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月竹
心思被看穿,谢景芳更气了,咬牙切齿回萧景礼,“岸风成年人,他有自己的私生活。我为什么要管着他?”阴阳着笑了,“不像你,小时候对亲儿子不闻不问,现在成年,倒是成了关心儿子的亲慈父了。”
说完谢景芳快步走了。
萧景礼脸色更难看了,私生活——萧岸风和陆司野的关系已经到私生活地步了。
他怨气扫着饭桌上还有的人,萧兰槯骂不得,那是他伪装的爱子,萧励勤没理由骂,只剩萧勉。
只是骂萧勉毫无用处,萧勉死猪不怕开水烫,萧景礼话到嘴边无人可骂,脸色变了几变,到底走了。
半道没忍住,没回头说:“励勤,告诉萧岸风,今晚不回来永远不用回来了。”
萧励勤说:“他下午联系过我,今天晚点回来。”
萧景礼一言不发走了。
一顿晚饭不欢而散,转瞬餐厅只剩萧兰槯慢条斯理喝着药。
佣人现在对他态度周到体贴,萧兰槯刚喝完药,马上端来一盘五颜六色的小糖果,笑着说:“药苦,三少爷甜甜嘴。”
萧兰槯瞧着玻璃盘里琳琅满目的糖果,都想试试,可他不能吃太多甜食,对身体不好,纠结一秒,先拿了一颗草莓味的糖果。
含着清甜的糖果上楼回了房间,这次在三楼等着他的,不是萧勉,是萧励勤。
萧兰槯不算太意外。
以萧励勤的手腕肯定知道昨晚发生的所有事了。
萧兰槯停住不疾不徐摄取着舌尖的酸甜糖味,萧励勤等几秒没等来萧兰槯开口,先开口了,“我不干涉你的私生活,只是你二哥身体不好,不要再带他去危险的地方。”
萧兰槯不解释,淡声道:“你对他有要求,应该是去找他,不是找我。”
萧励勤眉峰沉下,萧岸风自小乖巧懂事,更不擅长运动游戏,野赛车那类危险游戏,萧岸风会去的原因只有一个——萧兰槯去了。
萧岸风不知情,误以为萧兰槯夺走父亲的全部父爱,从小就暗自和萧兰槯较劲。
方方面面。
赛车危险也不例外。
萧励勤自然不好明言,强硬说:“他归他,你以后也不许参加任何危险活动。”
萧兰槯嘴角浅勾,说话不疾不徐,“天王老子都无权对我指手画脚。”
萧励勤脸色猛变,却不止于此——
萧兰槯直接推开他回屋,最后几个字云淡风轻,“何况你,什么东西。”
随之,一声不高不低的关门声。
萧兰槯洗了澡,换上舒适的睡袍倚着沙发看书。
快十二点了,萧兰槯关上书,回床准时休息。
一如既往,留有一盏床头灯。
同一时间,陆獒步行到了他的帝王陵。
景区六点关门,陆獒并未进去,而是绕道十公里外的山腰树林。
为确保他和萧兰槯的陵墓百年后不被盗墓贼破坏,他抓来了全天下所有顶尖的机关师设计陵墓。
一遍遍修改,每一个步骤都是他亲自监督。
他对帝陵了如指掌。
现在的陵墓入口是障眼法,真正的入口如今还是山上那片毫不起眼的树林。
花了点时间,陆獒挖开了入口,他进入地道,在黑暗中行走一段时间,视野逐渐有了光亮。
那是他派人从海上取来的鱼油点的灯,上万年不会熄灭。
萧兰槯不喜黑,晚上会留一盏灯。
时间流逝,离萧兰槯墓室还有十几米时,外面天地已然天光大亮。
陆獒也受了一点伤。
他清楚知道所有机关位置,还是无法避免受了点伤,那些机关精妙绝伦又关关致命。
陆獒左胸上方中了一箭,无毒,血液很快湿润了两件衣服,陆獒无动于衷,深黑的眸只专注前方紧闭的墓门,脚下越走越快。
瞬间狂奔,转瞬间到了墓门前。
第20章
【020】
上千斤重的石门,陆獒似乎都闻到了独属于萧兰槯的墨水味。
萧兰槯酷爱读书,也爱书法,身上总是萦绕着淡淡的墨水味。
陆獒情怯了。
从他自尽,到他在一具陌生身体内醒来,他有太漫长的时间没见到萧兰槯了。
很久很久。
他太思念萧兰槯,以至于他唯恐现在是一场梦,一场他做的美梦。
陆獒原地不动一个小时,终于要打开墓室,也终于想起来,他胸口中了一箭。
他低头,左侧锁骨的位置,白大褂被血浸透出了一个小圈,这点伤于他是家常便饭,只这副狼狈脏污的模样让萧兰槯见了过于不雅。
尽管萧兰槯从不在意。
萧兰槯第一次来冷宫教他读书识字,算不清他多长时日没洗澡了,衣服在冬日也散发着阵阵酸腐味,萧兰槯却只是抚摸着他头,微笑说:“我先教你洁身。”
回忆往日,陆獒狠戾褪尽,他先去了另一间墓室,那是一件沐浴房。
他自封于墓中并未马上去世,他不允许任何人有机会破坏他与萧兰槯的陵墓,在墓中生活了半年,确认墓中每一处机关陷阱无漏洞后,他才欣然自尽。
一应生活起居,在陵墓中皆有。
陆獒沐浴更衣,清理了伤口,换上一套干净的家常便服,终于再去了墓室。
这是一间一比一复刻萧兰槯卧室的墓室,书案上还摆着萧兰槯那日清晨没看完的书,一幅尚未完工的水墨竹林,紫檀木刻的印鉴也在旁边。
几百年过去,檀木印鉴光洁如昨日,还有着淡淡的清雅香味。
床榻所躺的人,亦如此。
陆獒喉结一路滚动,快步来到床边,床塌并排躺着两人,一个他自己在外侧,陆獒一把拉开他的尸身扔地上,目光缱绻凝望着里侧的尸身。
另一个,便是萧兰槯。
身怀维持尸身万年不腐的夜明珠,萧兰槯似乎只是在普通熟睡一般。
还是二十出头的模样,身着常穿的月白长衫,腰间挂着冬暖夏凉兰花造型玉佩,缀着一条群青色柔软丝绦,墨黑的长发简单挽了一个发髻,插着一支造型简单,通透雪白的玉色发簪乌发雪肤,脸色白润,不点而红的唇轻薄水润,仿佛仍在呼吸着。
陆獒着迷俯身靠近,在距离那两片薄唇一厘的地方,他到底停住了。
梦里无数次交缠过得双唇,他还是不忍亵渎。
想亲吻,想拥抱,在萧兰槯离开他的那一年,他每日每夜都抑制着他的渴望。
尽管萧兰槯再不会清醒,永远无法阻止他了。
在他眼里,死去的萧兰槯,也是那绝不可亵渎的高洁雪山,没人能亵渎,包括他自己。
陆獒侧身坐在床沿,他小心握过萧兰槯的左手,很凉,很冰,他低头轻吻着凉透的指尖,这是他唯一允许的出格。
“老师,是我。我没死。”
这两日在外面蹲守那名冒牌货,陆獒迅速了解了他所处的地方。
大历四百多年后的一个新时代。
他莫名在几百年后醒来,在一具陌生的身体内,他想是上天给他的机会。
要他亲手杀了那名冒牌货。
陆獒亲完指尖,握着萧兰槯左手贴上他脸,衣袖滑落,露出萧兰槯清瘦的手腕,那串深绿的玉珠串也曝光在烛光里,其中那颗金珠子,在光影里流光溢彩。
“老师,你再等我几天。”他握紧萧兰槯的手,瞧着那张沉睡的脸,舍不得闭眼,轻笑着说,“杀了那个冒牌货,我马上回来陪你。”
又瞧了萧兰槯许久,陆獒才舍得放下萧兰槯的手,摆回原来的地方,又俯身在萧兰槯额头轻轻落下一吻,这才万般不舍离开。
他跨过他自己的尸身,去了另一间陪葬的墓室,拿上几块玉佩离开了。
三块玉佩皆是精挑细选的陪葬珍品,珍贵拍卖行的鉴定师鉴定完玉佩,又悄悄打量着陆獒,这才去联系老板了。
周思喆匆匆赶来,彼时陆獒在贵宾休息室吃着茶点。
陆獒多日未进食,一盘果点,一壶碧螺春被他解决得干干净净。
周思喆见他虽年轻,装扮还是——戏服或是汉服?总之是古风服饰,举手投足间却是上位人的姿态,他从事古董交易多年,见过数不清的大人物,这般气度的,还真少见。
尤其是一名年纪轻轻的年轻人。
突然他想起了萧兰槯,这样的人物,以前没见过,最近却接连见了两位。
周思喆理了下衣服,快步进去了,尽管这次也是比他年轻至少二十岁的青年,他还是低姿态先伸手问好,“你好,我是珍古拍卖行老板周思喆。”
陆獒并未回握,只冷漠看他,“开价吧。”
周思喆收放自如,马上收回手,旁边有沙发,他也没坐,笑着问:“抱歉,我可以问下那三块玉的来历么?”他解释,“这三块玉比博物馆都还珍贵,不了解清楚我们不敢收。”
陆獒言简意赅,“家传。”
周思喆张嘴还没出声,陆獒又说:“这种品质的玉我还有很多。”
周思喆的话生生吞回去了,那三块玉陆獒没收回,还在鉴定师手上,周思喆来前先去看过了,一块就够震撼古董界了,还是三块,重点——
这名年轻人随意处置那三块玉。
周思喆毫不怀疑,对方家中有更臻品的古董。
他伸出三个指头,“三千万三块,您看行么?”
周思喆喊得心虚,这种顶级玉饰,这个价纯捡漏,他生怕开价太低,直接没有谈的余地了。
三千万是低价,他心里价位还能翻两倍。
没想到陆獒说:“你现在能拿出多少现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