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虞水汐
稍微往后面躲了两下,诚玄叹了一声,“既然有这个本事,当开锁师傅不是更挣钱?或者去跟卖锁的合作,宣传一款贼都打不开的锁,保证你们挣得盆满钵满的。”
余本业不知道里面有什么,还大咧咧地站在储藏室门口。
听到诚玄调侃,余本业促狭一笑,“如果不是顾sir要求,我两三个月都不一定能碰一下这根钢丝,我的老伙计。要不然我第一个偷的就是你道观。”
诚玄神情紧张,捂住了自己的钱包。
“我可没有多少钱。”
余本业翻了个白眼,不理他。
两人斗嘴的时候,顾应州已经推开储藏室的门走了进去。
余本业跟诚玄拌了两句,觉得没意思,还是去了客厅,跟陆听安聊天去了。
“诶,陆警官。”余本业很自来熟,冲着陆听安挤眉,“顾sir为什么不让你过去?是有什么忌讳吗?”
陆听安漫不经心的,“没有,我怕鬼。”
余本业“哈?”了声,“你骗鬼呢,刚进警署三天就破获了无头女尸案,你怕鬼,那我还怕小偷呢。”
他呲着牙笑,陆听安眸光微深地看了他两眼,突然问:“港城像你这样各种锁都能开的,有多少人?”
余本业呲着的牙收了回去,“问这个做什么,有肯定是有几个,但是不多。这种技术也是需要天赋的,耳朵至少得灵吧,分得清开锁和钢丝撞芯的声音。反正目前为止我没见过比我厉害的。”
陆听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你是各种锁都能打开吗?”
余本业一脸得意,“当然,想当年可是经过专业培训的。现在嘛,除了密码锁,其他的都不在话下。”
陆听安颔首,看向他的眼神,越多了几分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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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应州那边,他一进门就看到了一张矮桌,上面放着一个深红色的圆形坛子,在坛子的周围,撒着糯米、干大蒜,坛子底下还有干涸的深红色痕迹,看起来像是血。
坛子上面系着好几根红绳,以一种半悬挂的方式,将坛子给拎了起来。
而在屋子里的其他地方,角落里堆着一辆很小的破旧的玩具三轮车、以及两个自己缝补起来的做工粗糙的娃娃。几个木纸箱里,则是一些小女孩的衣服鞋子,和绘画本。
顾应州注意到,就连一些已经用空的药瓶和针筒,居然都被收纳在这里。
小小的储物间里没有一张跟主人有关的照片,但是顾应州还是很轻易地猜出了玩具主人的身份。
裴管家似乎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这里会暴露,或许也是为了更好地镇压,所以他没有毁掉任何证据。没猜错的话,这些东西,都是裴方朝的大女儿用过的。
也就是那个刚出生就被换走的孩子。
她根本不是出生就死了,她是活了好几岁!
第224章 她来了
顾应州不让陆听安去储物间里面, 陆听安还真就没过去,远远地站在客厅看着。诚玄对房间里面的东西也颇有忌惮,用他的话来说, 裴永找人摆出来的这些阵法, 在道术上面已经是很厉害的了, 就算里面关着的真的只是一个几岁的女孩,哪怕最初并没有多少怨气,长年累月被这样折磨下来, 也会积攒起恨意来。
顾应州没有提起的情况下, 他当然是能离这里越远越好。
不过诚玄也不是完全什么都没干, 对着里面放骨灰坛子的地方吟诵了好些往生咒后, 他才允许顾应州去动那个骨灰坛子。
躲在门外, 他还沉声劝道:“既然要动这个坛子,最好在三日之内处理好后事, 叫她入土为安。这东西重见天日,对死者对活人来说都是有影响的, 阵法被破坏, 轻则亡灵不得往生, 重则异变害人。”
顾应州挑了一个放东西最少的箱子, 把里面放着的几本连环画拿出来后,小心地将坛子放了进去, 然后折了硬纸板封口。
诚玄说的那些, 他半信半疑。冤魂索命这种说法是从很早就流传下来的,也不知道是真有这样的事,还是加入了各种联想。若是惨死的亡灵真的有能力将怨气投注到凶手身上,那他们警察岂不是没什么作用了?也不会再有那么多的杀人凶手,至今还在逍遥法外。
不过诚玄有一句话说的没错, 既然骨灰已经被发现了,就不能再叫它孤零零地压在这狭小的储物间里。死者不仅应该入土为安,还要真相大白、正大光明地入土为安。
储物间里的其他东西,顾应州都没有动。除了骨灰坛子以外,他就只拿了一个插在香炉里的小瓶子。
瓶子通体都是黑色,上面用银色的颜料画着一些奇怪的纹路。看起来这东西没有什么特别的,但是它被放在香炉里,香炉没有插香、里面却有不少纸张被燃烧过的灰烬,有些被捣成碎,有些还残留着片状的形。小瓶子半立半埋地放在香炉的正中间,很难不叫人产生怀疑之心。
加上诚玄说,要想阵法成功,还得保存一部分死者的发肤。
这叫顾应州不得不上心,若是真的有死者的毛发被保存下来,那对她身份的证实都是一大助力,是最为关键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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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来分钟后,陆听安、诚玄一行人前后脚离开了裴永的家。
站在门口,视线下滑看了眼门边的罗汉松,陆听安眉心微皱。
他转头向顾应州抱着的箱子看来,“这样真的没关系吗?要不要去找什么东西挡一下。”
他对丧葬这些并没有太多知识储备,但上辈子也有参加过一两次的丧礼。犹记得骨灰和遗照都是不能见太阳的,通常都会有人拿伞撑着。
顾应州也不太确定,“放在箱子里,不算阳光直射吧?”
“怎么不算。”诚玄叹了口气,“这人也是遭罪,这么多年不得安生也就算了,到现在这个关头了,还要受到怠慢。”
陆听安和顾应州对视了一眼,找不到什么话来解释。只是眼下确实没有什么途径……
一阵往楼下走的脚步刹停,是刚走下去没几格台阶的余本业停住了,又扭头走了上来。
一边走,他还一边脱下了自己的皮夹克外套,只留下里面一件略显单薄的长袖卫衣。他好像连秋衣都没穿。
顾应州两人还没意识到他要做什么,那件黑色的皮衣就被余本业不远不近地甩了过来。
衣服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不偏不移地盖在了顾应州手上的箱子顶上。
余本业扬唇笑着,“这样不就行了?都是纯黑色,一个效果。”
诚玄微不可察地翻了个白眼。
他从未听说过出殡会有人用一件外套敷衍了事。不过今天情况特殊,能有一件外套确实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顾应州看了眼余本业,说:“我车停在街口,把坛子放到车上后,衣服还你。”
余本业却无所谓地耸耸肩,“一件衣服而已。街口到这里还有点距离,店里有客人等着急修车子,顾sir你就别跟我客气了,有机会再还给我。”
说完,他摆摆手,踩着鞋子蹬蹬蹬就下楼去了。
顾应州本想换件外套给他,但他跑得太快,楼下很快就传来了摩托车被推到楼外,发动引擎的声音。
他这才作罢。
“走吧。”对身边的两人说了声,顾应州率先下了楼。有余本业的外套在箱子上面罩着,几人内心的不安感总归是少了些。
诚玄掀开自己的道袍,从裤子口袋里掏出电话。
“我打个电话叫我徒弟来接我。顾sir,陆小少爷,你们谨记我说过的话,三天之内,务必要处理好这件事。万一出了什么事耽搁,小少爷你就给我打电话,我会来帮你。”
陆听安点了点头,说了句多谢。
诚玄这人做生意,跟他的道号挺像的,主打一个真诚。虽然带点生意人的精明,但总归是干正事的,对老顾客也还算体贴入微。
“你们回吧。”诚玄摆了摆手,“我就在这里等,顺便再观察一下这栋楼。”
顾应州没说什么,他给陆听安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同离开了楼下沿廊。
这个巷子有很多老房子,为了挡雨,很多楼层都额外装过雨棚。雨棚是天蓝色的,有部分挡光的效果,顾应州顾及手里的东西,专挑着廊下走。
陆听安很习惯地想要走他身边,却又被他劝离。
“你走阳光下。苏秉初说了,你身体差的很大一部分原因都是之前熬夜、不晒太阳造成的。”本就底子差,结果还往这副身子上面雪上加霜,“适当晒太阳能补钙,你就该抓住机会多晒一晒。”
陆听安撇撇嘴,没反驳。于是两人一人廊上一人廊下,两人中间一格长台阶倒是有点像光与暗的分界线了。
走了一段距离,在诚玄踮着脚也没法越过各种晒着衣服的杆子看到两人的时候,陆听安终于跟顾应州提及了心中的疑问。
“你跟余本业之间,就只有你抓住他、等他出来又帮他找了工作这两件事吗?我总觉得你们之间还有点什么,但是他没说。”
顾应州没想到他还会再问余本业的事,嘴角不禁挂上笑意,“你在对我的过去感兴趣。”
听出他话中的一丝得意,陆听安脚步微顿。不过很快又跟上。
“比起你,我对这名又能修车又能开锁的天才更感兴趣。我就是觉得你不会无缘无故给人介绍工作,余本业那样的人也不会轻易把你当成人生道路上的光。”毕竟坐过牢这种事,对一个年轻人来说,冲击还是挺强的,还会在人生履历上留下一些污点。
“他有什么值得你深思的。”顾应州嘴角笑意敛下,有点故意地不想提余本业的事。
陆听安转头看着他,见他不讲话,一脚就踏上了台阶。
顾应州啧了声,抱着箱子往里侧躲,手肘却后撤,抵着陆听安又把人给推了回去。
“你想知道,我跟你讲就是。”他不无无奈,“像你这样太聪明也不是好事,任何蛛丝马迹都逃不过你的法眼。”
陆听安嗤了声,“知道就好,问你的问题你就老实讲。”
顾应州瞥他一眼,眼中尽是纵容。
原来在余本业行窃被顾应州抓之前,他就在学校附近的一条小河边见过这个人了。
顾应州不喜欢每天待在学校,读大学的时候他就有出去做义工的习惯。那时候警署还需要一些志愿者,在忙的时候做点后勤工作,也算是给警校生先行体验工作内容的机会。他就是在做完志愿者回学校的时候,路过河边见到了余本业。
当时正值夏季,那条河宽度适宜、水质清冽,有不少人在河边洗脚游泳。其中最多的就是性子顽皮的男孩子。
适逢多雨季节,河流从上游冲下来的水流是非常湍急的,河也不浅,底下有各种大小石头形成的缝、造成暗流。有几个戏水的孩子就是被这暗流卷住脚,往下拖拽。
听到有人求救的时候,那个孩子的头都已经看不见了,只看到湍急的水流边有几个人围着,指着某处泛起一阵涟漪的河面。那片荡漾的涟漪下,应该就是被卷进去的孩童。
顾应州当时站在两三米高的桥上,听到救命声,丢下随身携带的包准备往下跳时,有个人比他动作更快。
陆听安听得认真,插了句嘴,“那人就是余本业?”
顾应州点了点头。
余本业这样的小偷,钱在他心里的分量理应是最重的。然而被救上来的孩子母亲对他下跪,拿着钱给他的时候,他却怎么都不肯要。
最初顾应州还觉得意外,后来想想又觉得正常。人本就不是非黑即白的,既然余本业不肯收,就说明在他的心里,有一杆秤。偷盗和救人,本就不是在同一边的。
顾应州对这件事印象深刻,后面亲手抓了余本业,等人坐了牢出来,难免动些恻隐之心。余本业去当学徒的那家修车厂,是警署一位老刑警的亲戚开的,得知年轻人已经改过自新、加上是熟人介绍,也就宽宏地给了他一个机会。
“你也注意到他脸上的那道伤疤了吧?”顾应州问着,语气却非常笃定。余本业脸上的那道伤疤有增生的现象,给他本就小麦色的皮肤增添了一道异彩,跟他不太相熟的人经常会因为这道伤疤而对他产生一些害怕的情绪。
这也正常,毕竟他看起来,不管是身板、长相还是手臂上的纹身,都挺像混迹在港城各条街道边的地头蛇的。
“他的那道伤疤,原本差点就在脖子上了,运气好,加上他也有一点本事,这才到了脸颊。影响了一点外观,可好歹命是保住了。”
顾应州讲起了过去的那件事。那已经是余本业从监狱出来的第二年了,他在修车厂学得不错,老板在警察亲戚那边都夸了好几次,警员偶然间跟顾应州提起过。
谁能想到余本业就是有这么倒霉,一会碰到落水的孩子,一会又碰到被通缉的杀人犯开着□□来店里修。
先前也说了,那修车店的老板是谁呀?好歹也是警察的亲戚,多少对通缉令上的脸有些熟悉。看到那个杀人犯的时候,老板就意识到不对劲,他跟余本业说盯住车里的那个人,自己则偷偷跑到里屋想要报警。
没成想那个凶手居然会那么警觉,老板才进去没多久,他就意识到了危险即将来临。
他命令余本业快点把他的车修完。其实他的车子没有太大的问题,就是刹车片坏了,换一个垫片就能解决。可是为了拖住他,余本业绞尽脑汁,说完刹车的问题又说轮胎的问题,说完轮胎得重新补补以后,又说连引擎也得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