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敌守寡三百年 第162章

作者:江为竭 标签: 强强 幻想空间 情有独钟 正剧 白月光 穿越重生

复活还没完成。

得跟下去。

迟邪摁住耳麦,三言两语与队友说明情况。

【审判】的范围庞大,但战局远在高空,再深入谷底,难免会有影响。

简单沟通完,迟邪拍拍裴月明的肩:“我俩跟着下去。”

裴月明刚要起身,又被迟邪按回了原位。

迟邪单膝跪地,从腿包里取了一卷干净的绷带,盖上他的双眼。

“待会说不定有强光。”迟邪在他耳边说,声音还带点刚才的沙哑,“那群虫子快疯了,残日听起来也是个挺亮的东西……”

“没必要,反正看不见。”裴月明微微仰头,任由他动作,“真需要的话,用影子也能遮住。”

“哎,医嘱还是要遵守的。”迟邪把绷带缠了两圈,仔细系上,“你出院时我可和医生答应得好好的,复查要是交不上差,倒霉的是我。再说了,夜母不也有一千盏灯吗,万一它刚复活太激动,一下子全打开了怎么办?”

裴月明:“……应该不会。又不是电灯泡。”

迟邪手上的薄茧擦过耳廓,触感鲜明。

他不动声色地偏了偏头。

“它可嫌弃我了,指不定想闪一下我的眼睛。”迟邪收好东西,回望一眼洞内,确认仪式的痕迹已完全消失,“我们走。”

两人走向洞外那片金绿交织的光。

遗骸朝谷底沉降。

就在刚才的数十分钟,侦察队用法则硬生生造出一条粗糙的路。

头顶是遥遥发光的虫海,脚下是越发幽深、漫无边际的黑暗,跟着金绿的光,和数百年的苍白残骸,两人仿佛走向世界的尽头。

但那条仓促造出的路,还是太难走。残骸缓慢而笔直地飘落,人却要艰难绕行。

迟邪还能应付,裴月明难以跟上。两人逐渐和残骸拉开了一段距离。

血荆棘顺着山谷,向下蔓延,始终在残骸的旁侧。

迟邪说:“慢慢走,侦察的队员马上折返,让他用速度法则带我们下去。”

裴月明闻言驻足。

断手与面甲,已没入黑暗深处。

下一秒,渡鸦从悬崖边的阴影中振翅而起。飞羽切开气流,它们扎入深不见底的幽暗。

这谷底是无光之地,在他的感知中,庞大的阴影彼此重叠,交缠成一片混沌。

然而,影鸦仍在盘旋。

振翅,搅动影子,感受黑暗撞击岩石时溅出的涟漪。

像蝙蝠群以回声勾勒世界,它们就这样,探寻着岩壁、怪石、和谷底堆积如山的灯盏……用破碎的反馈,强行构建出世界。

“在找什么?”迟邪回过身。

裴月明只是问:“想知道,上一次我是怎么到谷底的吗?”

迟邪愣了下:“怎么?”

路太窄,迟邪脚后就是万丈深渊。

裴月明向他伸出手。

迟邪下意识以为他要自己拉一把,递过手去。

然而,裴月明没有握住他的手。

那只清瘦修长的手,掠过他手掌,径直按在了他的左胸膛,按在了心跳之上。

掌下是沉稳有力的搏动。

与自己的,截然不同。

裴月明停顿了一瞬,感受着那颗心脏跳动的频率,然后——

轻轻一推!

迟邪没有动。

那点力量,完全不足以令他失衡。

裴月明早就料到,只是借着那一推的力道,向他靠近。风从脚下的深渊涌出,高高扬起刚缠好的绷带尾端,掠过迟邪的脸颊。

在这瞬间,迟邪忽然知道,裴月明在笑。

那绷带下的双眼,一定微微弯出了一个好看的弧度。

那笑意似乎还在加深,抵在他胸口的力道也随之加重。

明明是往外推,却像是不给退路的邀请。

于是迟邪没忍住,嘴角一扬——

他反手握住心口的那只手,顺势向后倒去!

急剧的风声,强烈的失重感。

无边的黑暗,似乎没有尽头的下坠。

唯一的光源,是深处的金绿光辉。

那光辉,照亮了向下疯狂生长的荆棘,它们追随着青苔,遍布整座山谷。影鸦敛起翅膀,与他们一同俯冲。山谷之间,横吹的强风被强行撕开,突起的嶙峋怪石,被俯冲的鸦群如流星般击碎!

碎石横飞,却无一能近身。他们一路无阻,直直坠向黑暗。

狂风咆哮,迟邪手上用力,一把将人扯进怀里,按向自己的胸膛。他翻转身体,将后背留给了未知的黑暗。

他看不清周围。

唯一能看清的,是怀中人稍稍带笑的面庞。风拨乱了两人的黑发,发丝交缠,掠过彼此的脸颊。

谷底向他们飞速逼近。那团金绿光芒,也逐渐笼罩回周身。

最后一刻,周围的黑暗狂涌,稳稳接住了他们。

两人落地。

迟邪低笑:“我还以为,你以前下来的方式会更……温柔一些。”

“有更快的办法,为什么不用?”裴月明很轻地笑了笑。

“那倒也是。”迟邪说,影鸦击破巨石的声响,仿佛还在耳畔,“光看你的脸,谁能想到下手这么狠。不过,挺优雅的。”

裴月明偏了偏头,绷带下的眉眼似乎动了一下,有些意外。

迟邪给他压好被吹乱的衣领:“专属于你的那种。”

裴月明沉默几秒,还是没忍住:“迟邪,你的爱好果然……比较特别。”

“都说了我很正常。”迟邪一笑,手指在他领口处停顿半秒,“不过你说是,那就是吧。”

也就是同一时间,残骸与青苔,缓慢降到了谷底不远处。

“轰轰——”

大地震颤,脚下的泥尘翻滚,翻出了大片的苍白:庞大的面甲碎片飘起,在青苔的牵引下,与残骸融为一体。

裂缝很深,转瞬被飘来的粉尘填满,修补得完整。

夜母的大半张面部,已然恢复,静静悬在谷底。

“轰——轰——”

接连不断的声响。更多谷底的残骸,正在飘起。

与这轰鸣一同响起的,还有另一种声音。

“丁零丁零……”

清脆的碰撞声,连成一片,仿佛宝石互相撞击。

一盏灯,就这样带着空灵悦耳之声,滚到了两人脚边。

它足有半人高,布满尘埃,能隐约看出旧时的质感:那外壳跟宝石雕出似的,若是轻轻擦拭,点亮后,便会生出通透的光,足以映照这幽深之地。

灯盏的内部中空,嵌着风铃般的结构,此刻,正叮咚作响。

影鸦落在灯盏旁,歪着脑袋,用鸟喙啄了啄风铃。

又是清脆的一声。

裴月明蹲下身,手指轻擦过灯盏边缘。

灰簌簌飘落。

只这一下,在手电筒冷白的光束中,外壳也折射出华丽色泽。

裴月明若有所思。

片刻后,他好似回过神来,低头点开了终端。

通讯频道中一切正常。韩知行等人一边整备一边提防蜉蝣的总攻,而方展策还在演算着数据:预计的总攻时间,在三十分钟后。

城市遇袭的警告依旧猩红。

一长串的战报掠过,屏幕光照亮他面无表情的脸。

迟邪瞥了他一眼。

终端上的内容,他自然也看到了。

在这一瞬,迟邪的脸色是有几分阴沉的。那猩红的警报光芒,在他眉骨上打下一片阴影,让本就分明的面部轮廓,显得更加冷硬。

然后,视线在裴月明没什么血色的嘴唇上停了几秒。

——得亏刚才没听他的。

要是自己没有强行献出鲜血,这最后一点血色,恐怕都保不住。

目光收回时,迟邪又是往日的模样了。

他像是毫无察觉一般,走到裴月明身旁,忽然伸手在那灯盏上轻轻一弹。

“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