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春风遥
晏子瞻同样没有多说,反而提到另一件事:“无量鬼帝留下的后手都很致命,迄今为止各大势力却一点感应都没有,先是道源,现在又是这些遗体,师父他们怀疑天机可能遭到蒙蔽。”
这都已经是含蓄的说法,上次楚荆溪中了血咒术后,仙盟那边几乎笃定天道也中招了,不然不会整个修真界都出现思维盲区。
说到这里,晏子瞻看向楚荆溪的眼神中,带有淡淡的隐忧。
前后不知多少人来过旧战场寻找遗骸传承,仙盟在此处有据点,说明也一直没放弃探查,甚至可能是故意将贪婪的修士全部放在这里,利用他们的欲望,希望能有新的突破。
数年内赵杠机关算尽,但最后能发现另一个空间,离不开楚荆溪的推动。
类似的阴差阳错已经不是第一次,这些全部指向一个事实:楚荆溪和其他人不同,他没有任何思想盲区。
天道对其又过于关注,太过反常未必就是好事。
被盯着看了太久,楚荆溪想要忽视这道视线都难。
下一秒,手突然被抓紧,正对上那道无比专注的视线,楚荆溪心头一紧:“你……”
彼此才又经历过一场同生共死,如今血雾褪尽,天空干净如镜,修真界的花在秋末依旧争妍斗艳。
适宜舒适的温度中,莫非晏子瞻终于准备告白了?
他稍稍坐直身体。
既然如此,自己浅装一下矜贵好了,面对这个世界上能唯一信任的,从不以利益角度出发陪着自己的人,他准备先考虑,然后沉思,最后再点头。
差点忘了还有惊讶这个环节,楚荆溪查漏补缺。
晏子瞻:“不要相信任何人。”
“!!”惊讶不是装的。
偏偏晏子瞻说的很认真,如果楚荆溪有被害妄想症,前者有楚荆溪被害妄想症。
面对毫无征兆的发言,楚荆溪吸了口气,抿唇问:“包括你?”
晏子瞻颔首。
“不需要单独决定去信任谁,你只要朝前走,后面交给我。”
这话倒是听着远比那次手语更打动人心,楚荆溪情绪刚起来,便听他补充说:“天上地下,只相信你自己。”
前四个字特意语气重了些。
天道不会无缘无故关照一个人,即便晏子瞻不认为天道会害楚荆溪,但不排除存着利用之心。
两人说话的功夫,不知道是不是楚荆溪的错觉,天色暗了一点,云层后似乎还有淡淡的雷光闪烁。
眼看太阳今天下山得格外早,生怕晏子瞻再说出什么你命由你不由天的警世语录,楚荆溪起身要回战舟上的独立小院修行。
事业爱情,先抓事业吧。
这次勇闯血雾空间,收获不小。
不但成功找到定住两个目标的方式,他还第一次将法则的作用对象放宽到三个人身上,带着大家穿越黑水。
整个过程比直接撕裂空间要高级很多,比如遇到侵蚀性强的毒物毒水,撕裂过程中仍旧会触碰到,法则传送就不会。
实践是最好的老师,楚荆溪又有了些新的感悟,准备冥想贯通一下。
在去努力前,他想了想还是说道:“我相信你。”
侧身望着永远回头就能看到的身影,楚荆溪再次强调:“晏子瞻,我相信你。”
第69章 告白
仅仅几个字,却像是拥有一种奇异的魔力。
太阳彻底落山,晏子瞻不知在原地站了多久,当他回过神来,已是明月当空。
心底被某种东西盛满,满得要从心脏的方向一路朝上,直至他涌现出一种强烈冲动,想要立刻出现在楚荆溪面前,倾诉一直隐藏在内心的真实想法。
然而当真正站在庞大战舟外,晏子瞻停了下来。
战舟之上,福禄金仙刚刚结束繁忙的封印工作,看到有人似乎在生闲愁。
他一步出现在对面。
“前辈。”晏子瞻礼节性拱手。
福禄金仙随意点头,发现从这个方向可以直接瞧见战舟上的违建小楼:“要去找楚荆溪?”
晏子瞻并未否认,表示是有些事情想找对方。
福禄金仙见他胶在原地,不像是要上去的样子。
面对古怪的目光,晏子瞻实言道:“担心吓到他。”
福禄金仙闻言和太清门掌教一个想法,世界上还有什么能吓到楚荆溪?
不过他没明着指出这一点,能让这小子举棋不定的绝非小事,倘若涉及鬼族早该上报,而不是在这里踌躇。
福禄金仙一瞬间便有了判断:大事,却又是私事。
他看着晏子瞻,问:“你觉得楚荆溪聪明吗?”
晏子瞻没有思考便点头。
福禄金仙失笑:“所以不管你瞒着什么,他应该早就发现了,至少能看出冰山一角。”
晏子瞻一怔。
一句话如醍醐灌顶。当局者迷,他忽然后知后觉意识到,论察言观色和洞悉人心的本事,楚荆溪远在自己之上。
日常相处下来,对方不可能毫无所觉。
但楚荆溪没有刻意拉开和自己的距离,已经说明了很多。
想清楚这一点,晏子瞻再不迟疑,瞬移登上战舟。原地,福禄金仙身边掠过一阵风,摇了摇头,感叹太清门居然出了个急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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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立小院内,楚荆溪听到动静睁开眼,开门就看见一张冷峻的脸。
发现晏子瞻状态似乎有些紧绷,楚荆溪请他进来说,正要转身去倒杯安神茶,手腕忽被抓住。
这一次楚荆溪有经验了,对方怕是又忽然察觉哪里存在安全隐患,专门过来提醒自己。
他很淡定地坐下,用另一只手悠悠倒茶,道:“莫慌。”
递过去杯子询问何事,然而晏子瞻没有接过茶,喉结上下滚动几次,似乎想说什么。
就这么僵持着约莫半分钟,一直到晏子瞻对上那双略带困惑的双眸……后者歪了歪脑袋,正一脸纳闷。
他的视线不禁微微朝下,落在青年挂在腰间的玉饰:“世人皆喜用璞玉赞美人的本性。”
这个开头!楚荆溪心头一颤,杯子险些被捏碎。
不,已经碎成粉末了,只不过习惯性维持形象,楚荆溪硬是利用灵力稳住原态,不让里面的一滴水洒出来。
“但……”
楚荆溪下意识接话:“但那些借匠气之说来贬低精雕细琢的美玉,不过是世人偏见。”
一瞬的诧异几乎盖过紧张,晏子瞻完全不曾想,楚荆溪能轻易击中自己最真实的想法。
想到福禄金仙的提点,他的声线绷得更紧了:“你其实已经发现了,对么?”
不是发现。楚荆溪:“是看见。”
走火入魔第一天,有人到自己床边不断手语告白,就算想不注意到都难。
而且……楚荆溪低下头。
不知道是不是一种习惯,晏子瞻在被一些因素影响的时候,会很自然地牵他的手。自对方进门起到发表美玉说,一直就没松开过掌心。
楚荆溪轻轻抽离手腕,却又在最后反扣住那双修长的手。
“你已经表现得很明显了。”他道。
晏子瞻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空气一时间都安静了下来,楚荆溪感觉到愈发滚烫的指尖,他有一种心安的感觉。
两人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不会有人再离自己这么近了。
一个圆滑的人,永远不会为另一个精明的人吸引。
楚荆溪轻声道:“我说过我相信你。”
晏子瞻的存在,让他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如同升温下更加清晰的手心纹路。
那是他可以掌控住的,稳固的,永远可以真切抓住的东西。
不需要说太多,仅仅是一个对视,心意早于语言一步相通。
晏子瞻已经知道答案。
楚荆溪还在说些什么,晏子瞻连呼吸都小心翼翼,完全听不进去他在说什么,注意力只在一张一合的唇瓣上。
楚荆溪喜欢这种彻底掌握对方情绪的瞬间,一抹晦暗的光自眼底闪过。
他忽然说起今晚的太阳不错,问:“你觉得呢?”
晏子瞻点头。
楚荆溪顿时笑了,指尖扫过对面被风吹起的袖袍,轻轻勾了下,如有千钧之力,晏子瞻本能性地弯腰低头。
双方的呼吸开始纠缠在一起,柔软交织,天旋地转,时间像是定格在这一刻。
晏子瞻一只胳膊不自觉从细腰后环绕,揽住收紧。
就在双方身体的距离进一步随之拉近时,夜空突然传来一声炸响。
一声又一声,此起彼伏。
忽明忽暗的光亮穿透半开的窗面,楚荆溪手中的那只杯子到底没稳住:“你让人放的烟花?”
晏子瞻摇头,恰恰相反,他想把放烟花的人炸了。
不得不暂时松开怀里人,晏子瞻侧身警觉性看向窗外,神识覆盖的空间内并无任何异常。
随那巨响而来的,还有一些异色的颗粒状粉末,他指腹搓了搓后:“是无量鬼帝的骨灰。”
这个气息应该错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