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敌守寡三百年 第109章

作者:江为竭 标签: 强强 幻想空间 情有独钟 正剧 白月光 穿越重生

第61章 云龙

穿过迷雾,下到半山腰,他们重新找到了棠依依。

少女眉头微蹙,纠结道:“我是真的不知道头骨在哪里……”她顿了下,“不过,今天天气真的很好。也许,我能带你们走得很远,去雨雾最浓的地方。”

【寻雨】无声地漫过雨幕,感受群山间的气息。

龙骨散落各处。跟随棠依依的步伐,他们开始了一场漫长跋涉。

不知走过多少个山头,不知深入了多少片浓郁湿气,都没有结果。哪怕【寻雨】裹挟着风与云,让旅途变得轻松太多,裴月明的体力还是快撑不下去了。

棠依依也是满头汗珠。

她擦了一把额头,喘息道:“好久没走那么远的山路了。还好、还好,就剩几个地方没去了。”她扭头打量前路,忽然停住,“欸——”

她揉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不远处,是一片异常白茫的大雾。

大雾笼罩着的那处山峰,像是一晃眼间突然出现的。

“以前它在这里吗……”棠依依喃喃,“怎么没印象呢?”

【寻雨】穿透不了那片雾。

它兀自翻涌着白色。

旁边,裴月明静静捧着保温杯,喝了一口热水。

仪式消耗很大,又失了血,此时他面色苍白,嘴边呵出的白气,转瞬被雨水打散。

“去那里看看。”迟邪压低声音,“总能把所有地方都走遍,一定会找到。”

休整片刻后,三人再次出发。

到了那山下,雾气浓烈到要吞没一切。

棠依依仰头看去,忽然讲:“我就送到这儿了。”她伸手碰了碰那雾气,“这个地方……和【寻雨】没有那种血脉相连的感觉。它不属于我的家乡。”

她扭头看向两人,盈盈笑道:“看来,云龙真的很喜欢你们呢。快去吧。”

于是,裴月明踏入了那片雾中。

林间的上坡路很难走。以他的体力尤为艰巨。

迟邪又一次走在了他身前,只是这次,他没再去抓衣袖,而是直接握住了裴月明的手腕。

稳重的步伐,挺拔有力的身躯,踩平了松软的落叶,拨开了流水般的雾气。

掌心干燥而滚烫,体温顺脉搏传来,稳住虚浮的脚步。在踏上陡峭的石块时,裴月明微微一晃,而迟邪及时用力,替他撑住了平衡。

两人无言向前。

不知从何时开始,所有枯枝败叶,所有忽然窜出的树影,都消失了。就连脚下那土地,好似也在白雾里消融。

他们行走在一片无垠的、柔软的白色里。

就这样不知走了多久,走到裴月明能听见自己沉重的呼吸,还有越发激烈的心跳。在迟邪掌中的脉搏,突突直跳。

再往前走。

往前走。

就像许多年前那个年幼的孩子,撑着过分大了的纸伞,艰难走过林间,走向春雨中的山谷——

时过境迁,往日不再,这一回有人与他同行。

忽然,一束金色的天光,温柔地拨开了白茫。

影子骤然清晰,万物轮廓分明。

他们抵达了山巅。

雾气四散,天色温柔。傍晚的天光洒落,光中飘着细雨,每一丝都闪着碎金般的微光。

苍白的龙骨静卧于山坡上。

那颅骨庞然,眼窝空洞。

半面已彻底碎裂,被巨兽的爪拍碎。而另外完好的半面被长草簇拥,骨缝间生出鲜花。

这是它的陨落之处。

雨水飘落。

跳进浓密的草间,跳进晶莹的水洼里。

裴月明呼吸一滞,反手抓住了迟邪的手臂,力道大得勒人。

万千透明的雨蝴蝶,在光影中翩跹。它们漫山遍野,轻轻振翅,就飞过了三百年光阴,从童年飞回他的身边。

裴月明怔了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迟邪。”

“嗯。”

“你看见了吗?”他问,“你……看得见它们吗?”

迟邪转过头。

山风拂过,雨丝斜飞。透明的蝶影,流转着光泽,落在面前人的肩头。

“我看到了。”他笑说,“裴月明,雨里真的有蝴蝶。”

风变得很轻。越来越多的雨水,汇聚在龙骨空荡荡的眼窝里。

它们没有化作泪水流下。

那一汪清澈映着天光,微微闪了闪。

恍若笑意。

……

连绵两百年的雨停了。

第二天,棠依依推着奶奶出来晒太阳,久久凝望晴空下的山谷。

临别时,棠依依送他们到村口。

她忽然讲:“龙竹没枯萎,而且【寻雨】告诉我,这里以后还是会经常下雨的。”她托腮感慨,“不知道以后,会不会有更多人来村里玩。”

迟邪说:“我以为你会舍不得这场雨。”

“雨看久了,也会想看看太阳呀。”棠依依笑起来,“再说了,老人家总该多晒晒的。”

越野车驶上盘山公路。

迟邪打开了一点窗,风吹过他的黑发:“以后,不知道有没有人能再找到云龙。”

“应该不会。”裴月明说,“我有种感觉,这是我们最后见到它和雨蝴蝶了。”

“这样下结论会不会太早了?”迟邪笑了笑。

“或许。对于它来讲挺好的,不会再被人打扰。”

裴月明微微侧头。

窗外是格外澄澈的蓝天。

最后他说:“对我来说,也挺好。”

接下来,裴月明一路上都没出声。

尽管他向来话不多,可这沉默还是太反常了。迟邪给他薄荷糖,他默默接过去,迟邪问他是不是晕车,他也只是低声讲了句不晕。

一直到机场旁的酒店,裴月明进门,罕见连衣服都没换,直接陷进了床里。

“你这到底怎么了?”迟邪问。

裴月明:“迟邪,你真的没有觉得,身上哪里疼吗?”

“疼?”迟邪活动了下肩颈,“没有啊,为什么会疼?”

“……没事。”

裴月明翻了个身,浑身肌肉都是僵痛的。

那山路实在是太长太难走了。只有迟邪,才能走完还能跟没事人一样。

他躺了一会儿,还是浑身不适,想起身洗把脸。结果刚下床走出几步,整个人突然顿住,一手猛撑住桌边!

迟邪吓了一跳,扶住他:“晕车?低血糖?恶心想吐?”

裴月明不回答,身体轻轻颤抖。迟邪脸色微变:“心脏不舒服?!”

“……不是。”裴月明艰难吐出几个字,声音紧绷,“……腿,抽筋。”

他被迟邪硬生生架回了床上。

迟邪蹲下来给他拉伸肌肉,等那痉挛过去,又给他小腿上敷了条热毛巾,说:“你看看你看看,昨天说要背你下山,你死活不愿意,现在好了吧。”

裴月明趴在床上,头埋在被子间不说话。

“死要面子活受罪啊。”迟邪感慨,“我要是你,我就骑着自己下山。”

裴月明:“……”

大概是浑身太疼,思维也乱了,他脑中不受控制地闪过那画面,实在不忍直视。

他委婉道:“这样好像……不太礼貌。”

迟邪啧啧摇头:“所以说啊——”

好在接下来的几天,完全没有体力活动。迟邪去议会借了个人,给他治好了仪式时手腕的伤,也缓解了肌肉的酸痛。

等五天后抵达皓城,裴月明好多了,就是还有失血导致的嗜睡。和医院那时一样,迟邪给他塞了不少吃的补的,奈何气血实在不足,还是得慢慢养回。

从机场开车,到了城市街道上,随处可见淡青色的灯笼,形状宛如弯月。

“先吃饭,带你去个熟人的店。”迟邪笑说,“记得邺州那家餐厅吗?”

“老板叫黑石?”

“对。这里是他的总店。”

到了餐厅,依旧是大理石台面,小艺术灯和油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