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敌守寡三百年 第140章

作者:江为竭 标签: 强强 幻想空间 情有独钟 正剧 白月光 穿越重生

吹来一点草屑,落到裴月明的唇上。他似乎有些走神,反应慢了一瞬。

迟邪的手伸了过去,很轻地掠去那点绿意。

然后,他若无其事般收回手,捻了捻拇指。

他没再看裴月明:“即使那么多人都想成为你,即使看到了今晚的这些,即使这样……我想成为的,依然是超越你的那个人。”

他笑着,目光灼灼:“听起来还是太狂妄了,对不对?那么多年了,从前我喊着要杀尽异常,如今也没什么长进,照样不知天高地厚。”

“还是不一样的。”裴月明说。

迟邪一愣。

“迟邪,你会超越我的。”裴月明轻声说,“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你会的。”

“那你呢?”迟邪脱口而出,“你会看到那一天吗?”

裴月明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但是,或许是今晚的月色太好了。又或许是刚才那碗面的热气还没散,分享了食物,一起走过了长街,像最寻常的人那样融入人潮。

凡尘烟火,平原明月。这样的夜晚生长不出谎言。

天地间的清辉,一点点柔和了裴月明的神色。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

于是在这一刻,那曾在昨晚被打断了的冰寒直觉,再度划过迟邪的思绪。

他全明白了。

柳月明年还会来,庆典明年还会有,但裴月明从未考虑过“下一次”。

他自知终点将至。

而这条漫长的路,迟邪还得独自走下去。

走到能坦荡说出“我已超越他”的那一天。

这一刻,千言万语在胸腔中沸腾,怎么也讲不出口。

最后一点华彩,在视野中彻底熄灭。迟邪下意识抬头。

夜幕深邃,唯有那弯月如钩。

清冷、锋利、残缺。像极了身边这个人。

混乱思绪中,一个念头不合时宜地冒了出来。

这些日子,迟邪虽没刻意去想,但也慢慢理清楚了自己对裴月明的情感。

他向来直率,原本不该过分纠结。

奈何对方是裴月明。

爱恨交织,执念深重。连他都难免怀疑,会不会是自己把这种执念,误认作了别的东西?

都说喜欢一个人,就会想和他看更多景色。

迟邪心说,他当然想。从很多年前,裴月明说要去远方的时候,他就这么想了。

所以这对他而言,证明不了什么。

但是在这晚,裴月明坐在身边,披着他的外套。他们一起看了月亮,看了神迹般的景色,预言着离别时,迟邪却是意识到——

验证这感情的方法,其实很简单。

世人皆求圆满,盼着来日方长。

但要是反过来呢?

不是明年还想不想一起看庆典。

而是,要是明年此时,身边已经没有这个人了呢?

这个念头刚浮现,心口就像是被冰锥刺穿了一般。

一瞬恍若三百年前,裴月明予他的穿胸一击。

在这刹那,所有被归结为执念与不甘的情愫,变得无可辩驳。

他明白了。

这就是喜欢。

思绪落定,身体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

迟邪忽然反手,在那夜风中,更用力地扣紧了那只冰凉的手。

握得很紧。

裴月明一顿,但没有挣开,只是静静侧过头来。

迟邪看着他,看着被风吹乱的发,看着月下水墨般的眉眼,与这三百年他梦中的,分毫无差。

他扯了下嘴角,对裴月明笑了笑。

世人偏爱满月。可刺在他心口的,却是一弯清寂。

那才是裴月明。

那弯月如钩。

这锋利的、残缺的、独属于他的喜欢。

第79章 挑明

下山时,迟邪走在前面。

跳下一截陡坡后,他回头向裴月明伸手。

裴月明接过他的手。

不知道从何时开始,这动作对两人来说都是极为熟稔的了。但这回,在裴月明站稳之后,迟邪没松手。

裴月明默不作声,要抽回手,可那只宽大有力的手,猛地收紧。

裴月明:“……迟邪?”

迟邪没说话,只是向前走。

两人就这样往前。

树影在月下摇曳,城市灯光在远处浮动。

气氛谈不上亲密无边,但也不是尴尬,那种隐秘又心照不宣的微妙,默默流淌着。

快到山脚时,迟邪终于开口了:“当时医院体检,你的状况虽然不好,但绝不到危急的程度……哪怕是有过致命伤。”

裴月明“嗯”了一声:“鹿云徊从来很厉害,而且他为了救我,命都搭上了。”

“可是最近,你的状态变差了。”迟邪说,“小憩的时候偶尔会皱眉。有一次在我面前,明显是在忍痛。我不知道你背地里忍过多少次,要不是我很熟肢体语言,根本不会发现。”

他没有回头,继续讲:“对于你来说,使用法则算不上负担,但凡换作别人,以这种强度早就倒下了。再这样下去,普通人都会大病一场,对你更是致命的。”

“杀死残日,没有问题。”裴月明回答。

依旧是轻描淡写,说出足以震惊他人的话语。

“别去杀残日了。”迟邪说。

裴月明一顿。

迟邪:“如果可以,我当然希望动用所有力量。但我可不想让一个病人上战场,尤其我相当怀疑,这个病人会因此而死。”

裴月明:“……”

“总之,身体不好就老实养着,别折腾。怎么也不可能连明年都撑不到。”迟邪说,“都说天塌了有个子高的顶着嘛。”

他站定脚步,忽然转身和裴月明面对着面。

他稍稍低头,看着裴月明的发顶,比了比两人身高,笑了:“我这不是比你高不少了么。”

他们已身处山脚,城市的灯光遥遥照来,照在他们身上。

同样明显属于男性的身形,一个健壮有力,一个清瘦挺拔。

片刻沉默后,裴月明说:“用仪式和青苔才能削弱残日,没必要放弃这层胜算,我必须在。”

他指尖微动,周围影子便轻轻流淌起来。

如此流畅,如此惬意,比呼吸还要简单。

裴月明继续讲:“再说有你和其他人在,一场战斗,我撑得住。”

“我就猜到你会这样说。”迟邪讲,“换作是我,我也不会放弃。”

他上前半步,气息沉沉压了上去:“那么,你到底觉得自己会因为什么而死?什么东西能威胁到你?是辉主么,还是说——”

琥珀色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面前人:“还是说,那个时候,我们已经是敌人了?”

“……别多想。”裴月明轻叹一声,影子重归平静,“现在,解决残日要紧。”

“为什么不告诉我当年的真相?”迟邪毫不退让,“你说要时间,我给了。可是现在自认快没时间的,是谁?”

“裴月明,到底什么事必须瞒我到死?经历了那么多,难道我不值得你信任么?”

裴月明只是说:“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

“……行。”迟邪扬了扬下巴,“那来打一架吧。”

裴月明一怔。

“你在邺州答应过,只要我想,你就会全力一战。”迟邪挑眉一笑,慢条斯理地开始挽袖口,“不过你忘了规定形式。就现在,咱俩赤手空拳来一场,谁也别用法则。”

裴月明:“……?”

这一刻即使他看不见,还是下意识“打量”了一下迟邪。

光是这样贴近站着,对方高大健硕的身躯投下阴影,几乎把他笼罩。

“来吧。”迟邪活动了一下手腕,骨骼发出两声闷响,“事先说好,不打脸不打头,点到即止。不过输了就要愿赌服输,那句话怎么讲来着,胜者为王,败者……”

视线沿着裴月明的脸向下滑,在他紧扣的衣领和腰线上停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