着走,离着老远就看到了热热闹闹的陈恒道家。
四人到了没一会儿时间,陈恒道便接新娘子回来了,陈恒道赶着牛车,板车洗的干干净净,边上装饰了红花,还铺上了厚厚的垫子。
新娘子坐在板车里,脸蛋红扑扑的,两只眼睛圆溜溜像是秋日的杏子,看着很是喜庆。
农家人没那么多的规矩,喜婆嗓门高亮的唱词,新娘子跨了火盆进门又拜过爹娘便结束去了新房里。
陈恒道一身喜服,身板挺括,看着那叫一个意气风发,匆忙中见到顾朝宁和顾荣两人到来,连忙过来打了个招呼。
只是新郎官实在有些忙,同两人不过说了两句话,便招待两人找位置坐下,自己又被人叫走了。
喜宴席面找了专门的灶人,其中一道干菜乱炖格外好吃,各类干菜很肉透入味,汤汁香辣,还有些调味的肉片,顾朝宁一边吃,一边想着殷鸿雪和顾暮安也一定喜欢。
一道喜宴吃的大家都很满足,顾朝宁和顾文特意打听了一下那灶人的消息,听说是个汉子,又不约而同歇了心思。
今日不倒霉的时候其实还挺好运的,除了来时碰到了陈地主,回去时又碰到了陈地主,其他都挺好。
回到家后,殷鸿雪和顾暮安好奇向顾文和顾朝宁打听新娘子,顾文回忆了一下,只记得眼睛很大,脸蛋有些红,剩下脑子里全是喜宴上的菜。
俩孩子也不负顾文之望,听他提了一嘴干菜乱炖,便开始打听干菜乱炖和喜宴其他菜。
殷鸿雪还好,顾暮安一边听一边舔了下嘴唇。
馋了。
第95章 求和
顾朝宁那天同顾荣说的去给陈老爷道歉,并不是说笑,他是真的打算这么做。
没成想,赶在他动身之前,县里来人了。
身着衙役服的一行人,佩戴着大刀,动作整齐迅速走在田间,为首那两人竟然还骑着马。
小河村人惊慌看着衙役,都连忙停下了动作弯腰弓背想要缩起来,还有人往回跑,去通知里正。
为首之人进了村后,拉住一人问:“你们村里正家在哪?”
那人正是王大山,见了带刀衙役吓得说不上话,听衙役问话,反应了一会这才磕磕巴巴说里正家在哪。
衙役听不懂,郑一扬上前,说让王大山带路,还用言语安抚。
为首之人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吓到了人,露出了个笑容。
“你别怕,是好事,且带我去找你们村里正。”
王大山又胆怯应是,领着人往里面走,幸好还没走几步,里正就听到消息跑来了。
为首之人看着里正,笑眯眯问:“你是小河村里正?”
顾长河拱手应是,为首之人又道:“我是县令的师爷,听到你们村研究出了稻田养鱼法,稻鱼双丰收,县令大人大悦,忙派我过来看看。”
顾长河一听稻田养鱼法,心里便放心大半,又听师爷这话,没敢揽功,忙说这法子是顾朝宁研究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