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春风遥
楚荆溪疑惑看过来时,晏子瞻收起习惯性想轻拍一下对方肩头的手。
楚荆溪一句闷,兽车起飞去往远处仙峰。
路上,他说着自己身为天之骄子的压力,这股压力不是家族给他的,就连他也说不出源头。
“我也有压力,世界离了谁都能转。”晏子瞻看着他:“除了我。”
楚荆溪:“??”
为什么这个人说的每一句话,都仿佛是自己想说的!
事实便是如此,此刻晏子瞻讲的全都是楚荆溪曾经说过的话,连语气的都一样。
他尝试利用扮演对方,引导楚荆溪的疑心,让对方逐步感觉到这个世界不正常。
方法很奏效,楚荆溪明显加深了思考。
两个人相处,最重要的就是有共同语言。这一天过后,晏子瞻成功和楚荆溪熟络起来。
晚上临别前,楚荆溪看着还跟着自己的人,疑惑‘嗯’了下。
“你的表情有点奇怪。”谁会用一脸担心的表情,看别人回住处?
晏子瞻主要担心他死了。
幻境中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守在一边的族卫感觉到异常看过来,晏子瞻压下隐忧,语气认真:“明天见。”
楚荆溪微笑点头:“明天见。”
进入屋内,楚荆溪笑容逐渐消失,一拍手,护道者自暗处出现:“秉少主,去查了,族内并未新来教习,要不要将此人……”
楚荆溪摆手。
这位假教习并未特别掩饰什么,甚至有些时候,好像还在故意引起注意。
不过真正让楚荆溪暂时不想揭开的原因,是那种诡异的亲切感,能让自己紧绷的神情得到片刻放松。
护道者还想要再劝,楚荆溪只道:“渡劫在即,我要感悟法则了。”
护道者只得出去,院中值守到半夜,也没感觉到什么时空法则的波动,正好奇着,天地间终于出现了一些变化,却没有往日那种时空法则的霸道感。
该不会少主修炼时空法则出了岔子?
好在一直到天明,也没出现什么其他状况,翌日楚荆溪出现时,整个人比起往常变得有种缥缈感。
也就是从这天起,楚荆溪和晏子瞻接触的时间越来越多,白日里论道说法,夜间观星赏月。
晏子瞻时不时会语出惊人,渐渐的,就连他那些没有冷脸说奇怪话的时候,楚荆溪也觉得相处起来很舒服。
舒服到……就像一个量身为他打造的骗局。
这期间楚荆溪说的最多的一句话便是:“晏兄,我的头又疼了。”
晏子瞻在最短时间内得到了最佳结果,更感时间紧迫。
仙域内随处可见讨论楚荆溪即将渡劫成仙的消息,渡劫这种特殊的事情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幻境当中。
加上楚荆溪近日的状态也有些恍惚,十有八九,对方会在渡劫时陨落。
当下最稳妥的方式便是在天雷降临前,带其离开幻境。
变故比计划来得要快,以往只是一些路人会掉点五官,晏子瞻这次去找楚荆溪的路上,发现洞府道场也开始变得模糊,说明对方的意识空间正在崩溃。
明明距离渡劫还有几日。
晏子瞻闭了闭眼,有因才有果,血咒术究竟修改了哪条因果上的认知,才会让楚荆溪潜意识里要自毁?
“晏道友!”
楚荆溪刚从藏书楼出来,远远的便冲他打招呼,见面时更是言笑晏晏。
真正走近时,楚荆溪看向晏子瞻的视线微微一凝。
沉闷的墨绿色在晏子瞻身上恰到好处,与之相配的,头顶发冠色泽明亮。
楚荆溪还在诧异晏子瞻这一身精心打扮时,后者一翻掌,凭空出现一把长剑。
“这是……”
“送你的武器。”晏子瞻递过去:“光彩照人的礼物。”
‘送你,光彩照人的礼物。’
脑海深处快速闪过什么,楚荆溪产生一种眩晕,晏子瞻及时扶住他,发现天空异色的血芒加深。
究竟是怎么回事?明明楚荆溪感觉到了异常,然而血咒术的影响似乎还在加深。
“我去找灵药师。”
话虽如此,晏子瞻并未立刻走开,下一秒楚荆溪果然抓住了他的手腕,表示不用。
“大概是渡劫在即,心绪有些不宁。”楚荆溪扫了眼剑:“给我的?我不习剑。”
晏子瞻:“见你一直没有称手的武器,可以先将就一下。”
“我有武器啊,我的武器是……”
楚荆溪下意识回了句,然后头又开始隐隐作疼。
晏子瞻不忍逼他太过,担心起反作用,伸手轻握住楚荆溪的手腕。
这片肌肤下的体温,都比往日低上不少。
似乎有一种无形的力量,正在透过接触传递,楚荆溪看着他,唇瓣动了动:“其实……”
对上那双藏着深切关心的眼睛,楚荆溪终究开口透露真实想法:“我这段期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晏子瞻耐心等着他自己说下去。
楚荆溪深吸一口气,“天之骄子,前呼后拥,有时候我会有一种错觉,就像……我在过另外一个人的人生。”
晏子瞻正搭着他手腕的手指一紧,果然楚荆溪已经产生怀疑。
只是这种怀疑,反而离奇地在把对方拉往深渊。
被死死攥紧,楚荆溪问:“你会有这种感觉吗?偶尔会去质疑世界的真实性?”
晏子瞻本该顺着这个话题往下说,成为撬动幻境的杠杆。
但即将张口时,面对像是柳絮般一吹就散的身边人,他本能性地先说道:“我会一直陪着你。”
楚荆溪闻言微微一晃神,唇角久违地一弯。
晏子瞻扶着他,近处找了一亭台楼阁小坐休息。
清风吹动下方湖泊,楚荆溪坐下靠在柱子上,像是睡着了。
凝视这张略带疲惫的面庞,晏子瞻视线掠过后方藏书阁,不知在琢磨什么,末了,忽然起身朝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在他走后不久,原本蹙眉浅寐的楚荆溪缓缓睁开眼,看着晏子瞻离去的方向,转动手中新得的礼物长剑,眼神意味深长。
……
阁内藏书无数,凡事有利有弊,楚荆溪的意识空间正在崩坏,一切场景并不完整。
大部分的书正如路人的五官都是模糊的,只有几本格外突出。
晏子瞻快步走去,先前楚荆溪是从藏书阁离开。
能让修士渡劫前专门过来看书,肯定是修炼遇到了什么问题,或许可以于其中有什么发现。
一连翻了两本,晏子瞻眸光一震,书上的内容全和心魔劫有关。
他陡然间想到一种可能。
想要离开幻境,有一个先决条件,必须意识到这是幻境。
楚荆溪潜意识里一直觉得自己该过的不是这样一个人生。
但血咒术却从更深处进一步修改了他的认知,哪怕中咒者发现这是一个不真实的世界,也只会往其实正在渡心魔劫中进行联想。
书中关于度过心魔劫的方法有着明确记载,斩断一切羁绊,或是更加简单粗暴些。
一旦发现世界是虚假的,想要过心魔劫,可直接自杀斩灭过去的自己,方能清醒。
“鬼族!”血咒术当真是阴毒至极。
书本直接被外泄的内劲震碎,下一秒自动复原,斩灭过去的自己,几个字反而愈发清晰,像是不可被违拗的世界观。
想到楚荆溪先前的发问,晏子瞻直接撕裂空间,偏偏这种力量此刻被限制了,无法进行空间传送。他只能飞奔而去,生怕楚荆溪自毁。
血脉暴走时,晏子瞻也没有如此之慌乱,路上看到血芒几乎完全覆盖住整片天空,偶尔遇见的路人五官变成了白纸,周围建筑隐隐也有融化之势。
远处的亭台楼阁,更是只剩下一半!另一半几乎变成了透明。
他的手几乎都已经凉透了。
“楚荆溪——”
亭台内,楚荆溪依旧坐在那里,面对匆匆而来的晏子瞻,依旧保持着和日常如出一辙的笑容。
“脸色怎么这么差?”
晏子瞻只是望着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和信任无关,血咒术提供了一个完全虚假的生存逻辑,正如同那本无法毁灭的书本,不管他说什么,无法去改变楚荆溪的固有认知。
纵然对方出现片刻动摇,也会在刹那间记忆立刻被修正。
楚荆溪余光瞄着藏书阁,轻声道:“看来里面有一些东西吓到你了,有什么观后感吗?”
确定楚荆溪目前还安然无恙后,晏子瞻逐渐冷静下来。
按照对方现有的逻辑,自己也是心魔劫里的一环,需要被斩断。
但楚荆溪这样一个如此良善的人,除非是面对仇人,否则绝对不会在斩杀目标之前,还问一句有什么想法。
直面那似乎天塌了也会笑盈盈的人,晏子瞻忽然再度握住了对方的手腕。
他没有做无用功,去强行掰正对方的逻辑,只道:“给我一点时间。”
他一定会想办法将对方带离这里,如果真的失败了……
“我说过,我会一直陪着你。”
楚荆溪笑容不减,直勾勾看着晏子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