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李守一
他翻了个身,听见很轻的脚步声,贴着地走,季临终于肯上来了。
床沿一沉,季临小心翼翼爬上来。
宋文白半睡半醒,手臂下意识往前一搭,摸到季临的腰。
他没睁眼,只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季临僵了一瞬,随后放松下来,背脊贴着宋文白的胸口,呼吸终于平稳。
日子就这样重复。
眼瞅着马上要到一年末了,窗外的风一天比一天硬,天亮得晚,黑得也早。
季临和宋文白还是老样子,认真学习努力工作。
早上灶台上热气起得慢,季临把水壶拎起来,壶嘴冒白汽,杯沿烫手。
他把温水推到宋文白手边,宋文白捧着喝两口,喉咙被润开,就低头继续看书。
季临出门前,宋文白也会嘱咐他。把围巾绕好。
有时候季临故意不理,就等着宋文白手指从领口探进去帮自己理顺。
他就期待宋文白的指背能擦到自己下巴,别提有多爽了。
对外他们小心翼翼,最多就是识字课的教师和学生关系。
识字课的教室里人越来越多了。
都说宋文白教的工人班识字率最高,学校根据宋文白意愿给他多开了一个班。
当然是有补贴的。
宋文白讲字,季临坐在下面,偶尔抬头看一眼,又很快低下去。
别人只当他上进,只有他自己知道,宋文白转身擦黑板时。
肩胛的线条在棉布下动一下,他也会跟着心口动一下。
季临也经常看到宋文白写信寄出去。
季临坐在旁边,有时候能看到宋文白收到的回信也是密密麻麻一长串,还有一堆符号。
季临看了两眼,觉得自己看不懂,听宋文白说是在和一位专家交流研究。
而季川则在两人人情世故的指导下,正式成为了回收站的员工。
不仅转正了,还和供销社的杨桐有了新的情况。
先前张小平被季国平拉去自首。
派出所警察本来想口头告诫一番,结果季国平坚决要从严处罚。
两个人在牢里蹲了三天。
三天不长,却足够让一个人把气焰暂时收回去。
张小平出来后老实了一阵子,在学校见到宋文白都是躲着走。
一切看起来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可是华城的冬天格外的冷。
注定有些人是很难熬过去的。
这天宋文白刚从外头回来,他推门进屋,见一个人站在门口,缩着肩,帽檐压得低。
对方抬头时,宋文白才认出来。
“文白哥,求您帮帮我。”
赵德宝有一段日子没见了。
以前他脸上总带点婴儿肥,笑起来肉嘟嘟的,像不愁吃穿。
现在脸却瘦了很多,下颌线都出来了,眼睛显得大,却没光,眼下有淡淡的青。
宋文白有些惊讶,随即侧身让他进来。
“进屋坐。”
他把赵德宝领到桌边,让他坐下,又倒了一杯水递过去。
宋文白把杯子放在赵德宝面前,手指在杯沿轻轻点了一下。
“先喝口水。”
赵德宝接过,却没有喝。
“文白哥,我爷爷重病了……”
宋文白脑海里闪过赵爷爷的脸。
搬家的时候一起吃饭,老头坐在桌边,喝两口酒还要夹一筷子菜,精神神还很足,说话也利索。
赵德宝能看出宋文白眼里的惊讶,赶紧解释,
“爷爷他总喜欢喝酒,现在肝很不好了。”
宋文白轻轻咳嗽两声,
“德宝,你想我帮你什么忙。”
赵德宝把杯子往桌上一放,下一秒他直接往地上“噗通”一跪。
“文白哥,您能不能帮我找一份工作,我想让我爷爷放心。”
宋文白伸手去拉他,赵德宝却像钉在地上,怎么都拉不起来,眼睛红得发胀?
宋文白只能先松一点力道,听他把话说完。
原来赵爷爷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赵德宝的未来。
怪就怪他们把对死去儿子儿媳的愧疚,都化作了对德宝的宠爱。
小时候德宝想吃什么就给什么,想玩什么就随他,书念不好也不逼,想着孩子苦过,别再让他受委屈。
现在老两口在,赵德宝还能生活。
可终究有一天,他们要走,那赵德宝怎么办。
赵德宝抬着头,眼眶里一层水光转着,
“我没有好好读书,现在也不会什么技术,以前总是玩,附近也没什么人肯收我。”
他把手撑在地上,
“文白哥,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什么脏活苦活都肯干,你帮我找个事做可以吗。”
“我就想让我爷爷……走之前放心,哥,我求你了,你这么厉害,我给你磕头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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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1章 同志你又暗恋了34
等季临下了班,天已经黑了。
他把围巾往上提了提,怀里揣着两盒热乎饺子。
进了屋门就看见宋文白正把赵德宝送到门口。
季临没顾上看赵德宝的脸,先凑到宋文白身边,去挡门口灌进来的风,
“怎么出来了,外面风大,你还烧着。”
季临说完这句,手已经去摸宋文白的手背,刚碰就皱着眉,冰凉的。
赵德宝“啊”了一声,他只顾着说自己的事,都没注意到宋文白生病了。
被季临点明,他才仔细看了一眼,宋文白眼睛确实有些发红,唇色也干。
赵德宝往后退了一步,急忙说,
“文白哥,你快进去,不用送了,我这就回去。”
宋文白点点头,没再多留,
“德宝,你的事我会想办法的。”
赵德宝的眼眶一下就热了,最后只重重点了点头,快步离开了。
季临没让宋文白再站在门口。
他手臂一伸,半推半扶把人带回屋里,顺手把门关严。
屋里煤炉子上坐着水壶,壶嘴咕噜咕噜冒着白汽。
季临摸到宋文白的手还是凉的,立刻把他的手往自己怀里揣。
“窗户是不是会漏风啊,怎么手这么凉。”
季临一边说一边抬眼去看窗缝。
宋文白顺着他的视线也撇了一眼窗户,觉得有些好笑。
哪来的风。
自从张小平好早之前偷窥他们。
季临就连窗户缝都没有放过,用那个毛边纸粘得严严实实,边角还一层层压了浆糊。
窗框上那圈纸皱着,摸上去硬邦邦的,季临每天睡前还会去按一遍。
宋文白没有抽回手,任由季临把他的手捂着。
季临把宋文白往里带了两步,让他离炉子近些。
怀里的饺子还在冒热,季临这才想起来,抬了抬胳膊。
“刚刚赵德宝来说什么了。”
宋文白把情况一五一十说了。
季临没先发表意见,只把怀里的两盒饺子拿出来,放到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