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老树青藤
这话要是以前说,沈家没人敢信。
现在他们对着那一千多的铜钱,都点了点头。
沈凇的手漏财。
有点钱就想花,攒不住。当然,这也是因为沈家真的一无所有导致。
沈凇说想买新衣服和新鞋子,他有一身了但家人还没有。
他还想买些好吃的,给周年冬送过去。之前他有说过,给人家买好吃的。
一直没买,他就一直记得。
送了三天的菜,攒了三两多银子,沈家人决定一家子都去县里。
逛街买东西的同时,还能去看看他们家沈净。
第41章
沈家沟最近在忙卖麦子。
他们都自家脱壳后去卖,有的人家卖早几天,有的人家就晚几天。
村长家的牛最近累的很,沈大树一家也不好意思在大家伙忙的时候,去借牛车去县城逛街。
于是周谷和黎麦子各自抱着六瑞和七田,四平和五喜被许红梅和迟酒背着。
要给镇上饭馆还有给平顺医馆带的青菜,家里几个汉子一人背一背篓。
一家人浩浩荡荡的离开沈家沟。
村里人忙着卖粮食,但也有人看到沈家人离开,不晓得这一家人怎么突然全出去。
不过他们也没闲功夫琢磨,看到后打了声招呼,很快就低头忙活自己的事。
一家人走到镇上,先给饭馆送了菜,结了钱。
沈凇把铜钱收好,沈家人去坐牛车。他们一家人因人多,坐了两辆牛车。光坐牛车就花了五十多文,除了沈凇和迟酒外,都心疼的都抽抽。
沈凇有点什么想法,只要是没完成的,就总记着。
他想到自己第一次坐牛车,就看上了人家的牛。
想买。
这会坐车上,心思又起。
“爹娘,咱家买牛吧。往后送货还有去县城都方便。”沈凇不知牛价,对钱没甚概念,就是有也不深刻。所以说的很轻快,听的一车上坐着的沈家人倒吸一口凉气。
牛犊一头要三到五两的银子。
成牛是九到十五两。
平民老百姓家,日子过的好的,一年能攒三四两就很了不得。
买个牛犊,就要把一年辛苦攒的全花完。
而他们沈家,一年到头都不见银子。
买牛,简直想都不敢想。
沈家人脑袋里下意识这么想着,突然又想起来,不对啊,他们家好像有钱了,和以前不同了。
买牛,是每一个农户的梦想。
沈大树黝黑的脸上,皱纹笑得更深,嘿嘿道:“咱买!”
买了牛还能耕田呢!
沈凇高兴的拍了一下手,他本来是想蹦哒来着,想到在牛车,就按耐住了。
坐在沈凇对面的沈冲看着弟弟高兴,也轻笑一声,随后他小声道:“小八,以前咱们家卖菜,钱赚的不算多,官府也免税。但眼下咱们家规模扩大,菜钱卖的还高,是一定要交税的。我们这样的卖菜情况,没有固定的税额。需要拿本月盈入账目去税课司核税,生意要做起来,得请人记账才行。偷漏税是重罪,此事万不能马虎。”
沈凇一愣,还有这样的要求吗?他立即点头,“还好五哥提醒我!不过税要交多少啊?”
“盈入三成。”沈冲说。
一辆牛车上的几人听了都嘶一声,真高啊。
税高,生意人舍不得钱财的大有人在。因此账本会有造假,做阴阳账本,以此来偷税漏税。
税课司对此也会时不时查验,两方都是绞尽脑汁斗来斗去。
但能把账目做的查不出来的账房先生,那都是人才,是大家族里养着的。
生意做的小一点的,就算想,也没那本事。
沈冲想到这些,又提醒弟弟,万万不可因钱财而有造假欺骗,一旦东窗事发便是万劫不复。
交罚钱是小,大的是会被判刑流放。
沈凇虽说满脑子都是发财,但他没想过做这样的事。
“五哥你放心,我只赚踏实钱。”
他想发财,是为改变当前生活的困境。而对于钱财本身,毫无欲望。
但若是说,叫他把属于自己的吃食,给不认识的人三成,那他定会狠狠心痛,晚上都睡不着觉。
不过找账房的事……
沈凇清秀的眉毛微皱,问他五哥哥,“哥,我要怎么找会算账的人啊。”
沈冲看一眼另一辆车上坐着的迟酒。
今日本来沈凇也坐另一辆车,但他要将这事同沈凇说,便让他坐了这辆。
“迟酒应该可以。”沈冲道:“我有见他用树枝在地上写字,且他身契有写原本出身,是大家族里出来的,这些或许都有教导。你先去问问他能否胜任,若不行,五哥再找找。”
有人给出主意,沈凇不慌了。
到县城门口,牛车刚停下,沈凇就一溜烟跑出去,差点把迟酒扑倒。
他拉着迟酒的手臂到一边,两人头贴着头说小话。
沈凇把他五哥说的与迟酒说了一遍,问他可不可以帮他记账。
迟酒出身确实不错,族中不仅有族学教读书写字,女子和哥儿们也有专门的嬷嬷或是由主母教导管家理宅。
他是家中嫡系,日日得母亲亲自教诲,记账于他来说,实在是很小的事情。
也正因为嫡系,所以家中遇事,他也是首当其冲最先遭殃,连一点余地都没有。
不过还好,这世上有一人眷顾他。让他又作为一个人,活了过来。
看着沈凇期待的眼神,抓他手臂处衣服的手都在用力,迟酒不忍沈凇多紧张哪怕片刻,当即就点头说可以。
沈凇解决一件大事,眉眼舒展,又开心起来。
沈家人先去平顺医馆看沈净。
他们给医馆还带了一背篓的新鲜青菜。
柳春霞和许红梅,她们两到现在第一次来,早已想的很。
医馆后院因为沈家人的到来,感觉满满当当。
沈净看到家人除了两个妹妹家,都来齐了,思念顷刻间爆发,高大的汉子也忍不住流下泪。
柳春霞和许红梅哭的更狠。
尤其是她们看到沈净能撑着拐杖站着的时候,泪就像决堤,压都压不住。
一个是亲娘,当初为了一家人后面的日子,狠心放弃大儿子的一条腿。
一个是妻子,当初为了孩子们以后的日子,狠心帮着丈夫砍腿。
如今想来,多有后悔。
可若再来一次,不懂后面结果的她们,还是会那样选择。
穷苦人家,哪有那么多的两全其美。
还好,还好最后有了个喜人的结果。
知道家里菜地的生意好,沈净也很高兴。沈家人想带沈净一起出去逛街,买点东西,不过张大夫说沈净现在还不能走很多路,加上外面人多,稍有冲撞,怕腿伤会恶化。
但张大夫也给了个好消息,等秋日的时候,沈净就可以归家去养伤。后面每月的上中下三旬,一旬来一次针灸配药就可以。
知道还有两三月就能回家去,沈净心里那叫一个高兴,他在家里哪怕是做做洒扫,同家人在一处,他心里都快活的很。
沈冲和迟酒看完医馆记的账单,没有错处。
沈家人离开医馆,开始给家中置办东西。
三两银子,对于权贵富人来说,什么也买不着。
但对村户百姓来说,能买许多。
布铺子里面,柳春霞带着儿媳和儿夫们选布料子。
只看麻布。
麻布与麻布也有不同,织造时候经纬度多,更密更厚实也就更贵。
最便宜的麻布织的相对松散,只适合夏日里穿,不过其他时节也能穿在里面做里衣。
密度中等的倒是可以穿除了冬日的另外三季,就是夏日里穿的时候会更热些。
密度最高的麻布柳春霞他们直接没看,家里生意刚起步呢,后面还要交商税,又准备买牛,不能霍霍钱。
一匹布,上衣下裳,汉子们能做两身,哥儿和女子能做三身,孩子们可以做四五身。
想来想去,柳春霞选了六匹最次的麻布,两匹中等的。
孩子们体弱,好一点的布就给他们做衣裳。
做衣服的布买完,又买了两匹布,要用来做鞋子。
沈凇以为要去鞋铺子买现成的鞋子呢,结果听他娘说鞋铺里最次的鞋子买一双,那价钱家里都能做三双。
于是沈凇就打消了买现成鞋子的想法。
在布铺子,沈家花了一千两百文,买了八匹次等麻布,两匹中等麻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