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卷卷猫
寒风在院子里打转。
雪花落在烧红的炭火上,嗤嗤作响。
起初缸内泛起的白色絮状物聚集在顶层,酒水显得更加浑浊。
沈老爹和沈傲脸色忧愁,不忍直视地时不时伸头看一眼缸内,欲言又止,不忍心把这么大的罪过怪在沈恋身上。
然而,短短半炷香功夫,奇迹发生了。
父子俩告假回家,用纱布过滤了一整天的漂浮物,像被施了法术,开始向白色的蛋清聚集成团。
“这是……”沈傲睁大眼睛凑到缸口:“沉下去了!你们看,真的沉下去了!”
沈老爹大喜过望,狠狠拍着小儿子的肩膀:“还真能成啊!这是哪里买的神仙鸡蛋?”
“就是咱家母鸡下的蛋。”沈恋反手搂住老爹和哥哥的肩膀,平静地等待酒水继续反应。
蛋白遇热凝固,像带电荷的微观海绵网,能吸附粘连酒液里游离的蛋白胶体和多酚杂质。
那些白色的絮状物在液体中越滚越大,越来越凝实。
最终聚集成一块拳头大的凝胶,沉到缸底。
像是一场无声的雪崩。
一坨一坨浑浊物聚集成块,坠落缸底。
水面展露出来的液体没了任何杂质,彻底露出了真容。
沈恋被酒气熏得难受,捂着口鼻退开几步。
沈爹和沈傲却激动得满面红光,凑在缸边仔细看。
那一缸浑浊的黄泥水,一点一点蜕成琥珀色,清澈透亮,倒映出沈老爹和沈傲惊喜的脸庞。
沈老爹伸出手指沾了点酒液送进嘴里。
居然一点蛋腥味都没有。
甚至原本生酒的辛辣苦涩,都成了醇厚的酒香。
“你小子真是神了!”沈傲恨不得把弟弟举高高转圈圈:“这是什么仙术!”
“热凝絮降。”沈恋认真解释原理:“这很简单的,鸡蛋清……”
“哎呀先别管那些了!”沈老爹打断儿子们的学习热情,喜不自禁地忙活起来:“快点把勺子拿来装坛!”
“不行。”沈恋阻止:“用勺子搅和,沉淀物会浮上来,我去把我药房里那个空心细竹管拿过来,你们别动缸里的酒水。”
爷俩立即乖乖立正,不敢轻举妄动。
沈恋快步拿着自己之前挑选出的空心竹管走回来。
一头浅浅插在酒水上层,沈恋低头在竹管另一头吸一口气,压低塞进空酒坛里,清澈的酒液顺着竹管涌入酒坛。
利用虹吸效应装坛,能减少缸底的沉淀物浮动。
一家人忙活到深夜,老爹和大哥激动得睡不着觉,越看沈恋越激动。
沈老爹说自家孩子这么大学问,当个九品医士实在是屈才,就该让沈恋当宰相。
“后天宴席上,肯定得有不少官员夸今年的酒好,如今采购簿上写的是咱爹的名字,明年这采购的活,没准就指定咱家了。”
沈恋眼睛一亮:“这差事很赚钱吗?”
“多了也没有,三五十两的油水还是能进腰包的,”沈傲挑眉:“说吧,咱家大功臣,你想要什么奖赏,哥提前买给你。”
这听起来,油水得明年才能赚到手,沈恋并没有很开心,小声嘟囔:“我本来是打算给老爹和臭老哥买双新靴子,可是最近买了不少药材和器具,再过几日,可能还会被罚俸三个月,剩下的钱还得留着吃饭,穷死我了。老哥要是想奖励我,就先给你自己换双新靴子,等我的白仙散高价卖出去,换新靴子的钱都算我的。”
第15章
第二天清早。
逢五的休沐,算是魏国的官员周假。
前几个月,沈恋的休沐都被安排了额外的差事,得在值房加班。
但明天就是皇后的千秋宴,太医院高层忙着在太和殿演练紧急状况,把摧残牛马的事给忘了。
沈恋得到一天常规假期。
原本能睡到个日上三竿再起床,可难得心里揣了挺多事,天一亮,就睁开眼。
躺床上发呆,脑中彩排搭讪原著男主祁王的一百种姿势。
想起老爹和大哥是鸿胪寺的官员,更清楚殿内皇室的位置安排。
以免人太多找不到祁王,沈恋起身去敲哥哥的门。
然而,天没亮,沈老爹和大哥就去光禄寺,叫来宫车,运送那批除过杂的玉浮春交差,家里只剩下沈恋一人。
连个说心事的人都没有,屋里还贼冷,廉价的炭火一烧起来,呛得人喘息困难。
实在是坐不住了,沈恋灭了炭火,去卧房的小衣橱顶层,拿出那三只青瓷小药瓶。
这是近几个月来,沈恋自掏腰包买的原材料,手工一点点打磨合适的器材,经烈酒浸洗,炉甘石碱水析出,好不容易手搓的成品三瓶白仙散。
难得休假,不如就去街市上找一找有没有肯收购他宝贝神药的药铺子。
揣好瓷瓶,沈恋推开院门,走入漫天风雪的京城街道。
避开东街日益衰落的沈家药肆,沈恋绕路先去了京城最繁华的南市。
不能让自家亲戚知道他做这买卖,古代家族规矩多,太医院成天想分他的打赏就够烦人的了,他可不想跟面都没见过几次的一帮亲戚瓜分利益。
因为对自己手艺很自信,推销的第一站,是京城门脸阔绰的德惠医馆。
抬头是黑底金漆的楠木大匾,挑开防风毡帘,店里很暖和,但没有炭火烟气,一看就是生意极好的高档医馆。
周围陈设华贵,宽敞的药房里三面都立着红木高柜。
这一大早,客人就不少,都是穿着绸缎大氅,抱着嵌玉手炉的富家管事。
人多,但安静的很,店小二给客人报账的语气轻柔,像说悄悄话。
沈恋没穿官服,一身朴素的棉袍,在有钱人里格格不入。
尽量避开人群,一个一个柜台看过去,总算找到个正在打算盘没接客的柜员店小二。
沈恋握着三瓶白仙散的掌心有点出汗,走过去跟店小二说了声早上好。
小二先是换了一副热情的笑容才抬起头,一看沈恋的穿着,愣了一下,小二收起笑容,公事公办地说了句:“客官有礼了,咱这儿瞧病得去南房,抓药请拿方子来。”
“打扰了,我是想跟贵店谈个生意。”沈恋问:“贵店是否需要特效金创药?是能瞬间止血,几息结痂的特效上等货。”
店小二闻言有些烦躁,但还是态度平静地说了句:“不用,我们德惠医馆拿药渠道讲究的很,不收来路不明的货。”
“请问贵店负责采购选货的先生是哪位?我的货可以免费试用,你们后厨待宰的鸡鸭都可以试用,只要是皮肉伤,我的……”
“我们不收私药。”店小二打断推销,沉下脸道:“德惠医馆的招牌可经不起这般风险,公子自便。”
沈恋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颔首致歉:“理解,叨扰了。”
离开大医馆,沈恋的野心有些受挫,绕去北巷走了三条街,找到个比较偏的药铺子,叫杏林斋。
店门上的清漆有些剥落,该是间老店。
踏入店内,没见客人,柜台后只有一个十五六岁的店小二,还有个中年男人,两人正忙着分拣药材。
看见沈恋,中年男人立即堆起笑容,“客官拿药吗?”
想到亮明身份后,又得让两个人失望,沈恋恨不得拔腿逃跑。
作为一个穿越前成日泡在实验室不用见陌生人的科学家,干销售实在是折磨。
啃了几个月白馒头的回忆着实痛苦。
老爸和毒舌臭大哥的破靴子和破棉袄实在是没法看了。
沈恋需要钱。
他年幼时没有父母照看,全靠爷爷的关爱长大。
爷爷在他求学期间就出现糖尿病并发症,这也是他放弃了自幼偏爱的物理,转向医学研究的起因。
沈恋早就习惯独自扛下家庭的重担,可惜爷爷最终还是脑梗病逝。
重获一世,又有了值得守护的家人,对沈恋而言,这不是负担,而是前行的动力。
只是古代科研牛马的出路难找,想挣快钱就不能脸皮薄。
调整好心态,沈恋再次厚着脸皮,给二人推荐自己的特效白仙散。
这一会,店家没有直接赶人,因为那个中年男人就是这家店的掌柜。
他对沈恋的营销广告词起了好奇,还真拿了中午待宰的鸡崽子,拔了毛,划拉一刀,试用了沈恋的特效止血粉。
原本猜这药的实际效用不可能跟沈恋吹嘘的一样好,掌柜的只预期止血速度比自家金创药快一些。
没想到。
这年轻人的止血药往伤口一洒,血口子就跟被蒙了一层透明薄膜一样,血霎时间就止住了。
第一次见识完全不吹牛的营销话术,掌柜的都惊呆了。
回过神,“公子,你这药是哪里拿的货?”店掌柜一激动,直接把绕过中间商的意图摆在了脸上。
沈恋颔首:“这是我自己制作的独门止血药,暂时只能给您提供三瓶成品,若是卖得好,我可以继续供货。”
店掌柜喜不自禁,“公子当真妙手,请出价吧。”
沈恋有些忐忑,想临阵降价,但想到目前制作这药材的耗时人工成本,还是报出了原本的定价:“二两银子一瓶是收购价,您售价四两也绝对不多。”
即便有心理准备,掌柜还是皱起眉头:“公子莫不是拿本店寻开心?这金创药乃寻常用品,卖四两一瓶,谁会来买?”
沈恋回答:“我认为,一些领兵打仗的武将应该很需要囤这类神药,这白仙散的止血效果,在战场上可是能救命的,说句不自谦的话,这疗效只要能在京城传播开了,因其制造工艺导致限量供应,价格炒到几十两一瓶都不是不可能。”
掌柜的哭笑不得:“正儿八经的武将高官家里谁不备着御赐的特效金创药?用得着来我这小破店抢购吗?一瓶金创药,您想卖到几十两?恕我直言……”
沈恋急忙解释:“御赐的未必就比寻常金创药好多少,我这白仙散不仅仅是止血快速,而且绝对不会因药材杂质导致伤口流脓,武将只要用过几次,四两银子一瓶肯定有多少囤多少,您就不能把它跟从前的金创药相提并论。”
“你这……”嘲讽的话语到了嘴边,掌柜又不想得罪这傲慢的有才之人,改口道:“算了,话不多说,公子这药若是诚心想出手,我出八百文一瓶,一口价,公子不满意,可以去其他家走一走,若是改了心意能再回来,我依然欢迎。”
沈恋有点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