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为竭
对方骑虎难下,只能再次调动力量、放手一搏。
法则文字,正在区域内狂涌。
看不见也摸不着,常人无从察觉,可对裴月明来说……
纤毫毕现。
所有法则的特性与弱点,初见时就能被感知。对他来说,从没有法则是陌生的。
裴月明告诉迟邪:“这法则只能控制九个立方体,同时最多有三个能直线移动,变向不灵活。巧妙一点的解决方法是,引导它们进攻的角度。”
“不巧妙的方法是什么?”迟邪又击碎一块正方体。
“把它们一起击碎,以你的速度,他来不及构建出新的。”裴月明回答,“还记得许思阳刚刚说的吗,有人在地下。我如果是他,很有可能藏身在其中一个方块中。”
迟邪心下明了:“我看你坐着那块就挺像。”
那地块从他们脚边升起,距离那么近,却一次也没有攻击,倒是移远了,像躲在其他立方体之后。
“说不定呢。”裴月明不置可否,“那么,你选巧妙还是不巧妙?”
迟邪笑了:“我那么厉害,不来个力大砖飞岂不是很可惜。”
说完,荆棘再次伸向天空。
远处,无面天使降临。
影鸦身处高空,视线一览无余,微微侧头,看见它面孔纯白,微笑着挥动镰刀,再次降下惩罚,劈开了大地。
楼宇陷落,几小簇火光亮起。
城市的尽头安静燃烧。
裴月明打开手机短信。
从遇敌到现在,不过五分钟出头,许思阳发了一堆消息,比如:【裴月明你怎么飞天上了?】【你咋在天上坐着?】
又比如:【迟先生在战斗吗?】【为什么他好像还一手拿着手机?】
【我去!你俩是这时候还在打电话么??秀晕我了】
【汪汪汪】
裴月明想打字,却顿住了。
他对迟邪说:“我打给许思阳。”
迟邪:“急事?不能发短信?”
荆棘盘绕上升,缠住方块,狠狠绞出了漫天碎石。
裴月明沉默两秒。
他说:“不会用九宫格打字。”
迟邪一愣,差点笑出声。
“而且,”裴月明犹豫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他……在短信里学狗叫。”
“哈?”迟邪懵了,“他不会被周序踢傻了吧。”
裴月明挂断后打给许思阳,让他把电话给周序。
周序仍是有气无力:“做什么?”
“留意一下天使每次出现时,身边有没有同一个人。”裴月明说。
周序:“我努力……哎这烟太烂了,没动力啊……”
一截钢铁从半空插入地面,方块分崩离析。
迟邪打得格外收敛。可等裴月明放下手机时,空中只剩三个立方体。
裂缝不断创造方块,但速度怎样也赶不上。
这袭击者很强,只是遇到他们着实倒霉。裴月明知道,即便他不点破弱点,迟邪也能轻松应对——正如先前的飞升者实力不俗,却在他手下撑不住一招半式。
裴月明亲眼见过迟邪青涩之时。
那少年极有天赋,又有足够漫长的时间,然而,哪怕如此,能达到今日的境界,仍需千锤百炼。
无数次生死的试炼,无数次步入绝境,又凭借意志挣脱,才造就这登峰造极的技艺。
强大、坚定而敏锐,从不滥用这份力量。
毕竟……
这是曾亲口说过,要超越他的人。
在裴月明的身后,地面汩汩涌出鲜血。
和公寓时一模一样。
那未知的存在,又一次在他独处时悄然降临。
“想杀我,不必这么谨慎。”裴月明轻声说,“他不会插手的。”
鲜血兀自蔓延,要触及他的衣角——
身下地块猛烈颤动。
荆棘贯穿了它,狠狠凿入中心,揪出一个扭曲的人体!那正是袭击者,四肢早已固定在混凝土中,与其同化,无法动弹。
血色荆棘击碎了。
法则消散,地块失去大部分的浮力,缓缓下坠。
一道身影忽然出现!
荆棘缠住迟邪的手,把他拽了上来,稳稳落在地块上。
裴月明想,比预料的更快。
血液刹那消失,无影无踪。袭击者已死,迟邪眼中却闪烁阴晴不定的光。他问:“那个异常,是不是又来了?”
裴月明想,也比预料的更敏锐。
失重感越发明显了。
迟邪走到裴月明面前,单膝跪下,认认真真地凝视着他:“你肯定察觉到了,并且知道内情。为什么不能告诉我?”
气氛凝滞一瞬。
倘若裴月明能与他对视,会看见那双眼中藏了千言万语。
不等裴月明回答,迟邪话锋一转:“你是不是又想讲,我们互不干涉之类的话?我告诉你,我刚刚为了接你电话不知道吃了多少灰。”
裴月明:“……”
“那种时候,就算是行长打电话要告诉我,他们所有金库被抢所有账号被黑、连带我的所有不动产都原地爆炸了,我都不会接的。”迟邪痛心疾首,语速极快,“这也算互不干涉么?那些灰尘泥土,严重损害了我的身心健康!”
裴月明:“……”
风声烈烈,迟邪抓住裴月明的肩膀:“你说要咖啡,我二话不说给你冲了;你说要水要面包要小饼干,我都给你找来了;你背后造谣我的清白,我也忍了……确实,房子车子还没过给你,是我做的不对。可你连一口挂面都不肯喂给我,说得过去么?!”
裴月明理应追问,“造谣清白”是怎么一回事的,可他被迟邪一连串炮弹般炸裂的控诉镇住,竟没反应过来,一时觉得自己活像不解风情、只图物质、劈腿跑路的渣男。
——尽管他还不知道渣男这个词。
尽管他没想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迟邪的房车,又究竟理亏在什么地方。
“轰——!!”
在滨海高楼的底层,炼狱般的火墙升腾,有人歇斯底里地尖叫。
还有别的飞升者。
而他们脚下的地块,也正坠向高楼的方向!
就在此时,金线从楼中飘出。
是【万流线】!
金线要黯淡不少,数量也远不及平日。它们既要应对火墙,又要托举坠落的钢筋与沥青,力不从心,发出濒临绷断的尖锐声响。
楼内被困的人群,见不知多少吨的建筑残骸已撞上楼体,而金线即将绷断,爆发出绝望的哀嚎!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
渡鸦展翅,恶狼跃出,阴影如潮水泼下。
那阴影席卷之处,火焰湮灭,坠石被黑暗吞噬。
好似奇迹降临。
只见两道身影破开青烟,出现在破损的外墙边缘。
左侧的男人身形挺拔,余烬的光落在他眼中,沉沉烧成了融金色。在他身侧的另一人面容俊秀,神色疏淡得不染一丝烟火气,仿佛不会为任何事动容。
海涛声隐约传来,青烟流淌着散了。
四下安静,破碎的城市夜景在他们身后铺开。
人群最前方,一名年轻而疲惫的调查员抬起头,将这一幕映进眼底——
25岁的陈临声,就这样于混乱之中,与他们遥遥对望。
第37章 蛆虫仪式
迟邪凑到裴月明耳边说:“得,周序给咱们找了个陈临声青春版。”
他凑得太近,气流拂过耳畔。裴月明稍稍别过头:“依你看,他有嫌疑么?”
“大概率没有。”迟邪回答。
在陈临声面前,陈初不愿暴露书房的秘密。
此外,迟邪查过陈临声的档案:18岁成为调查员,之后十多年都在各地忙碌奔波,广结人脉——【万流线】非常特殊,必须依靠他人的协助。
这么大型的仪式,需要多年的筹划。迟邪不认为,眼前这个尚且稚嫩的年轻人能参与其中。
但,这毕竟是陈临声最接近死亡的回忆。
今晚想必有什么事情,会发生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