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敌守寡三百年 第138章

作者:江为竭 标签: 强强 幻想空间 情有独钟 正剧 白月光 穿越重生

迟邪游荡时,偶尔也会来到郊外。

他曾上去过这山丘。

山上是开阔的平原,刚好能俯瞰涟城。

某一年。

也许是二十年前,也许是三十年前,又或者是更久之前。

他对时间的概念已经很模糊了,可是那晚的记忆依旧清晰——

他在平原的长草间睡着了。

醒来时,夜风掠过周身,草叶沙沙作响。他坐起身,只见遥远城中淡青色的光华流转,柳月正在降临,万千柳树熠熠生辉。

很美。

他却是抬头,望向身后的弯月。

世人大多偏爱满月。

可那弯月如钩,清冷高悬。或许是因为他爬得高了,它格外近,也格外明亮,庞大得几乎触手可及。

身后是满城流光。而他独坐在无名的平原之上,遥望月色,想起记忆中那一袭白衣。

此时此刻,夜风吹动了身前人的衣摆。

裴月明正一步步走上这道山坡。

迟邪从没想过,裴月明要带自己来的,竟会是这个地方。

愣神间,两人已拉开距离。迟邪快步赶上去:“为什么来这里?”

“高。视野好。”裴月明回答。

“你……怎么知道这儿的?”

裴月明想了想:“涟城旅游攻略。”他又补充,“我会上网搜索。”

迟邪:“……”

迟邪:“……”

他的表情实在一言难尽。

“怎么了?”裴月明在前面问。

“没。攻略做得挺准,给你五星好评。”迟邪狠狠揉了揉眉骨,几步跨到他身前,伸手拨开前方的长草,“跟我走,我知道一条好走的路。”

“你来过这里?”

迟邪没回头,踩实了脚下的草茎:“和你是第一次。”

他们就这样往上走。

上山的路显露在月色下,穿过长草,行经溪流,再拨开低垂的柳枝。

迟邪所说的路线,果然平缓好走,即便这样,裴月明仍是气喘。

迟邪放缓脚步。

爬上陡坡时,他回头伸手。

裴月明搭上他的手,被他有力地拉了上去。

半个多小时后,广阔的平原,出现在他们面前。

长草被风压低,簌簌起伏。

夜色中,万物线条都是柔软的。

弯月还在,不如之前的明亮和庞大。迟邪并不在意,大概是因为这一次他不是独自一人。

“可惜了。”迟邪笑说,“没给你撞上月光最好的时候。”

“想看吗?”

迟邪一怔,以为自己听错了。

影子在身后蔓延,往腕口一擦,那殷红渗出——

它们于半空中,勾勒出仪式。

但和往日不同,那些古文字并不诡谲,只安静书写着。

宛如古老的碑文,它们在裴月明的手腕上环绕、翻飞。

然后,裴月明握住了他的手。

没有任何犹豫,冰凉的手指挤入指缝。

结结实实的十指相扣。

文字也随之蔓延,以淡淡的凉意,环绕上了迟邪的手腕。

“看着。”裴月明轻声说。

迟邪眼前忽然一晃。

“沙沙——沙沙——”

又是一阵来自远方的风,压弯了漫山遍野的草。风声变得浑厚而悠长,仿佛某种庞然大物的呼吸。

这一回,风有了形状——

琉璃色的眼睛。

半透明的巨鱼漂浮在月色中,大到不可思议,像琉璃凝出的山峦。

迟邪呼吸一滞。

每一片鳞都吸饱了月光,凉浸浸地亮着。

巨鱼与他对视,片刻后,轻轻一甩绚烂如缎带的长尾,便无声掠过了平原,草浪随之低伏,宛若朝拜。

“沙沙——沙沙——”

它悠悠远去,向着夜色深处。

风静了。

天地间蓦地亮了一层。平原澄澈,草尖坠着细碎的银。

月光再无遮蔽,温柔地洒下。

比记忆中,更为明亮。

在这月色里,迟邪回头望去。

只见小城的尽头,一棵虚幻的柳树,直抵天穹。

柳枝与细叶上泛着淡青色的微光,蔓向天际,横过夜空,奔着那弯月而去。

只差一点,就要触到月亮。

“每当它们碰到月亮时,柳月就会出现。”裴月明说,“这也是我最初看见祂的方式。”

迟邪看着这从不曾目睹的景象。

他们的手指依然相扣。

不仅是天空,连那山下的大街小巷,也变了。

成群的半透明小鱼,在空中游弋。它们穿过长街,越过人们肩头,在微凉空气中、在垂落的柳枝中穿梭。所过之处,细叶无风自动,簌簌地摇摆。

在它们身后,在那通天柳树之后,琉璃巨鱼绕树游过。

鳞片多彩,柳枝飘荡。它凝视世间,一摆尾便搅动了月光。

数百年来,无人可察觉这隐秘而浩大的夜空。

地上,人间挂上灯笼,等待庆典。

而空中亦有一场盛大的欢典。

迟邪目不转睛,看见那柳树与鱼群,竟然都是由古文字组成的。

那是比他所知的语言都更古老的符号,却在这一刻,通过掌心的温度,传达出了含义。

那是“生”是“流淌”,是“月亮和永恒”。

文字在它们体内流动,重组,循环。

如呼吸,如心跳,如神迹。

他轻声问:“这就是你眼中的世界吗?”

良久,裴月明才开口:“以前是。”

握着的手紧了紧。

“现在,也是你的了。”

第78章 弯月亮

裴月明的声音中,有极淡的疲惫。

铁锈般的一丝血腥味。

在这近乎神迹的一幕中,本不该有任何人能察觉到。

但,迟邪立刻回过神来。

低头看去,鲜血正顺着裴月明的手背淌下,浸过苍白的手腕,一滴,一滴,渗进脚下的草里。

迟邪猝然松开了交握的手。

他眼前一晃,那些绚烂的光彩瞬间黯淡。他顾不上这些,当即翻出随身的医疗包,拉过裴月明的手,消毒、按压、包扎。

等绷带一圈圈缠好了手腕,迟邪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声音压得很低:“……下次,别这样了。”

裴月明没有应声。他的脸色苍白,不知是爬山累的,还是因为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