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为竭
可他没有。
第40章 谋杀
离开气象台后,三人站在海边,陈临声说:“两位还要继续追踪飞升者吧?我们恐怕得就此分开了。”
迟邪问:“你要去哪里?”
“天使没被消灭,那些人还在向桐州中心走。”陈临声回答,“哪怕主动招来天使,我也没杀死它的本事。去市中心,至少还能救一些人。”
迟邪:“是想救人,还是想要名声?”
陈临声一愣,随即笑了:“两位说话,倒是挺相似的。”他轻声道,“这两件事本就可以一起做到。”
他退开几步,朝两人点了点头:“今晚给你们添麻烦了。希望有一天,我能成为和二叔一样优秀的调查员,或许那时,还有机会与两位合作。”
裴月明却说:“今晚没结束,我们还会见面的。”
“……我明白了。”陈临声点了点头,“那就暂且告别。”
陈临声先行离开。
随后,迟邪给金小姐打电话:“年轻的那个陈临声去市中心了。你找周序要位置,有机会跟过去。”
“这不给我发奖金,简直天理难容。”金小姐的声音比平时懒散了一些,“哎痛死了,又得好久不能穿露腰的衣服了。”
图书馆内,她坐在旋转台阶上,翘着腿,银色高跟鞋在脚尖轻轻晃荡。
她的左手被浓酸腐蚀断了,此刻正被红线缝合,一点点用鲜艳的红色,补上破损的肌肉与皮肤。
腰间,红线也如蚯蚓般狰狞蔓延,硬生生把断成两截的身体连在一起。
只要周围有尸体,【牵线傀儡】就能无尽地修补她的身躯。
必要时,这副常人的身躯,亦能成为制胜武器。
她也是自己的傀儡。
这一点,极少人知道。园丁显然不在其中。
“园丁怎么样?”迟邪问她。
“放心,死透了。”金小姐懒懒回答,“她可没我诈尸的本领。敢在这么多尸体的地方跟我打,三十年前的她,还是太嫩了啊。”
植物枯萎了,曾经的艳丽荡然无存。
园丁的尸体静静躺在台阶下。
她的手机在金小姐的手中。
屏幕停在短信界面,未知号码。
【刚刚唐被抓了,你不知道?】
【我解决,晚点】
“她没来得及把最新的短信删干净。”金小姐继续讲,“我模仿了她的语气,但陈初肯定会起疑心。”
“谢了。”迟邪笑了笑,“先挂了,之后再说。”
“裴月明到底是谁?”
这问得突然,迟邪顿了顿。
“算了。”金小姐还是懒洋洋地笑,“料你也不会讲真话。就让我看看,老树是不是难得开了一次花……”
她挂了电话。
迟邪皱眉:“什么老树开花?讲谁呢?”
裴月明还站在海边,对着山与海的交界线。
海浪层层涌来,在夜色里反复冲刷着岸沿。风灌满他的衣衫。
迟邪骑上小电驴,开到他身边摁了下喇叭:“该去找人了。路上再休息。”
裴月明坐上后座,单手扶住他的肩。迟邪再次抗议:“怎么又不搂腰?肌肉练出来就是要给人摸的。”
裴月明建议道:“找别人,他们会乐意的。”
迟邪的声音混在风里:“那可不,你是不知道我多受欢迎。人家想摸还摸不到呢,就你不懂珍惜……”
裴月明“嗯嗯”地敷衍他。
小电驴逐渐加速。
车光刺破了黑暗和风,沿着滨海的路直奔西南收押所。
……
关上门,活动室的笑声就听不清了。
陈初常在这一片活动,在这个休息区有自己的房间。他把一沓纸丢入火中,看它们化作灰烬。
纸张空白,却用蛛丝写满了笔记,内容见不得人。
照片、随笔和便签,也通通扔进了火盆中,到最后,光是灰都沉甸甸的。
最后拿出的,是厚厚的画像。
依旧是永远看不清的面孔、永远猜不出的法则……陈初想,结果到最后,都没找到裴照。
火焰吞噬掉那些模糊的身形。
“咚咚——”
门被敲响了,陈临声在外面说:“二叔,饭做好了。”
“马上就来!”陈初应道。
火灭了,他打开窗通风,把灰倒进垃圾袋里扎好,丢到杂物间锁上门。
陈临声找到了六名学生,陈初说这里安全,他们便跟来了,刚好养精蓄锐。
楼下的活动室里,学生们一人端着一碗饭,迫不及待地夹菜。
灯光温暖,隔绝了外头的混乱。于他们而言,不大不小的休息区内,老师和那个“很厉害的叔叔”都在,这大概是进古城后,最轻松的一餐饭了。
陈临声把饭菜分了一份,拿到陈初的房间。
深夜风大,把烟味吹得荡然无存。陈初又把窗户关小,两人面对面坐在小桌前,汤碗飘起了白汽,带着猪骨的香。
“是真没想到,你有那么多学生了。”陈初边吃边讲,“这个时候的你,也有个看好的实习调查员来着。叫什么、什么……姓孙的,年纪很小。她后来怎样了?”
“大概五年后,她成了我的第一个学生。”陈临声回答,“我举荐了她当S级,但她还是死在战斗中。”
“……原来如此,真遗憾。”
“是啊。”陈临声轻声道。
短暂静默后,陈初突然放下碗:“对了,刚刚找到了这个!”
他打开抽屉,拿出一份拼图。
“还记得这个游戏吗?”他说,“要不要试试看?”
陈临声看着拼图:“那就给二叔露一手。”
“嚯!还在二叔面前狂起来了!”陈初拆开包装,把一整盒拼图哗地倒在陈临声的身边,“这可是两千片的。”
陈临声夹起刚炒好的青菜。
【万流线】探过去,一条条缠起了拼图——
越来越多的拼图块悬在空中,在金线的引导下,不断移动。拼接时,边缘轻轻发出咔哒声。
从始至终,陈临声都没有停下吃饭的动作。
这是小时候,陈初常让他玩的游戏。
用【万流线】拼图,极其考验操控精度与专注力。刚开始,陈临声怎么也做不好,要不然就是拼图散了一地,要不然就是要同时思考得太多,头疼欲裂,不得不放弃。
与其说是游戏,不如说是训练。
但,他渐渐能拼出复杂的图案。
刚离开二叔家、独自生活那阵,他已经可以一边做其他事情,一边在十余分钟内,拼出六七百片的拼图。
陈临声又舀了一勺蒸水蛋,看着面前的拼图。
金线交织成网,犹如世间最精密的仪器,有条不紊。拼图浮浮沉沉,在各个角落,凑出完整的图案。
陈初看得目不转睛。
饭没吃完半碗,拼图已经完成。
那是一副巨大的世界地图。
“……真厉害啊。”陈初轻轻说。
他伸出手摸过地图,感受着缝隙的起伏:“可惜,还没来得及去更远的地方。”
陈临声的筷子停了几秒。
他开口:“二叔,你为什么一直觉得,裴照还活着?”
短短一句话,若被任何人听到,都如惊雷炸耳一般。
可它只是很轻地落在这个小房间里。
“……”陈初转动目光,看向他,“你为什么问这个?”
“收拾二叔遗物时,我看到了部分画像。”陈临声说,“我想着,二叔一定是有什么线索,才会如此执着吧?一定是觉得……裴照还活着吧?这个问题,困扰了我许多年。”
陈初沉默了片刻。
他只是摇头:“临声,别问了。有些事情与你无关。”
“怎么无关?不是二叔带我一次次去海边、去山野,看被污染的地方?不是二叔告诉我,有一天我们要去那里么?”
陈初仍是沉默,要给他夹一块厚实的猪骨头。
陈临声说:“我遇到了一个,像裴照的人。”
陈初的筷子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