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为竭
迟邪坐在小店里,边吃边说:“当年就是这样,给我折腾死了。”
“那本书还差多少页?”裴月明问。
“就差不到十页了。”
“这是最后一次了?”
迟邪顿了顿:“可能吧。”他猛灌了一口冰水。
林寂埋头吃了一阵,忽然开口:“长官。”
“嗯?”
“我什么时候能见嫂子?”
“咳咳咳!”迟邪筷子一抖,差点把那口冰水喷出来,“什么嫂子?!哪来的嫂子?你可别乱说!”
裴月明在旁边慢条斯理地挑眉。
林寂莫名道:“可是,您自己说过的……”
身旁,裴月明转头向他。
迟邪的筷子顿在半空。短短三秒,他把一生都回顾了一遍,愣是没想出哪里冒出来一个嫂子。
裴月明又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汤。
在这瞬间,迟邪突然福至心灵:该不会,直到现在林寂都没看出他和裴月明的关系吧!
仔细一想,他只是自认为表现明显,想当然了,高估了林寂在这方面的理解能力!
迟邪筷子一放:“你那个‘嫂子’远在天边近在……嗷!”
裴月明在桌下踢了他一脚。
迟邪扭头,用眼神无声抗议:我在这儿给你正名呢!
裴月明权当不知道,继续喝汤。那股让迟邪发寒的凉飕飕气氛倒是没了。
林寂还在等着回答,犹犹豫豫地接话:“近在眼前?难道嫂子也在乌梅镇?”
迟邪咳嗽两声,重新拿起筷子:“这个,是近在……未来的某一天。以后会有机会见的。”
“好的。”林寂严肃点头,继续吃饭了。
回到民宿,林寂去二楼房间了。
迟邪和裴月明到了三楼。迟邪掂着手中钥匙,才想起一茬,该不会林寂定的房间是——
房门开了。
迟邪:“怎么真是双床房!”
身后传来一声气音,很轻。
迟邪扶额:“别偷笑了……我现在就让老板换间大床。”
他掏出手机,然后掌心一空。
影鸦叼走了他的手机。
迟邪:“……”
裴月明拍了拍他的小臂,率先进了屋内,声音带着点笑意:“来都来了,别因为这种小事麻烦老板。”
直到洗完澡了,迟邪还是怨气冲天。
相比之下,裴月明心情颇好,靠在床头看小镇的宣传册,眉目比平时微妙地舒展了几分。
影狼趴在床上,脑袋搭在他大腿上,耳朵懒懒地弹了弹。
迟邪刚想坐到他床边,黑狼就抬起脑袋,警惕地盯着他。
迟邪晃了晃手中的收容盒:“讲正事呢。可别让法则靠近。”
两秒后,黑狼不情不愿跳下床铺,融入阴影。
迟邪动作极快,掀开被子挤了进去,和裴月明肩并肩靠在一起,取代了影狼的位置。
裴月明:“……说好的正事呢?”
“是正事啊。”迟邪一本正经,“想问你【叙事诗】的事情。”
“……想问什么?”裴月明把宣传册放到床头。
“人死了,法则一般也会消散。”迟邪问,“你知道为什么……他的法则还在吗?”
一只修长的手伸到他面前。
“再让我确认一下。”裴月明说。
迟邪把那本老书递到他手中。
裴月明摸索过封皮,又翻过内页。和之前不同,他克制着没用【借影】,是真的没有视野了,动作格外细致谨慎。
但即便这样,仅仅两三分钟后,他开口:“知道。他——”
“等等。”迟邪打断,“先不用告诉我。我只想问,如果拼凑完这最后的几页,我会知道答案吗?”
“会。”
“那就行。”迟邪笑了,往枕头里靠了靠,“就是实在费劲。我在他坟头吐槽了不止一遍,怎么记录了那么多跑得飞快的异常。”
他把老书收好,看了眼时间:“好了,时候不早了。睡吧。”
裴月明礼貌提醒:“你的床在那边。”
“什么你的我的。我定的房间,什么东西都是我的。”迟邪“啪”一声把灯关了,“我看这床也不窄,挺合适的。”
两个成年男性睡这一张床,虽不至于挤得难受,但身体接触是免不了的。
裴月明第一次和他同床共枕,明显能感受到身边传来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滚烫体温。他沉默一阵,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翻身,面朝墙壁,无声地往那边挤了挤。
下一秒,他僵住了——
迟邪的手臂从身后绕过来,抱住了他,把他整个人往回带,埋进了他的肩窝。
裴月明浑身都僵着。
“放心,你不愿意,我什么也不会做的。”迟邪声音闷闷的,“就是抱一下。”
“……这么突然?”
“一直想这么干。尤其是昨天悼念仪式的时候,我在想,差一点点,你也会在我的对面。”
沉默。
良久后,裴月明无声呼出一口气,尽量放松身体:“迟邪,别想那么多。快睡。”
“睡不着。”
“白天那么累了,还睡不着?”
“我也觉得奇怪。”迟邪的呼吸落在他后颈,是温热的痒,“仔细想想,可能是因为抱着你还是有点激动……”
裴月明:“……那就给我松手。”
“怎么可能。”迟邪断然拒绝,“你是真的撒手没。我宁愿熬个通宵。”
裴月明眉心跳了跳:“行,那回答我的问题。之前我问你当首席的原因,你还没说。”
“就是因为梁颂言啊。”迟邪回答得飞快,“他老说其他人靠不住,交给我才放心。”
“你那时候加入白庭了?”
“没有,只是和他熟。后面他说得多了,执行者的身份也确实有方便之处,能暂时掩盖我长生的问题,我就先进去混着。但真正答应他接任首席,是之后的事情了。”
裴月明安静了一阵。
迟邪笑说:“问完了?”
裴月明:“你烧过多少次记忆?”
“果然瞒不过你。”迟邪还是笑着,对答如流,“山谷是第三次,和梁颂言是第二次——当然,也不排除我已经忘了其他时候。”
“你这次没了的是哪些记忆?”
“这话问的。我都忘了,怎么讲的上来?”
“和梁颂言有关么?”
这回,迟邪愣了一瞬。
他反问:“怎么会这样想?”
“你为什么知道我喜欢吃鱼?”
迟邪顿了下:“微表情?小动作?非常不明显就是了,你要说是直觉,大概也可以。”
“我也是同一个答案。”裴月明说。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迟邪都没有接话。屋内只有两人的呼吸与心跳声。
黑暗中,他们还靠在一起。
恍惚之间,像是再没有秘密,彼此亲密无间。
“迟邪?”裴月明轻声问。
迟邪的手臂收紧了些。
呼吸落在裴月明的颈间,带着一丝微不可察、跋涉已久的疲惫。
“是和梁颂言有关。”他低低地说,“我不记得,是怎么和他认识的了。”
第105章 漫长岁月
身后的呼吸温热。
短短几秒后,迟邪已经语气如常。
“我最初完全没意识到代价是什么。”他又笑了起来,“毕竟,我都忘了它们,怎么还能意识到‘我忘了’呢。”
“后面是怎么发现的?”裴月明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