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月竹
就撞进萧兰槯深黑的眼底。
那双黑眸,冷冷淡淡,高高在上,看似在看他,却压根眼里没他。
他心头一悸,到嘴的话咽了回去,用力抓紧了萧励勤的手。
萧励勤马上回应了他,牵紧他走了,“好。”他对谢景芳说,“我们滚。”
谢父却也没阻拦,等饭厅恢复安静,他叫保姆上了汤,叹气说:“天冷,都喝碗热汤暖暖身。”
谢景芳还攥着拳头,萧兰槯走她旁边耐心松开她拳头,垂眼看着她成了深红色的手心,说:“我先给您抹点药吧。”
谢景芳摇头,弯唇说:“没事,妈现在好得很,走,喝汤,我今天能喝两碗。”
她没说假话,真喝了两碗汤,发泄完了,她突然觉得非常轻松,什么萧励勤,萧岸风,她全不在意了。
饭后还和谢父来了一盘棋,只是被杀得片甲不留,然后换上萧兰槯,变成谢父被杀得片甲不留。
萧兰槯没放水,谢父这种久居高位的人,更钟意有真材实料的人才。
果然几盘棋下完,谢父那叫一个意犹未尽,谢母催了几次才不舍去休息,还叮嘱萧兰槯明早继续。
萧兰槯答应了,他收着棋子,萧勉早被谢景芳赶去睡觉了,谢景芳一直守着他下棋,这时才说:“你今晚住我的房间吧。”她难于启齿,磨磨蹭蹭还是说了,“剩下那间房是萧岸风房间……”
萧兰槯说:“好。”
不是他不住萧岸风住过的房间,主要是原文提过一次,萧励勤也留宿谢家那次,房间不够,他住了萧岸风的房间。
半夜他望着萧岸风的睡颜,悄悄手冲过一次。
留白处就不知多少次了。
萧励勤爱上萧岸风的时间,虽是发现他和萧岸风非亲兄弟后,但此前他们作为亲兄弟一起生活多年,竟还能对与亲弟没差别的萧岸风动心,便是罔顾人伦。
那间房,那间床,萧兰槯自然是不愿住。
谢景芳送萧兰槯进了房间才离开,这间房是谢景芳未出嫁前的房间,几十年了,还是原来的摆设,也打扫得干干净净。
书桌还有一瓶新鲜的洋桔梗,是谢景芳喜欢的花,不知是她今天要回来,谢母特意弄的,还是平日,谢母也会当女儿还在家,每天都会插上一瓶女儿喜欢的花。
萧兰槯食指轻捻了一下淡粉的花瓣,无法联想到他素未谋面的母亲,他没那个机会,他又想到了陆獒。
陆獒还未去军营立战功那两年,皇宫有一池荷花,夏日开得极美丽,陆獒每日都会偷摘一朵送到他小院的花瓶里插着。
也不知他哪儿做了一只手臂长的大竹筒,塞了冰块保鲜,晚上才有机会从宫里偷溜出来,荷花却次次鲜嫩如初,跟刚摘下来一般。
萧兰槯多次训斥陆獒浪费时间,少年只是扯过他的衣袖,笑嘻嘻说:“好,下次不会了。”
下次依旧。
陆獒嘴上从不违逆他,现在细细想来——
做的却是另一模样。
萧兰槯心头一团火起,洗完澡那股火也没灭,他拿过手机,惯常先看了微信。
小狗很乖,准时在半小时前发了“哥哥晚安”。
他想到上次凌晨的视频通话,钓鱼执法向陆獒发了视频申请。
秒接。
画面里青年在浴室,上半身光着,还沾着水珠,他一手拿手机,一手抓着毛巾在擦头发。
陆獒瞬间贴近镜头,英俊的五官近在咫尺,紧张问:“哥哥你哪儿不舒服?脸色好差!”
萧兰槯知道他脸色是差。
乖巧的小博美,突然染上了和那头狼一样的坏毛病,他脸色不可能好。
他上次就该注意到,陆獒也是嘴上一套,行动另一套。
嘴上说晚安,实际还在厨房做面包。
今天呢,在洗澡。
萧兰槯不回话,陆獒急了,“哥哥你在哪儿?我马上过去!”
见他抓过衣服往外走,萧兰槯开口了,“你不听话。”
陆獒停了,也疑惑,“我哪儿不听话了?”
萧兰槯没法回,他清楚,他是在迁怒。陆獒不是那头狼,他又认错了。
“抱歉。”萧兰槯后仰头靠着软垫,扶额有些难受。
他还是受谢母的话影响了。
陆獒真恨极他、怨极他,他做人真的很失败,不长不短的人生,他唯一真心对待的人,竟真会那么恨他,比仇敌更甚。
那些死在他手上的人,就算轮回来复仇,最激烈的手段,也不过是将他挫骨扬灰。
而陆獒,连死后都安排上了死士斩尽杀绝,确保他连名字都无法留存。
“哥哥?哥哥!”
视频里,陆獒已然穿戴整齐要出门,声音迫切,“你究竟在哪儿?”
“陆獒。”萧兰槯回神看着他,隔着屏幕,他自己都没想到,他会提出一个如此幼稚的要求,“你闭上眼睛。”
陆獒秒闭眼。
萧兰槯瞧着像,又不像的脸,他抓紧手机,又喊了一声,“陆獒。”
陆獒秒回,“我在,哥哥?”
他闭着眼,每一秒神情都透出强烈的担忧,着急问他,“可以告诉我你在哪儿了么?”
看,不是同一个人。
这张脸,很关心,很在意他。
那张脸,只想杀了他。
萧兰槯伸手想要触碰那最像的,凉薄到残忍的高挺冰凉,手指尖已经触到屏幕了,他还是停住了。
他收回了手,淡淡放到被面上,说:“睁眼吧,我没事,就是突然……”
他微微歪头,对上青年掀开到黑眸,嘴角轻扬,“很想你。”
第62章
【061】
萧兰槯就要挂视频,“快睡——”
“我马上去见你哥哥!”陆獒截断了,“你在哪儿?”
手机摆到了玄关柜面,视野向上,萧兰槯看到陆獒迅速套上了外套。
他还没回,陆獒就开门要出发了。
萧兰槯喊住他,“半夜了。”
门无声带上,陆獒飞奔下楼梯,声音跟着他的脚步声响起,“没关系。哥哥你在哪儿?”
萧兰槯沉默一秒,说了地址。
挂了视频,萧兰槯走了会儿神,理智上,他在做一件离谱的事。
他们前日才分开,这儿还是谢家。
情感上,他不排斥,甚至他很愉悦。
萧兰槯撩开被子下床,他换回衣服下楼了。谢家不在小区内,是在家属大院,他和陆獒约的地方是大院外的岔路口。
夜深人静,所有人在深睡,只玄关通道亮着灯。
萧兰槯无声快步,快下完楼梯,旁边突然有声音,“兰槯?”
是谢母的声音。
谢母书房在一楼,她还在研究课题,水没了出来倒水,就看到萧兰槯穿戴整齐下楼了。
谢母诧异,“这么晚要出去啊?”
萧兰槯眼尾微动了一下,下完最后两步楼梯,微笑说:“嗯,出去一趟,您还在忙?”
谢母笑,“快睡了。”关心说,“大晚上是有什么急事么?现在零下15了吧,还下着雪,明天再去不行么?”
萧兰槯觉得这般场景有些熟悉。
一秒后他有了记忆。
戏台上,一些落魄书生千金小姐的戏码,小姐深夜偷溜出家与书生私会,出去或是回来,总是会撞见父母被询问。
通常那些小姐会回,“气闷,出来/出去透透气。”
萧兰槯觉得有些荒谬,但似乎真是遇到了差不多的境况。
他脸色一如既往冷静,“没多远,在附近,我朋友有急事找我。”
谢母点着头,“那行,你围巾手套都戴上,千万别冻着,我给你留着门,大院也没人会乱闯。”
萧兰槯答应着出去了。
雪不大,落脸上都是干的,不过确实很冷,萧兰槯往岔路口走着,他脑中画着谢家与小区的最快路线图,他研究过京市现在的道路图。
深夜路上无车,陆獒过来倒是不远……
他突然皱眉。
这个时间,陆獒能叫到车么?
他摸进口袋拿手机要联系陆獒让他别来了,前方突然一声惊喜的,“哥哥!”
萧兰槯错愕抬眸,淡橘的路灯光里,小片的雪花纷飞刷过眼睫毛,那道熟悉高大的身影跳下自行车,自行车甩到路边,几步就奔至他眼前。
萧兰槯视线落在高挺的鼻梁上,被寒风刮得通红,就算遮住那双眼睛,因着这抹通红,也不再显凉薄了。
“哥哥你脸都冻透明了!”陆獒迅速摘下他的帽子围巾,帽子套萧兰槯帽子上,彻底包住了萧兰槯的脸,围巾也堆到萧兰槯本就很厚的围巾外,严严实实绕上几圈,遮住萧兰槯正脸所有裸露的皮肤,仅留着两只眼睛让他实物。
保护好头脸了,他又摘下他的手套,两只热烘烘的手抓过萧兰槯双手,隔着手套包住他两只手快速搓着,还低头凑近不往他手套不时呼热气。
连声的问题也不断从低着的头冒出来,“这样会不会暖和点儿?还有其他地方冷么,干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