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为竭
严镇川下意识看了眼旁边。
裴月明和平时一样没什么表情,好像谈论的不是自己。
严镇川收回视线:“那件事情,确实是我欠缺考虑。我越权担任指挥官也是失职。我会随时配合您的追责。”
“谁和你谈公事了?”迟邪走近几步,“刚好你今天让我挺火大,从头到尾,我聊的都是私仇。”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简单来讲,”迟邪活动了一下手腕,“就是你动了我的人,我很不爽。”
严镇川还没来得及反应,迟邪一拳砸上了他的脸!
“砰!”这一下毫不留情,严镇川被打得偏过头去,踉跄几步。
这瞬间,他睁大了眼睛,满脸错愕——不知是因为这拳,还是因为迟邪说的话。
但很快,错愕变为了难以压抑的愤怒。他深呼吸几次,才放松了攥紧的拳头,沉声道:“如果这能让您消气的话。”
“哪有这么容易?”迟邪笑说,“你不是很能打么,怎么不还手?我可是动真格的。”
严镇川的胸腔起伏着:“我无意和您发生冲突。再说——”他眼中翻滚着汹涌的情绪,近乎倨傲,“再说以我的法则,和别人动手,是欺负人了。”
【死亡】是强化自身的日相法则。
即便不用法则,他的力量和身体掌控力也比常人强许多。
严镇川用手背擦了擦被打的地方,转身就走。身后传来脚步声,他猛回头,拳风已近,迟邪又是一拳挥来!
严镇川勉强侧头,堪堪避开,肩膀撞上旁边的钢管。
钢管滚落一地,脆响在空荡的楼层炸开。
他一声不吭,猛地挥臂挡开迟邪的下一拳,另一只手攥拳,狠揍向迟邪的肩膀!
结结实实的一击,迟邪退了两步。
肩上钝痛,他还是笑着:“这不是会打吗?再来!”
不用他说第二次,严镇川把外套甩到旁边,扑了上去!
拳头带风,直冲迟邪的脸。迟邪侧头避开,那只手却在掠过耳畔时,以可怕的控制力生生停住,化拳为掌,悍然抓住了他的肩膀。严镇川借势腾空,一记膝顶直撞腹部!
这不是正常人类能做到的变招。
迟邪下压手肘格挡。膝肘相撞,闷响灌耳,巨大的冲击力震得迟邪弯下了腰,胃里翻江倒海。他抬眼,琥珀色的眸子燃着火——
是兴奋。是跃跃欲试。
作战靴擦过地面,灰尘扬起。他直起身猛然发力,左勾拳!
严镇川用手臂硬挡,骨头发麻。迟邪顺势抓住他手腕,一把拽向身前,一记头槌砸上严镇川的额角!
骨骼相撞,严镇川闷哼一声,倒退两步。
血从额角流向眼睛。
他来不及擦,迟邪的手又闪电般探来,直取咽喉。严镇川反手扼住,身形下潜,肩背绷出恐怖的肌肉线条,一记完美的过肩摔,把迟邪整个人抡飞了出去。
“轰——!”
灰尘爆开,迟邪重重摔在水泥地上。楼板都颤了一下,钢管堆哗啦倒塌。
普通人在这一击下早已失去行动能力。但在落地的瞬间,迟邪腰腹收紧、卸力,以强悍的身躯生扛了下来。
严镇川一刻不给他喘息,扑上来补拳。迟邪的反应快到不可思议,抓住千分之一秒的机会,精确钳住那手腕,一条腿卡住严镇川的胸腔,另一条腿悍然压住后颈,将他的手臂死锁在双腿之间——
十字固!
一瞬间,攻守异位。
严镇川的呼吸被压住,手臂关节闷响,快要折断。
眼底迅速充血,右臂撕裂般剧痛。
他与迟邪的体格相近,本不可能挣脱。然而,眸中狠戾一闪,严镇川的肌肉再度暴起,右手狂颤,以非人的核心力量,硬生生带着锁死他的迟邪站了起来,朝旁边的承重墙砸去!
迟邪的后背砸在墙上,肺里的空气被瞬间撞空,一声闷咳,绞杀不可避免地松了。
就在这一瞬,严镇川挣脱,一拳砸向迟邪的咽喉。
迟邪偏头闪过,那拳头砸碎了墙面,粉尘乱飞。他放弃防守,接连膝撞严镇川的肋骨。严镇川硬扛两记,顶着剧痛回敬一道重拳,结结实实砸在迟邪的肩头。随后他再次俯身,抱住迟邪的腰腹,一声怒吼,将他拔离地面向后掼去!
旁边是通往下一层的斜坡,围墙还没筑起。迟邪直接被丢了下去。
一声闷响。
黄褐色木屑炸向半空,纷纷扬扬,楼下传来两声尖叫。
“快!快叫会长来!”一人大吼。
严镇川头发散乱,剧烈喘息着,冲旁边那个人露出一个笑——尽管他嘴里泛着血腥味,胃部抽搐,很难保持彬彬有礼了。
“真是抱歉了,”他咽下喉咙里的血沫,语调上扬,“不是故意的。”
黑色大衣的领口被风卷起,拂过一张白皙的脸。
裴月明手上拿着老书,面无表情。
和刚才毫无区别,同样的好看眉眼,同样的漠然神色。
可严镇川在这肾上腺素狂飙到顶峰之时,竟是背后一寒,没来由感到一阵恐惧。
那恐惧,差点让他手臂上浮起鸡皮疙瘩。
裴月明把领口压平,安静地垂眸。
那感觉就像幻觉一样,消逝了。
“……”严镇川回过神来,压住异样感,他拍拍衣服上的灰,调整呼吸,“副手会疗伤。等他缓过来,你们继续书页的事。”
说完,他朝楼下走去。
肋间火辣辣地疼,大概是裂了,额前的血还在流。
木屑在风中飘飞,可严镇川心情颇好,露出一丝笑容,走了两步又回头对裴月明说:“那家餐厅不错,可惜,首席大概不会给我面子。为了赔罪,改日我请你去一趟。”
“啪。”
一只手搅浑了漫天木屑,从斜坡下探来,钳住他的脚腕。
严镇川猛地低头,看到那双熟悉的琥珀眼睛。
“你果然要撬我墙角。”迟邪咬牙切齿,“我装死就是为了你这句话!”
他猛地一扯——
严镇川来不及收敛笑容,被拽下了斜坡!
木屑又一次炸开,迟邪从中跃起,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恶狼,扑上去缠斗。
两个接近一米九的男人,扭打时拳拳到肉,闷响一次次回荡。不知哪根临时水管被砸爆了,严镇川的头发湿透,随着他扭腰发力,水珠四溅。那水珠还未落地,他左拳带起劲风,由下至上狠狠凿进迟邪的软肋。
迟邪闷哼一声,后退数步,就手扯过旁边的绿色防尘网。巨大的网面扬起,像海浪翻滚笼罩整片区域。
视野受限。严镇川皱眉要后撤,只见绿网一涌,一只手从网后探出,套住了他的咽喉!
迟邪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双腿锁住他腰胯,悍然发力向后倒去。
重重砸地,烟尘四溅。严镇川被勒得青筋暴起,在地面蹬出一道道白痕,又以极为恐怖的力量,带着迟邪在地上翻滚撞击。
两人滚作一团。严镇川硬生生挣开迟邪的禁锢,他浑身像精密机械,违背常理地急停、发力与变招,与迟邪缠斗。
很少有人在近身搏斗里,这样以力量压制迟邪,可迟邪非但没有露怯,反而愈战愈狠,专业格斗技和凶悍的野路子,同时出现在他身上,而他永远知道何时该用哪一种。
严镇川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恍惚间想起,他曾听迟邪对梁颂言说,以前遇到异常,他没少动手。当时严镇川不以为然,现在看来,迟邪这些招式和风格,还有明显善于与比自己力量更强的存在死斗……他恐怕说的是真的。
到底谁会不知死活,找比自己强的异常啊!而且还动上手了!
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严镇川的攻势稍有错漏,迟邪立刻抓住破绽。
一道上勾拳,狠狠砸上他的下巴。
严镇川头晕目眩,迟邪借势翻身上位,一膝盖重重顶上他的腹部。
严镇川瞳孔猛缩,发出变了调的闷哼,一时失了力道。迟邪揪住他那条不成样的领带,把他上半身提离地面。
粗砂混着血,从迟邪锋利的下颌线滚落。
他居高临下地审视严镇川,笑得森然:“你刚才说,想请谁吃饭?”
严镇川咬牙,一声不吭,还想翻身再战。
“砰!”迟邪一拳砸下,冷冷道:“那我换个问题。有胆挑衅我,怎么没胆承认,你只是不接受梁颂言死了?!”
严镇川额角和脖颈都浮起了青筋,拼命挣扎,换来的却是更重的一拳。
他的脸被打偏,嘴角破了,血蜿蜒流下。
“他想看到你自欺欺人吗?!”
“砰!”又一拳。
“怕什么?怕你辜负了他期望?!”
又是一拳。严镇川死咬着牙关,血从牙缝里渗出来。他眼眶很红,因为灰尘和血,也因为什么其他东西。
“打不过就服输,给我去拿书页!”
“砰!”这一拳下去,严镇川急促喘息着,充血的凶狠眼中,有了一瞬的空洞。
木屑纷扬而下。像一直绷着的弦终于断了,他失去了浑身的力气。
抓住迟邪小臂的手指,一根根地放开了。
迟邪:“……”
拳头停在半空,顿了片刻,慢慢松开。
他手上一松,严镇川颓然摔回地上。
风吹过空荡荡的楼层。
吹得绿色防水布哗啦啦鼓动,吹得木屑飘向远方。
不知多久后,严镇川用沾满灰尘的手,撑着地面,缓缓坐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