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冒个鼻涕泡
然后靠着椅背,一只手随意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撑着下巴,看向天不沉。
天不沉神色坦然:“是啊,还买了些零嘴,看了会儿花灯,在河边走了走。”
他没提给那男宠带礼物的事。
也不是故意有意隐瞒,只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他确实没放在心上。
但裴渡并不打算放过他,,他漫不经心问:“人间秩序如何?”
天不沉心中飞快盘算。
标准答案是什么?不如魔族?
天不沉犹豫了一下才开口:“井井有条。街上虽人来人往,没什么口角纷争,夜间花灯很多,明亮如白日,没有人作乱。”
末了,天不沉补充了一句:“不过我还是觉得我们魔族内部秩序更好。”
“魔族哪里?”
怎么还追着杀,客套话为什么会当真啊!
“那位名叫一的大人治理的地方。”天不沉答。
裴渡抬眼,那视线带着寒意,在天不沉脖颈处打着转:“你去见他了?”
知道了?
“是。”天不沉坦然承认,语气自然,“从人间回来,途径那位堂主管辖的地方,也顺带看望了他。”
“没了?”
不知是不是天不沉的错觉,那语气里多了一丝冷意。但好像不是冲着他来的。
裴渡似乎不是在意他见了谁。他在意的是,他对另一位强者,是否存了同样的心意。
同样的,主动的,带着心意的拜访。
他迎上那道带着复杂的目光,声音温和:“只是寻常拜见。在集市上看到几个有意思的东西给他捎了一份,仅此而已。”
在这种事上,任何掩饰都可能被解读成别的东西,所以坦白从宽。
“空手去总归不太合适。”天不沉试图给裴渡讲道理。
“他收了?”
“收了。”
裴渡沉默片刻,随后道:“我的呢?”
他欺身而上,一只手还落在案几上,另一只手已然抬了起来,修长的手指捏住天不沉的下巴,迫使他抬起脸。
“你给那一位带了心意。”他的声音低又缓,“我的呢,十一?”
第125章 修仙12
裴渡垂眼看天不沉,目光落到他抿起的唇上。
冰凉的指腹在天不沉唇上捻着。
裴渡又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些,少了一层危险:“十一,你什么时候学会了这些?”
天不沉抬眼看他,又飞快垂下。长睫覆下一小片阴影,姿态乖顺又柔软。
裴渡看着他这副模样,唇角微微扬起,只是笑意不达眼底。他抬手,掌心贴上他的脸颊。
冷。天不沉半边脸都被他覆住,凉意透进来。他克制住偏头的本能,维持着乖巧的姿势。
“怎么不说话?”裴渡的拇指慢慢摩挲过他的颧骨,抚触蜿蜒而下,像在鉴赏新得的玉器,视线是居高临下的珍视。
“带了的。”他终于开口。
其实都不算是礼物,是天不沉随手买的小玩意儿。但是天不沉实在是不确定有没有带过来,还是只是藏起来了。
他沉默的只是因为在想,裴渡并不是喜欢他,至少并没有在人格上喜欢他。
裴渡对他就像对一个精致的摆件。
这种喜爱浮于表面,触不到内核。他需要找到那条裂隙,然后进去。
“十一,你对谁都这样吗,会主动的对他们好?”裴渡温柔开口,说的话却有些吓人。
天不沉垂下眼,看起来有些无措,像是受了委屈。
裴渡看着这样的他,眼中那层冷意渐渐淡了下去。
眼前人的沉默居然稍稍平息了裴渡眼中翻腾的怒火,但另一种更深的、更晦暗的情绪升腾起来。
裴渡移开视线,弯下腰。
天不沉只觉得耳边一热,呼吸拂过耳廓,天不沉后退了一步,后背却撞上了身后的矮几。裴渡的手压在那矮桌上,将天不沉圈在怀里。
太近了。近到他能闻到裴渡衣襟上淡淡的冷香。
“我去拿礼物。”天不沉试图转身去拿,禁锢着他的那只却没动。
“在哪。”裴渡问。
“在,那边角落,漆盒里……”
天不沉突然想到办法了。
怎么让裴渡,对他的感情,真正意义上的从物跨越到人。
裴渡低头看着天不沉放到他手里的东西。
是一只草编的蛐蛐,青翠的秸秆交错缠绕,做成蛐蛐的模样,用最普通的料子做成了最生动的活物。
裴渡再次抬眼的时候,目光里多了些探究。
真是救命的。天不沉从拿到那蛐蛐开始才算松了一口气。还好他对古代很感兴趣,确实是买了点东西想留作纪念,不然都没法凭空变一个礼物给裴渡。
裴渡复又对上天不沉似笑非笑的双眼。
那双眼睛刚才还氤氲着雾气,清透无辜,现在不偏不倚直直迎上他的目光。
“我的呢?”天不沉轻声问,指尖拨弄了一下草蛐蛐的触须。
裴渡正要接过的手顿了顿,眉毛皱了一下:“什么?”
“我给你带了礼物,”天不沉忽然笑了一下,笑意盈盈的,一字一顿,“你要回礼呀。”
裴渡难得愣了一瞬。
回礼是什么?
他只知道给出去的从不缺珍稀贵重之物,但收回来的确是刀锋相向,是审时度势,以及避之不及的畏惧。
无人敢这般理所当然的同他索要什么。
天不沉见他不动,忽然倾身靠近,带着糕点的香糯气息还有内陷馥郁桂花香突然逼近。
那张好看的脸也倏的近了,近的裴渡能看见他眼底倒映的煌煌烛火。
“……不能吧?”他语调微扬,面上还是那副无辜模样,“大人没给我准备礼物吗?”
从没有人这样,前一秒还乖顺的像只坐的端正的小狗,转眼间就翘起尾巴,理直气壮地伸出爪子讨要什么。
裴渡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忽然想起这人第一次见到自己时躲在角落里的样子。那时候草木皆兵,现在倒好,敢凑到他面前来要东西了。
可他身上确实没什么可以当礼物的。裴渡低头想了想,放下手,往腰间一摸。
碰到了一枚玉佩。
这枚玉佩从他记事起就挂在身上的,他不确定是不是父母给他的,又或者是他从北境辗转到人间的城镇,实在有生活优渥的富家子弟看他穿的寒碜所以给他的,他实在是记不清了,只知道这枚玉佩实在普通,上面什么灵力都没有。
可他从小带着,带着便成了习惯。并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但已经是他身上唯一一件可以称得上是私有物的东西。
他解下来,递过去。
“礼物。”
天不沉的目光落在他掌心。
那块玉佩看起来成色很好,晶莹剔透,视线顺着裴渡的手腕往上,略过过清瘦的腕骨,最后在他眉眼间打了个转。
所以,他用一只草编的蛐蛐,换了一块玉?
他将玉接过来。
玉佩触感温润寒凉,是裴渡身上那股令天天不沉熟悉的凉意。
天不沉举着玉佩,对着着烛火晃了晃,看清玉上完全没有图案后,学着裴渡方才解佩的样子,往自己腰间挂去。
得逞了,天不沉冲裴渡笑了笑。
但裴渡似乎还在注视着什么:“和他们一样?”
天不沉一愣:“什么?”
“蛐蛐,给他们的、给一的,也是这个?”裴渡的眼睛平平淡淡的,看不出底下藏着什么。
天不沉眉心跳了跳,脑中一瞬间闪过无数种回答,却又在抬眼的刹那尽数收敛。这个问题要是答不好,那层冰怕是会裂开,露出些不太妙的东西来。
说一样?那方才那些讨要礼物的理直气壮算什么?
说不一样?裴渡会信吗?
“你觉得我敷衍?”天不沉忽然反问,“可我挑了很久的。”
裴渡看着他,那只捏着草蛐蛐的手微微收紧:“没有。”
“不一样的。”趁着裴渡被他倒打一耙愧疚反思的时候,天不沉趁机补充。
“给他们的只是顺手的,路过街边随手买的。你的这个……”天不沉声音轻下来,语气认真,“是我揣在怀里一路带过来的。”
系统:草蛐蛐怎么揣怀里?
天不沉:别管,裴渡信了。
裴渡眼神还是闪过一丝错愕。片刻后,他伸手接过那只草蛐蛐。
草茎还带着对方掌心的温度,与方才那枚冰凉的玉佩截然不同,裴渡闷声:“知道了。”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顿了顿,侧过脸,目光落在天不沉腰间那枚玉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