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为竭
裴月明涵养良好,表情没失控,可他到底没忍住,压了压不知是因熬夜、还是因迟邪而狂跳的太阳穴。
他深吸一口气:“我宁愿走回去。”他招呼了一声,“乔雪雁,我们走。”
裴月明没走几步,就被迟邪拽住,好端端地放在了车后座的中间。
然后,他右手边是尸体,左手边是迟邪。
裴月明:“乔雪雁,快拒绝他。”
乔雪雁左看右看,犹豫道:“你们摔下来了怎么办?我买的保险能报这种东西吗,公司会不会拒赔。我不久前才撞了一次,保险贵了好多……”
迟邪:“首先,有我在绝对不会摔。其次,大不了我给医院来一笔赞助。”他很真诚地告诉裴月明,“你就算只擦伤了一点皮,也可以想住哪个病房就住哪个,要想长住,我也能叫人造个全新的。想要什么就要什么,尽管和我讲。”
裴月明:“……”
“也是噢。”乔雪雁突然释怀,“我家虽然落魄了,但在市里也有私人医院——我都不知道我为啥要纠结保险。”
裴月明:“……”
这是裴月明重生后,第一次赤.裸裸体会什么叫土豪的钞能力。
还是双倍炫富。
而他甚至还有贷款没还完。
乔雪雁不再纠结:“那就没问题了,你们坐好哈。”
她走到车边,双手一抬一撑一举,观光车就利落地起来了。
裴月明在迟邪旁边,精神状态像刚被挟持的人质。
“大黑!”乔雪雁喊道,“带我去出口!”
老狗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它缓慢摇着尾巴,向另一头小跑。
乔雪雁跟在后头,从幽深隧道重回街道。
穹顶上,白骨蛇头仍在无声咆哮,【万流线】交相飞舞过空中,把整个地下点亮。
所有的蛇骨都在垂死挣扎,狂暴扭动时,地面皲裂。
从裂痕深处爬出类人鱼的生物,面孔各异,有些极美有些极丑,正是他们三人在海洋馆中遇到的异常。飞升者将它们豢养于此,不知残害了多少人。
它们伸爪抓向乔雪雁!
乔雪雁灵活地跳过,一蹦就是三四米远:“怎么还有那么多怪物!”
迟邪:“谁知道那帮飞升者养了多少小宠物。”
怪物成群追逐,可没有乔雪雁的反应机敏。她再次高高跳起,车身歪斜。迟邪熟练地揽过裴月明的肩,把他压牢在座位上。
裴月明一边靠着他灼热的体温,一边还扶着尸体,一副不是太想说话的样子,任由他动作。
但风扑面而来,呼呼作响,吹得人胸膛开阔,吹散今夜烦乱的思绪。
大黑彻底兴奋了,喘着粗气。它在漆黑利爪中穿梭,时不时回头看乔雪雁,而乔雪雁紧紧跟着它。
“再跑快一点!”乔雪雁笑了,“大黑,再快一点!你可是在我的梦里!”
大黑越跑越快,快到好似要飞起来了,什么都追不上它。
是啊,乔雪雁想,这是我的梦。
裴月明给了我往前走的勇气。就算不能掌控梦境,至少,也能改变些什么。
记忆回到童年。那条长长的、回家的路上,夜色把池塘染黑,树叶沙沙,文具盒里的笔随步伐哐当作响。跟着大黑走下去,家里窗户内有一盏暖金的灯——
她说:“我想要有……银色的月亮!”
漆成白色的木屋顶,一片片挣脱钉子。它们变成蝙蝠翩然升空,在高处收敛翅膀、互相依偎,形成一轮巨大的银月。
月光洒下,怪物们退缩。
乔雪雁说:“我还想要黑色的池水!”
铁铸的路牌,散成一堆小螃蟹。它们的壳像抛光的黑曜石,潮汐一样涌动,轻柔地漫过怪物。
“最后是金色的风!”
萤火虫从每一盏灯中爆出。它们擦过老旧的墙壁,飞过寂静的铁轨,汇聚成熠熠生辉的长河。
这条长河从空中垂落,碰到了乔雪雁的头发,轰然迸发。
它托住乔雪雁,托住年迈的黑狗,也托住无数次夜游的观光车。一切乘上光流,轰轰烈烈地奔向远方。
第23章 日出时分
萤火虫就这样一路向前。
白骨蛇头又一次被【万流线】挤碎。它恢复得越来越慢,似已是强弩之末。
然而,它的眼窝中,升腾起幽幽的光。
无数白骨挣脱岩壁,喷射而出!
它们在半空碰撞,拼接成一段段蛇身,沉重地砸落在地。这骨山起伏,又顺着墙壁、裹着浓烟,浪潮般涌去穹顶!
“铿——!”
蛇身与蛇头轰然嵌合。
白骨巨蛇贯穿了空间。
一头扎入大地,另一头,蛇首高踞穹顶,幽绿的磷火无声地燃烧着。
在裴月明一行人的正前方,出口被遮蔽。
那里的蛇骨嶙峋至极。它的阴影,完全覆盖住了几个年轻调查员。
他们的法则难以撼动白骨,眼看蛇骨压下——
【万流线】从天而降,在周身形成茧一样的结构,护住他们。骨骼与金线的摩擦声快要刺穿耳膜,而他们欣喜若狂:不愧是老师!
金线互相追逐,在蛇骨上编织出细密的网,给这头凶兽强行套上了缰绳。
交织,收紧,碾碎!
衔尾蛇痛苦翻滚,越发凶悍。
萤火虫仍搭着三人向前。
小螃蟹爬上蛇骨,努力蚕食它。
迟邪和乔雪雁说:“你要不慢一点,出口还被堵着呢,撞上去了怎么办?”
乔雪雁回答:“不行,我在变异,这个要求太高了。”
“好吧。”迟邪妥协了。他回头,看到裴月明闭着眼睛、满脸安详,顿时惊了,猛摇裴月明的肩膀:“裴月明裴月明!你怎么晕车成这样了?!”
他力气大,甩得裴月明左摇右摆的。
裴月明勉强开口,回答:“不是晕车,是想睡觉……迟邪,别摇了……”
他声音都被晃得断断续续。
“这情况你怎么睡得着?”迟邪停下动作,分外狐疑,“是不是小风吹得太舒服了?乔雪雁你再快一点,可别让他睡着了。”
乔雪雁:“不行,我在变异。”
迟邪:“你连颠簸一点都做不到吗?”
乔雪雁:“不行,我在变异。”
迟邪又开始猛摇裴月明:“要睡出去睡!前面有好大一条衔尾蛇,今天不看就没机会了!哦对你看不见……总之醒醒!”
乔雪雁忍无可忍:“你这是什么直男啊!不懂这时候就要让人靠在肩膀上吗?!”
迟邪:“你不是在变异么!”
“变异了我也要说难怪你不会谈恋爱!”乔雪雁超大声,“本来别人一醒来,就是靠在你肩上迎接日出,你倒是好,硬要把人摇起来看蛇骨头!”
“蛇骨头比日出好看!”迟邪扭头问裴月明,语气期待,“你也这样觉得对吧?”
乔雪雁气到爆发小宇宙,那空中的蝙蝠银月一闪,光芒刺痛衔尾蛇,叫它再次扭动。
裴月明还是闭目养神,满面安详。
刚才的仪式耗费精力,身体弱的人,疲惫来得像一座大山。迟邪的声音在耳边嘀嘀咕咕的,隔了一层水雾,倒是搭在肩上的手和臂膀,炽热得分明。
……他刚刚在想什么来着?
是什么关于迟邪的事?
意识渐渐漂浮回一小时前,那黑门之内。
血池翻滚,祭司震惊到颤抖:“难道说……”
祭司想明白了什么。
狂喜,近乎狰狞地出现在他脸上,扭曲了五官。他声音尖锐:“我明白了!你是我们的人!”他连滚带爬到裴月明的身边,“你的仪式比主教厉害,比那些人都厉害,带我走吧,我要追随你!”
裴月明踢开主教抓来的手,微微俯身,递过去淌血的手腕。
“我、我这就帮您治好。”祭司赶快施展法则。
他的法则扭曲了,黑光缠上伤口,黏腻地把皮肤粘在一起。
他邀功般继续讲:“我会很多东西,墙里的尸体都是我布置的。我也能为您做到……我会做得更好!”他咽了一大口唾沫,“也不用担心那个迟邪。”
裴月明沉默着。
祭司:“他的确很强,一直是我们的心腹大患。不过,也有除掉他的机会。”
他越说越兴奋,喘着粗气:“迟邪不对异常值低的人下死手。好久前,我见过他为了不伤一个我们的人,放弃了攻击。因为这个他受伤了,血,好多血,到处都是!他毕竟不是裴照,不是战无不胜的。”
“战无不胜?”裴月明淡淡问,“那裴照是怎样死的?”
“他没死!不可能死!”祭司急促道,“总有一天他会回到我们身边,带来更多启迪,引领我们走向飞升之路。”
“在这之前我要更强——让我追随您吧。迟邪所谓的善良和傲慢没区别,我们能杀死他!”
裴月明笑了下:“那假如迟邪在这里,他会杀你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