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为竭
迟邪面色也有几分凝重。他偏过头,低声对裴月明说:“知道我现在最庆幸什么吗?”
“什么?”裴月明问。
“庆幸我今晚没有裸睡。”
裴月明:“……”
裴月明说:“知道我现在最庆幸什么吗?”
“什么?”
裴月明微微一笑:“庆幸你没有在我帐篷里这么干。”
一小团火苗,从燔祭中脱离,飘飘摇摇降到了金小姐面前。
金小姐“啧”了一声,只来得及吐出几个字:“小心拟身怪吧。”
话音刚落,周围事物飞速远去了。
视线再清晰起来时,迟邪首先感受到的,是燥热。
裹挟着热浪的、属于盛夏的燥热。
他身处空阔的屋内,阳光被风刮过半透明的窗纱。木头家具上盖了浅色的布,老式钟表哒哒走着,窗外树影婆娑,蝉鸣聒噪。
这是什么时候?
迟邪的目光落向墙上挂历,20年前的7月份。
和之前一样,他应当是取代了回忆世界里某一人的身份。
“叮咚——”
门铃响了,声音有些失真。
迟邪:“……”
他回头,走向那木制的大门。手搭在门把手上,却没有打开。
门外人很耐心,等了一会儿,那“叮咚”声才第二次响起。
迟邪这才摁下把手。
门开了,裴月明站在门外,走进来问他:“刚在等什么?”
“没什么。”迟邪笑了笑,“只是在猜门外是不是你。也是挺巧,每次进回忆我俩都在一起。要喝水吗?”
“好。”裴月明点头。
迟邪走进厨房,心想,这拟身怪装得也太不像了。
乍一眼是那么一回事,但是神态、气质、动作……哪哪都差了一截,透着一股拙劣的模仿感,也就能骗其他人。
只是他没想到,这东西会挑裴月明来模仿,让他难得升起几分看戏的兴致。
他拿玻璃杯装了凉白开,回头和“裴月明”说:“没热水了。”
“裴月明”回答:“没事。”
他接过迟邪手中的杯子,没有喝,忽然又唤了一声:“迟邪。”
迟邪挑眉:“做什么?”
下一瞬,对方毫无征兆地倾身向前,几乎快拥抱住了他。
那身躯带着不属于盛夏的微凉体温,从这个角度看,怀中的眉眼竟真有六七分神似。
“迟邪。”他抬着头,轻声问,“那么多年,你一直只看着我一人……是喜欢我吗?”
第48章 魅魔
问这话时,“裴月明”是笑着的,可是血在他心口洇开,缓缓浸染了白衬衫。
在靠近的一瞬间,血色荆棘就已贯穿了他的身躯。
迟邪面无表情,从他逐渐无力的手中拿回了那杯水。
对方晃了晃,倒下了,身形在地板上像是融化一般,渐渐扭曲。
从桐州回来后一直忙到半夜,迟邪倒也没兴趣与一个异常多纠缠。
放任它演戏是一回事,真敢碰他就是另一回事了。要不是顶着这张脸,在进门前它就该死了。
迟邪喝了一口水,把杯子放到厨房柜台上。
玻璃杯与大理石碰撞,发出“哒”一声脆响。地上那滩人形却又动了,它笑着,嗓音扭曲:“恼羞成怒……被……说中了吧?”
“你模仿的那位,不久前还在外头造谣我呢。”迟邪一笑,“这问题你得去问他。”
人形不再说话,身上冒出滋滋的青烟。
它死了。
窗外,醒目的红线一闪而过。
迟邪几步走到窗边,探出身:“金摇!”
金小姐果然就在外头街上,【牵线傀儡】在空中飘摇,有两个进入回忆的调查员在她身边,地上,躺着同样一只正在融化的怪物。
她闻声回头,对同伴快速交代两句。
不一会儿,她卷着头发,从门口款款走入:“裴月明呢?没跟你在一起?”
“没有,等下就去找。”迟邪说,“你这拟身怪倒有意思,上来就模仿了他。”
金小姐陡然一愣:“哈?”
“干嘛这种表情?”迟邪莫名道。
“这玩意模仿的是裴月明?!”
“是啊。”
怪物滋滋冒出的青烟,终于快要消散了,露出干瘪黑蓝的身躯,一条弯弯细细的尾巴耷拉在一旁。
迟邪意识到不对了。
“……这不是我说的拟身怪。”金小姐缓缓看向迟邪,“拟身怪还没来呢。这个,不是魅魔吗?”
迟邪:“……”
金小姐:“……”
迟邪:“……”
金小姐:“……”
两人相顾无言,大眼瞪小眼。从窗外涌进来的蝉鸣声喧嚣到刺耳。
“这个——”迟邪终于干咳一声,开口了,“你肯定也猜到了,我和裴月明有过一些私事。”
“三观不合?移情别恋?他绿了你?你绿了他?打胎的营养费没给?”
“在你看来我是连营养费都不给的人吗!太渣了吧!”迟邪大怒,“……哎不是,这都啥跟啥啊?!不是这方面的!”
“哦?真的不是?”金小姐盯着地上的魅魔。
“不是。”迟邪斩钉截铁,“他能引起情绪波动,所以才会被模仿。”
“你硬要这么解释,倒也讲得通……没有性吸引力对象,魅魔确实会退而求其次,选情感最强烈的目标……”金小姐喃喃,“但你这……”
那边迟邪已经不纠结了。
“一个异常而已,别纠结它的心理活动。”他把凉白开一饮而尽,“业务能力太差,选人都选不对。快走了,去找裴月明。”
金小姐眼睛一转,倒也从善如流,跟上他:“老大,问你个问题呗。”
“快说。”迟邪健步如飞。
金小姐平时很八卦,其实,不该如此不确定的。
可迟邪那么多年的表现,实在是个标准的直男,不懂浪漫不近风情,太具迷惑性。金小姐一度怀疑他这人的审美就是有问题,或者有特殊癖好,比如真爱的是某个不可名状的异常生物……
金小姐娇滴滴问:“说起魅魔,老大,你觉得我好看吗?”
她刻意扑朔长长的睫毛。
迟邪惊恐回头:“你吃错药了?!”他狂摸手臂,“你看看你看看,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还是那个熟悉的迟邪。金小姐心想。
她仍不死心:“那……总有你觉得顺眼的类型吧?男的也行,帅气的?”
迟邪心有余悸,还在使劲摸手臂:“有啊,我觉得自己就长得挺帅的。”
金小姐:“……”
虽然是事实,但她很想拿高跟鞋往迟邪脸上抽。
好在,八卦的冲动盖过了抽人的冲动,她循循善诱:“别人,我要听的是别人。你这辈子就没发自内心地觉得有谁好看吗?”
迟邪不假思索:“我没事盯着别人脸看做什么。”
“那裴月明呢?他也不好看?”
空气凝滞一瞬。
这一回,迟邪罕见地……犹豫了。
“哦,他啊。”他慢吞吞说,“还不错吧。”
这绝对完蛋了啊!!
老房子着了火,铁树开了花,一个钢铁直男,在金小姐面前彻底分崩离析。
还说什么魅魔业务能力不够……人家明明超强!果然这种事要靠专业的来!
身旁,迟邪的脚步慢了一些。他不可避免地想到刚才那一幕——
冷白脸庞,俊秀眉眼。
稍微倾身,一切就触手可及。
要是,问他那句话的真是裴月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