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敌守寡三百年 第97章

作者:江为竭 标签: 强强 幻想空间 情有独钟 正剧 白月光 穿越重生

室内无人敢言语。

两分钟后,走廊尽头的电梯响了,脚步声走近。

唐书文斜眼瞥着入口。

来了两个人,走在前面的戴着金丝眼镜,气质沉稳,身后跟着的人神色木讷,戴着白手套,提着行李箱,看起来就是个呆呆的年轻司机。

生面孔。唐书文皱眉。

不等他开口,那司机放下行李箱。他动作略显生涩,在怀里摸索了半天,才掏出一枚徽章。

金属徽章上,利剑缠绕烈焰,寒光逼人。

唐书文僵住了。

“我是执行者林寂,奉迟邪首席之命,调查桐州七一七天使事件。”司机开口,语调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唐书文,你作为原桐州分会副会长,涉嫌勾结飞升者,诱发异常袭击。现正式对你进行调查,实行强制拘捕。”

“……还有一句话。”金丝眼镜以气音提醒,“流程,流程。”

“哦,对。”司机讷讷点头,“反抗会死,请你配合。”

金丝眼镜对着唐书文,露出一个彬彬有礼的微笑:“抱歉,他是新人,经常忘记念我们的免责声明。上次就因为没念,直接把嫌疑人砍了,导致后续报告非常难写。”

他推推眼镜:“为了减少大家的行政工作量,请您务必配合。”

唐书文早已汗如雨下。

审判的网在收紧,不知多少人无法入眠。

暗潮汹涌,席卷了每一个角落,除了……浔江医院的那间病房。

外面的世界天翻地覆,病房的窗外,天色只是安静地明暗交替了数次。

和之前一样,迟邪待在裴月明的身边。

燔祭刚刚熄灭,还需要提防暗处的辉主和残日子嗣。桌上的文件翻了一遍又一遍,屏幕的光悄然熄灭。

迟邪抬眼望向病床。

裴月明早就睡着了,呼吸特别浅,浅到听不见。

医生说,最好不要再上战场了。寻常人能克服的伤势,放在他身上也会变得严重。这次是幸运而已。

此时,骨节分明的清瘦手背上,透着血管的蓝紫色。

很难想象就是这样一双手,在不久前,曾将整座古城碾作废墟。

一路走来,从主教到残日子嗣,裴月明有无数个瞬间可以摆脱自己,甚至借刀杀人。

但他没有。

迟邪默不作声地看着裴月明,看了很久很久。

他心想,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简直叫人……不知该拿他如何是好。

裴月明倒不知道,迟邪在深夜难得多愁善感了。他只是发现,迟邪突然在奇怪的地方较起了劲,自己每天吃的东西不重样。

他不清楚,迟邪到底从哪里、请来了怎样的厨师。

起初还是正常的响螺片鸡茸粥,金汤花胶,老陈皮鸽汤,还有什么燕窝炖梨汁、手磨芝麻糊……后来,画风就开始不对劲了。

戴着高帽的主厨,一手端着银白色托盘,来到病床边,为裴月明掀开:“裴先生,这道菜名为‘云端’,采用了分子料理技术,辅以液氮冷凝,配上解构主义摆盘。您吃的不仅仅是食材,更是一口光阴,一种传承!”

托盘中间,有一团白色泡沫,孤零零颤动着。

裴月明:“……”

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自己受伤的是脑子。

迟邪言简意赅:“说人话,听不懂。”

主厨:“……就是蛋白配燕窝。”

“烫吗?容易消化吗?健康吗?”

“常、常温的!入口即化绝对健康……”

“行,那你可以走了。”迟邪接过托盘。

厨师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裴月明小心舀起一勺:“你从哪里找来的人?”

“不记得了,反正挺出名的。他们以前也不是这样的,大概是快到要我续合同的时间了,要冲业绩。”迟邪耸肩,“所以,好吃么?”

裴月明“嗯”了一声。

怎么会不好吃呢,毕竟是顶级的食材与手艺。

迟邪一笑:“那就够了。”

金小姐也在这家医院。

她在ICU昏迷两三天,终于是醒来了。

醒来后,【牵线傀儡】就把伤处全部缝好了,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

迟邪探视她多次,等她状态稍好,就问起辉主的事。

金小姐打着呵欠:“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记得眼前一晃,没来得及出手,就倒在了地上。”

“那么强,真麻烦啊——”她别过头,又打了个大大的呵欠,睡眼惺忪,“敢动老娘的脸,不知道这货是打哪儿冒出来的。”

“我也纳闷呢。”迟邪起身,“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金小姐又在他身后问:“老大,你能赢吗?”

“那当然。”迟邪拉开病房门,回头笑说,“连我的江景公寓都敢炸,这谁能忍?”

他轻轻合上门。

周围墙壁是极干净极白的,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迟邪想起的却是那张病态的画作。

画上的裴月明笑意清浅,颈侧那一道血痕,如同割喉。

脚步声回荡在走廊上,周身空气为之凝固,迟邪的神色冷硬,眼中有近乎实质的杀意。

但当他回到另一间病房门前,光从门缝渗出。

那暖黄色漫过地板的冰凉,漫到脚边。

迟邪的目光,不自觉柔和下来。

推开门,黑狼懒洋洋地把头搭在床上,几只渡鸦端详着窗边的照片。

照片上,是疑似仪式的纹路,都是执行者和调查员在浔江市附近找到的。

纹路残破,相当不完整,但裴月明依旧能辨认。

他告诉迟邪:“有两种仪式,一种用于吸引异常到城内。”

他又翻到另外几张照片:“另一种在古城外,是控制他人的,所以才会诱导那么多人为陈临声提供力量。”他顿了一下,“二者的结合,导致了这次浔江遇袭。”

迟邪坐到病床上,胡乱抓了一把影狼的脑袋。

他问:“你为什么确定,带走金摇的仪式和辉主有关?”

“不,我不确定。”裴月明说,“但那个仪式,完成得非常完美,远超其他人的水准。我不认为金摇能战胜这样的对手。”

事实上,这一判断分毫不差。

裴月明又说:“筹划仪式需要很多时间和精力。古城事件已经结束,在下个机会来临前,辉主应该不会轻举妄动。”

“最好是这样。”迟邪若有所思。

迟邪总觉得,辉主该是认识裴月明的。

不是飞升者盲目的崇拜,也不是陈初那种虚无缥缈的恨意。而更像那种,真真切切、有所交集的“认识”。

迟邪:“以前你身边有什么人,和你关系特殊?结过仇的那种。”

裴月明沉吟片刻:“暂时没想到。”

迟邪皱眉。

辉主这种扭曲到极点的执念,让一个微妙的猜想,涌上迟邪的心间——而放在不久前,他绝不会往那方面去想。

这对于一个直男……或者自认直男的人来说,太细腻超前了。他自己都觉得惊悚。

这能吗?

这不能吧?

……不过那可是裴月明,也说不定啊。

既然想到了,不问又如鲠在喉。迟邪不经意一般地开口:“追求过你的人多么?”

裴月明愣了下:“为什么问这个?”

“害,就是好奇嘛。”迟邪抓乱了影狼脑袋上的毛,引来它不满的瞪视。

裴月明比以往更犹豫,甚至……莫名的警惕。他回答:“没太留意。不好说算多,还是算少。”

迟邪向他探身:“有男的吗?”

裴月明越发警惕:“……没太关注。”

他慢慢缩回放在被子上的手。

“真的?”迟邪再次挪动,坐得离他更近了,目不转睛,“那有像我这么难缠的吗?”

裴月明:?!

影狼大脑袋一拱,就把迟邪顶下床沿。他踉跄一下:“又来?!撞一次还不够吗!”

裴月明露出个礼貌的笑:“抱歉,也没印象了。”

“什么都不记得,存心敷衍我啊。”迟邪揉着被狼头撞第二次的腰,心想,不管是不是爱而不得,那种变态还是永远消失比较好。

所以辉主,到底是谁?

在他身后,裴月明的指尖微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废墟中,他回抱迟邪时感受到的温度,似乎还在。

他无声地,长呼出一口气。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依旧规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