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月竹
长很丑的样子。
他很饿,还是很有家教地耐心撕开包装袋,眼珠上瞟观察了一下萧兰槯的脸色,才低头斯文地无声咬着面包,饿惨了也还是没有狼吞虎咽,小心拧开水瓶盖,他渴厉害了,喝水倒是急了一些,却也没发出任何声音。
截然不同。
一头狼,一只小狗。
萧兰槯也很耐心看着陆獒吃面包喝水,到现在也无法百分百排除眼前的小狗不是那头狼。
只是无妨。
就算是那头狼,留身边更能找出他的破绽。
一块冰面包对陆獒这样的体量的成年男性,再斯文也是几口的事,一瓶水也喝光了。
陆獒又抬头了,小声,“哥哥,可以再给我一张纸巾么?”
萧兰槯给了他一张新手帕。
陆獒没接,他抿着唇,“我会弄脏。”
“没关系,我有很多。”萧兰槯停顿一下,“东西的存在就是为了使用,脏了可以再洗。”
陆獒这才接了,熟悉的手帕,他是真舍不得用,他轻轻擦了一下嘴角,就收进他口袋,“洗干净了我再还哥哥。”
萧兰槯没拒绝,说:“走吧。”
陆獒抬脸,错愕望着萧兰槯,“去哪里?”
萧兰槯淡声,“你要回陆家么?”
陆獒马上摇头,他眼眶就红了,“他们……他们给我打针,我没病,我不回去。”
“所以你要跟我走么?”萧兰槯很有耐心。
陆獒震惊了,三分演,七分真。他没想到萧兰槯会这么快带他回去。
他无法抑制地嫉妒。
嫉妒这具不属于他的皮囊,嫉妒现在的他自己。
薄唇紧绷地抿着,陆獒摇头,他沮丧垂头,“谢谢你哥哥,可是我不可以跟你走。”
他咬紧牙槽,“他们……我爸,阿姨,我哥……他们不喜欢我离开别墅,谁敢帮我,他们会生气……我……”他声音很低,“哥哥给了我面包和水,我已经吃饱了,哥哥快回家吧,晚上很冷。”
萧兰槯说:“我最后问你一次,你要不要跟我走。”
陆獒抬头,萧兰槯那双淡漠的眼里,只望着他,“那些人,我根本不放在眼里。你只需回答,想不想跟我回家。”
陆獒迟疑了一秒,红着眼连连点头,“想!”
萧兰槯满意了,“走吧。”
他等着陆獒起来,陆獒却突然低头,两只手都伸去他左脚。“等一下哥哥!”
十根皮包骨的长手指捏住不知何时散落的鞋带,他手还没恢复,动作别扭打着结。
陆獒说:“你鞋带散了。”
萧兰槯的双腿,骨头全摔断了,外表看着与正常人无异,实际是两条软泥,没有任何知觉,陆獒是第一次看到萧兰槯站起来。
他眼眶血红,手指颤抖着,失误了两次才系好了鞋带。
失误得毫无破绽,他现在正好是一个淋了一天雨,双手被打断还在恢复,快冷死饿死的小狗。
能系鞋带都是天赋异禀了。
陆獒再次抬头,狭长的黑眸眼巴巴仰视着萧兰槯。“系好了!”
握着伞把的五指微微紧了一下,萧兰槯随即说:“走了。”
陆獒终于动身,只是真坐太久,他刚离开台阶,双条腿生理性抽筋,毫无预警跌回去,他赶紧抬头看萧兰槯,小小声,“对不起哥哥,我腿抽筋了。”
萧兰槯停住了,陆獒全身湿透了,眼睫毛都被雨水拧成了好几缕,狭长显阴冷的眼型现在竟湿漉漉地透着可怜,高大的身体在冷雨里冻得瑟瑟发抖。
下一秒,温热的围巾落到陆獒怀里。
陆獒下意识接住,他怔怔望着萧兰槯,萧兰槯却只是平静说:“围上。”
陆獒赶快起身,他太高了,动作更急,差点顶飞了雨伞,萧兰槯不得不用力抓紧,陆獒抓着围巾就要围回他脖子,萧兰槯淡淡一声,“不听话么?”
陆獒不动了,他现在比萧兰槯高出大半头,宽大的伞加了他立马狭窄了,他低头低眼望着萧兰槯,将围巾迅速绕上他自己的脖子。
淡淡的香气争先恐后钻进陆獒鼻腔,这是专属于萧兰槯的气息,还残留着萧兰槯的体温,他身体控制不住地战栗,他遮挡得严实也怕暴露,他整张脸都藏进围巾,哑着嗓子,“哥哥你真好,第一次有人对我这么好。”
萧兰槯淡声,“你到底要不要走?”
陆獒默默点头。
萧兰槯扫一眼陆獒比他大出快两圈的手,既然能动了,他说:“你来撑伞。”
陆獒赶快抬头,乖巧接过伞,萧兰槯没再说了,晚上降温,站那么一会儿,他已经冷得厉害。
陆獒身体素质是真的怪物,淋那么一天也没死。
萧兰槯不说话,陆獒也没敢出声,他跟着萧兰槯上了车,司机看着浑身湿透的陆獒很是犹豫,萧兰槯说:“我另付500清洁费。”
司机马上同意了。
又是一路安静回到萧兰槯租的小区,陆獒像第一次来一样,亦步亦趋跟着萧兰槯回到房子。
家里只有萧兰槯的拖鞋,陆獒绞着双手局促地站在玄关,衣服湿润地贴着他皮肤,倒是没再滴水了。
挺宽阔的玄关瞬间拥挤了,陆獒实在很占地方。
这个小区的地暖还不错,屋内可以穿短衣短裤的温度,萧兰槯说:“你先去洗澡。”
陆獒踌躇着没动,小小声,“我脏,会弄湿地板。”
陆家人都很垃圾,家教倒是还行,萧兰槯还是很有耐心,“你刚用的手帕记得么?”
陆獒点头。
“地板和手帕一样,湿了擦干净就行。”
陆獒这才脱掉鞋。
萧兰槯也是这时候才看到陆獒没穿袜子,他收回视线,没有换鞋,他打开全屋的灯,“往里走左侧就是卫生间,你去洗吧,我出去一趟。”
就要走,衣袖忽然被激动拉住。
陆獒紧张的声音,“哥哥你还回来么?”
萧兰槯扭头,陆獒那张可怖的脸流露着格格不入的恐惧,陆獒突然松开手指,不安着道歉,“对不起,弄脏你衣服了……”
萧兰槯突然发现,陆獒,那个陆獒,有时候配得感很高的性格也挺省事。
没那么拧巴。
不过小狗和狼有本质的区别,对待小狗,是要更有耐心。
他点头,“你洗完出来,就看见我了。”
陆獒这才松了口气,乖乖点头,“哥哥早点回来。”
萧兰槯去了小区对面的超市,拿了一套新的洗漱用品,几套男士内衣裤,外装和拖鞋,外出的鞋要择日去商场买了。
他不知道陆獒具体的尺码,只什么都往最大码拿,在超市买完东西,他又去还开着的店买了一大碗牛肉汤面,加了所有能加点全家福。
一块冰面包,当然不可能吃饱。
要回小区,又路过一间水果店,萧兰槯除了杨梅,其实很少吃水果,略一迟疑,他还是进了水果店。
几种时令水果都买了一些,还提了一篮又大又红的奶油草莓。
东西对萧兰槯有些过重了,他走得慢了些,刚到门口,门从内打开了。
陆獒下身裹着浴巾,上半身光着,没什么肉,却还是有着几块腹肌。
遍体鳞伤的身体也压不住高大青春的雄性荷尔蒙,野性十足,笑容和眼神却无比纯良。
“哥哥,你终于回来了!”
第38章
【038】
“阿兰,我回来了!”
萧兰槯在禅房算着账,一道风尘仆仆的身影推开门,上来就抱住了他。
陆獒第一次领兵剿匪,提前一日连夜悄悄先潜入京城,翻进寺庙来见萧兰槯。
一年过去,少年的个子如春雨中的竹子,冲天上去了长,营养跟上了,剿匪不过离京一月,又冒高一大截,身长肩宽,两条大长腿裹在砖红色戎服里,竟比萧兰槯高出了许多。
力气更是怪物一样。
轻松连着轮椅将萧兰槯抱进了怀里。
披星戴月,身上却是干干净净的皂荚味,萧兰槯爱干净,陆獒每次见他必会先沐浴一遍。
少年已然混合着男人成熟的气息。
这也不奇怪,15岁大部分男子已经婚配了,有个大陆獒半岁的皇子,年初就生了孩子。
若萧兰槯没有双腿残疾,他也早成驸马,育儿养女了。
萧兰槯推开了陆獒。
摇头,“不许再叫阿兰了,还是叫老师罢。”
陆獒眼神一暗,他单膝落地,握住萧兰槯的手,仰头望着他,有些委屈,“老师,我做错什么了么?”
小孩的孺慕之情萧兰槯理解,他年幼时,也曾有过黏着父亲的时光。
萧兰槯并未抽手,只是说:“你长大了。”
萧兰槯进屋了,关上门,他把装着衣物的袋子给了陆獒。
今晚是来不及洗了,也比穿着那套湿衣服强,“穿上衣服吃饭。”
陆獒点头,乖乖拿着袋子去了。
萧兰槯脱掉外套,换鞋进屋,到饭桌摆好汤面水果,口袋震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