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月竹
他睁眼,毫不意外看到陆獒拿着铁剑,他送陆獒那把剑。
陆獒执剑伸向萧兰槯,萧兰槯手速也很快,在陆獒靠近他那一瞬,他扬手,用尽力气扇上了陆獒的脸。
没出息的暴君,死也要给他一巴掌!
沉闷一声,陆獒左脸光速膨胀,肿了。
那把剑却没刺进萧兰槯心脏,或是划破他脖颈。
陆獒反手抓着剑身,剑柄递到了萧兰槯手边。
电光火石间的不同动作,陆獒和萧兰槯双双意外。
陆獒嘴角也破了一条口子,他抿掉新鲜的血珠,冲着萧兰槯笑,“阿兰,只给一巴掌会不会太便宜我了?”
萧兰槯望着剑柄,清晰的思维蓦然有些乱。
陆獒又在搞什么把戏?
他蹙眉,先开口了,“我是爱你,却也不会受你愚弄,你要杀就快杀,再晚点,你不会再有机会杀死我。”
陆獒终于发现了不对。
他试探着,“哥哥,我是谁?”
萧兰槯,“……”他疲倦扯动嘴角,“暴君。”
陆獒,“……”虽有不可思议,也有委屈,他还是问了,“阿兰,你该不会以为毒杀你的是我吧?”
萧兰槯心脏突突一跳,他也反应过来,语气开始动摇,“难道不是你?”
陆獒委屈到了极点,要不是萧兰槯在病中,他是真要压着人亲破这张说气人话的双唇。
“阿兰,我们什么情分,你竟以为我会杀你?”陆獒到底放下剑,俯身萧兰槯捏住萧兰槯下巴,还是舍不得用力,惩罚性地抬高,逼视着萧兰槯一字一句,“我杀我自己,也舍不得动你一根头发。”
近在咫尺的呼吸,也许身体真是太虚弱了,萧兰槯思绪缓慢又笨重。
他一时静止,没有推开陆獒,好一会儿,才吐字,“我烧了祁瀛尸体。”
冷不丁听到厌恶的名字,陆獒脸就臭了,“提他做什么?”
萧兰槯手指紧了紧,脾气也上来了。
他抓住陆獒的手要拿开,正常状态的力气都掰不动陆獒,现在病怏怏更是毫无用处,他试了几次,陆獒还提醒他,“阿兰,不说清楚我不放。”
萧兰槯收手了,胸膛起伏几次,他缓声,“我棒打鸳鸯,还不让你见他最后一面,你要杀我不是很正常?”
陆獒明白了,顿时比吞了成千上万的苍蝇更恶心。
他手指无意识上了力,萧兰槯轻哼一声,他才赶紧松开,病态白的下巴上清晰留着他的手指印,陆獒盯着那两指红印,恨不能真亲坏萧兰槯的嘴。
尽说他不爱听的话。
陆獒无奈,“阿兰。”他再次捧起萧兰槯的脸,这次是两只手并用,很温柔,很珍重,郑重声明。
“我爱你。”
“从生到死,再到这一秒,我爱的人,从来只是你。”
第93章
【093】
病房安静了。
萧兰槯有一瞬的错愕,他几乎以为是听错了。
陆獒又靠近,灼热的呼吸轻轻喷在他鼻尖,“阿兰,我好爱你。”
一股蚀骨的战栗感从萧兰槯后脊瞬间冲至脑门,他一时难以分辨,这会否陆獒的新计谋。
陆獒向来擅谋,也惯会折磨对手。
他微微抿唇,并不言语,陆獒轻笑一声,有了萧兰槯刚才的只言片语,他便清楚,萧兰槯还是没信。
他在萧兰槯心目中,冷血心狠,惯会算计别人。
萧兰槯没看错,唯独漏了一点,他是那样的人不假,可面对他萧兰槯,他的心血,无一刻不在沸腾。
陆獒松了手,一手再捡回那把铁剑,一手握住萧兰槯的手,又一次将剑柄塞到萧兰槯手中,握着剑身将剑尖抵在他心脏的位置,笑说:“不信你剖开我的心瞧瞧,到底是红色还是黑色。”
萧兰槯沉默着,一秒后,他扔出剑。
地板哐当一声,他看着陆獒问了一个问题,“谁杀了我?”
陆獒自然在床沿坐下,他回了萧兰槯一个名字。
那日他赶夜路途中偶遇一枝酸甜饱满的野果,在深冬清脆香甜,他摘了一筐派人连夜送回京城,却不想被替换了。
那人是朝中另一派老臣,明里暗里联合其余旧臣,弹劾过萧兰槯数次,只陆獒次次驳回,消停了很长一段时间。
萧兰槯不置可否,又问:“你灭了他九族?”
“十族。”陆獒提及还是恨及。
萧兰槯不语了。
他不开口,陆獒也不出声了,观察着萧兰槯每一秒的表情,手上也没听,仔仔细细、细细碎碎给萧兰槯掖着被角。
萧兰槯思忖片刻,终于又开了口,“我的尸身,你葬进帝陵了?”
真如陆獒所言,他的尸身就没有挫骨扬灰。
“你想见一见么?”陆獒说,“我上次去看,还保存完好。”
萧兰槯终于有了几分诧异的神色,“现在的帝陵是障眼法?”
“不,是真的。”陆獒说,“只真正的门在另一处。”
萧兰槯说:“现在去。”
他现在已经信了九分,陆獒真要杀他,就跟第一次在医院那样,公共场合就要掐死他。
还剩一分,是他的警惕,没真正见到他尸身,陆獒的话还是不作数。
毕竟演了大半年纯真男孩,陆獒演技远比饰演他的男演员精湛。
陆獒却说:“现在不行。”萧兰槯眉心微动,他马上解释,“医生说了,你身体太虚,要观察几天才能出院。”
萧兰槯不说话了。
陆獒看着他快瘦没了的手腕,尝试着握住,萧兰槯没抽回,他又捧起来亲了一口萧兰槯手背,“吃点东西吧,养不好身体,就别想出院了。”
现在挑明了身份,被陆獒亲着,萧兰槯还是有些不忍直视,他收了手,淡淡说:“甜粥。”
陆獒没离开病房,打电话叫人送来一份清甜的粥,他搅动着粥小口吹着散热,这架势是要喂粥。
“我自己有手。”
萧兰槯要夺粥,适宜的粥就喂到他嘴边了,陆獒又开始撒娇了,“哥哥,让我来为你服务吧。”
萧兰槯连脖子都爬了一层鸡皮疙瘩。
演上瘾了是吧?
他本想说点什么,考虑到陆獒彻底没脸没皮了,以免他又说出什么石破惊天的话,他权衡两秒,张嘴喝粥了。
一喂一喝,碗里还剩一半粥,陆獒就收了勺,“少吃多餐,三小时后再吃,鱼肉山药稠糊,坚果奶香糊,鸡茸南瓜汤也能选,你想吃什么我先叫他们炖着。”
萧兰槯没反应,只瞧着陆獒的脸,陆獒腾手摸了把脸,“沾东西了?”
萧兰槯收回目光,没回他问题,随便选了一个鱼肉山药,躺回被子闭眼休息了。
陆獒也清楚,在见到尸身之前,萧兰槯不会轻易相信他。
他俯身给萧兰槯盖好被子,“睡吧,到点我叫你。”
萧兰槯没回,他闭着眼,一遍遍过着他与陆獒的过往。
每日送上的鲜嫩荷花,护到他身前的身体,还有跪在三清前虔诚的背影……
萧兰槯断断续续想着,渐渐睡着了。
接下来几日,萧兰槯没和陆獒再开过口,直到出院那日,车一路开往帝陵方向,到了那条漆黑的入口。
萧兰槯就要进去,被陆獒拉到了身后,“我开路,墓道很多机关。”
萧兰槯终于开口了,“你每一处机关都记得?”
电筒光照进漆黑的墓道,劈出了一条明亮的光道,陆獒回头对萧兰槯笑了一笑,“这条墓道我走了一年,不能更熟了。”
萧兰槯长睫微动,又不说了,沉默跟着陆獒穿过漫长的通道,他算着时间,走了快一小时,终于到了墓门外。
地面还残留着几只断开的箭,萧兰槯看向开机关的陆獒,视线下移落到了他左侧锁骨。
衣领掩着,那条疤痕若隐若现。
他便确定了,那条疤真是箭伤,从疤痕沉淀判断,应该是陆獒被关在精神病院那段时间。
看来恢复自由的第一时间,陆獒就来过帝陵。
萧兰槯思索着,墓门打开了,墓门内的鱼油灯比外面更明亮,没进去,里面的摆设萧兰槯就看清了。
再熟悉不过。
他的卧房。
萧兰槯侧目看陆獒,陆獒也在看他,黑眸全是笑意,“现在相信了么?”
萧兰槯没说话,迈腿走进墓室,几步,他目光一闪,快步绕过屏风,先看到了躺地上的——
陆獒。
“……”
陆獒也跟上了,他注意到萧兰槯的视线,想想还是绕过萧兰槯去捡他自己的尸身了,放回了原处。
萧兰槯也过来了,目光越过陆獒,落到了床塌内侧的尸身。
是他。
保存完好,甚至脸色还有淡淡的红晕,比现在的他看着还健康,仿佛只是在睡梦中一样。
萧兰槯静静望着那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