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为竭
变故猝不及防,迟邪只来得及护住旁人。
【万流线】向四方散去,缠上无数跪拜者的尸身,又飞向城外——
城外竟然聚集了密密麻麻的人!
有些是调查员,有些只是普通人。他们站在黑暗里向城中张望,双目无神,眨眼都被金线缠上了。
【审判】瞬间刺下荆棘,斩断金线,可迟邪下一秒就见那深入大地的镰刀,猛然一旋,横扫向自己身旁。
那是金小姐所在之处。
她目光一沉,【牵线傀儡】的红线缠上巨镰,又吊上她与周围人的肢体,要将他们带离此地。
然而,她周身出现了诡异的波纹。
空间在扭曲。
仪式?!
金小姐的法则几乎能摧毁所有尸身,所以必须针对她。
这是哪种仪式?
但是这一战,摆明了是为裴月明准备的一场杀局。他能在被古城消耗多天后,独自赢下拼死一搏的陈临声吗?
操控天使,还在城外聚集人群……陈临声的同伙是谁?会是那个“辉主”么?
要怎么办?是赶到金小姐身边,还是信任她的能力,留在城中?!
思绪纷乱如麻,现实不过一刹那。
一只手抓住了迟邪的手腕。那指尖冷得像冰。
“快去。”裴月明的语速极快,“传送仪式,浔江城内。不去她会死。”
那只手松开了,不等迟邪反应,黑狼从影中扑出,大狼头硬是把他顶到了金小姐身边!
“信我。”裴月明说,“别回来,也别死。”
视线的最后一幕,是裴月明站在废墟中,镰刀高举,金线漫天。
“裴——”
那吼声被吞没,仪式的光辉爆发,两人的身形彻底消失。
天旋地转。
迟邪重重摔在地上。
饶是他身强力壮,这一下也是极其狠的。他不知自己身处何方,耳边还有裴月明的话语,可直觉在叫嚣,还未起身,荆棘已直刺上方!
“轰!”
厚墙被碾碎,也逼退了那正欲踩碎金小姐头颅的身影!
那抹灿金色在碎石烟尘中,轻飘飘退开。
优雅至极,似乎对自己被打断有些遗憾。
荆棘纵横,在金小姐周身结成壁垒。
在那人面前,迟邪的身影骤然出现了,他目光一扫,只见金小姐浑身鲜红,血从无数道伤口涌出,生死不明。
不及多想,荆棘刺出!
那人仿佛能预知他的动作,身形飘忽鬼魅,一眨眼避开疾射的荆棘,站在了破碎的落地窗前——
风呼啸而来,掀起耀眼的金斗篷。
斗篷之后,是混乱的浔江市。火光爆裂,巨响轰鸣,整座城市好似都在交战。
熟悉的极简线条,挑高的天花板,还有那面能俯瞰整座浔江市的巨大落地窗……
他们居然身处迟邪的公寓!
迟邪本意就是要逼退他。此刻,荆棘已完全护住了金小姐。
“……你怎么也来了?”对面轻笑,“我刚在感慨,这房子风景不错呢。”
是个年轻的男声。
迟邪不语,下一波荆棘已如血色海啸,从四面八方涌向对方!
这本该无处可避,却见那人身上光辉闪过,古老的文字沸腾——
又是仪式!
下一瞬,那人已闪身到楼宇的另一侧。
原先立足的楼顶,被荆棘绞得粉碎。
高空的风咆哮着,那人笑说:“这么心急,不想救她了吗?她可撑不到我们打完。”
“我会拿你的脑袋去祭她。”迟邪冷道。
“好啊。”那人答应得轻快,笑意不减,“那裴照呢?”
迟邪眼角几不可察地一跳。
他立刻明白,眼前之人就是陈初口中的辉主。
“那可是我精心为他搭建的舞台。”那人语气揶揄,“留他一个人在那,要是死了……迟邪,你可要怎么办啊?就算把我碎尸万段,也不够给他陪葬的吧?”
话音未落,漫天荆棘再度汇聚!
巨眸于迟邪的身后缓缓升起,投射冰冷的目光。
“放心。”那人说,“我无意和你死斗,你可以安心去救你的手下。现在还不是你死的时候。”
他仿佛想到了很愉快的事情,语调上扬:“你的舞台,我也安排好了。我要让你死在裴照的面前。我要——看清他那时的每一分表情。”
空气在周身波动,仪式的光芒更甚。
他再次轻飘飘避开迟邪的攻势:“你说裴照那种人会为你难过么?还是和那些夜狩一样,你也死不足惜?说不定,他会更喜欢我呢。”
“唰——”
一道盛怒的荆棘贯穿斗篷,血从他的侧颈飙出!
“啪嗒。”
辉主的半条手臂,也掉在了地上。
破损的斗篷被染红。那些血喷得到处都是。
“小心点啊!”辉主倒吸一口气,发出几声神经质的低笑,“差点伤到我的脸!”
仪式光芒更盛,荆棘交错间,他的身形就要消失。
“那最好给我把台子搭稳了,”迟邪的声音冷硬如铁,“做你的棺材正好。”
那人轻笑着,消失无踪。
荆棘未散去,仍警惕地盘踞四周。迟邪单膝跪在金小姐身侧,用力按住她不断涌血的伤口。
失血太多了,摁住一处,又有无数处汩汩涌出。
就在这时,另一道身影从天而降,周身烧着绿色幽火,面目狰狞如恶鬼。
下一瞬那面孔化作常人,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微胖中年人。
——浔江分会长丁良河。
丁良河一眼扫过金小姐,高声问:“什么情况?!”
“找治愈法则!”迟邪吼道,“快!”
丁良河不再多问。
绿火缠身,脸上青筋狰狞,全身骨骼都爆出可怖的闷响,肌肉扭曲着,硬生生将身形撑大两三倍。
他屈膝发力,身形疾电一般掠过城市上空,精准朝着一队调查员去了。
法则【恶鬼降身】。
与此同时,空中的【审判】转动,目光扫过混乱的浔江。
数不尽的异常在街道上肆虐。有人奔逃,有人战斗,荆棘从高空射下,精确贯穿了最近的数只异常,带着它们抽动的尸体,来到金小姐身边。
仅仅十余秒后,丁良河肩上扛着两个调查员跃回公寓。那两人的手中亮起光芒,迅速给金小姐疗伤。
迟邪退开一步,对丁良河快速交代:“陈临声是飞升者的人,古城外围聚集了大量人群,他正在汲取力量。裴月明在跟他交手。”
“裴月明?”丁良河一愣,“那个F级?!”
迟邪来不及解释:“副会长在哪?让她去古城侦察,确认敌人是否只有陈临声一个!”
“好,我去找她。”丁良河略一点头,身形再次掠过城市上空!
约莫一分钟后,一群白鸽飞过建筑,掠过波涛汹涌的大江,径直朝古城方向去了。
法则【信鸽】。
在它们纯白色的眼中,万物一览无余,直到见到古城外乌泱泱的人群,以及城内爆发的金光。
金线想贯穿鸽群,却被骤然升起的暗影打散。
【万流线】接连爆发,又被阴影一次次强行压住。在那片黑暗的保护下,鸽群绕飞古城——
“只看到陈临声一个!”丁良河回来了,“有变再报!”
“好。”迟邪颔首,“快去!”
那鬼火一闪,丁良河的身影已消失。他杀回混乱的城市街道,一拳击穿异常的心脏!
在迟邪身后,两个调查员满头大汗。
血还没止住,可是,丝丝缕缕的红线飘出来了。【牵线傀儡】缠上异常的尸体,扎入血肉。
红线得到力量,另一头爬上金小姐的伤处,开始强行缝合翻卷的皮肉。
哪怕意识全无,她仍在战斗。
至此,迟邪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原本一尘不染的公寓,早变成了废墟。他打量屋内,目光定格在脚边的纸上。
这张纸本是在窗边的,混战中被卷到了地上。只看了一眼,迟邪的瞳孔骤然缩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