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卷卷猫
老弱妇孺们拿出所有家当,求霍展把孩子带出去,寻个生路。
年轻气盛的霍展一时冲动,忘记了对妻子七日回家的承诺,在瘟疫凶猛的村庄,一住就是三个月。
一个半月之后,霍展所在的村子,死亡人数降低了一半。
两个月之后,有了第一例高烧后被霍展救治存活的病人。
因为涉及五个大村庄的老百姓性命,县老爷亲自接见了霍展。
情况变得很乐观,就是附近小药铺有几味罕见药材不够用。
县老爷亲自为霍展接洽了镇上的德惠大药房。
并私下告诉德惠,这是立大功的机会。
如果能免费提供药材,平息瘟疫,功劳报上去,将来德惠分号没准能开进京城。
德惠真的免费供药了。
甚至主动为神医霍展提供后勤补给,派仆从替他妻子照料孩子,让霍展没有后顾之忧。
一来二去,霍展把德惠的大东家周文道当成了至交好友。
直到霍展把最终敲定的平疫药方配制过程全都记录下来,全权交给德惠制药。
想尽快让五个村子的百姓得到救治。
半个月后,这位平息瘟疫的神医自己死在了村子里。
周家派去验尸的大夫说,他死于感染瘟疫,没有让仵作验尸。
而大善人周文道亲自研制出了特效配方。
三个月内,平息了五个村子的瘟疫。
此后,奉旨进京。
御用皇商。
丹书铁券。
连德惠两个字,都是当时文帝亲自提笔。
霍展的妻子、七岁的大儿子,和刚出生十个月的女儿,再没有等回霍神医回家。
大儿子霍平对父亲存有记忆很淡薄,只记得母亲从某一天开始以泪洗面。
他问母亲,父亲是不是抛下了他们。
母亲说不是,他爹是为了救很多很多人的命,放弃了自己的命。
霍平恨极了父亲,小小年纪就展现出医理天赋的他从此不再看医书。
父亲的药箱被埋在家院里,多年后被霍家的小女儿霍珊挖出来。
十一年后,苏家老太爷从凤峪县请来救命的那位女神医,就是霍珊。
她对父亲没有任何记忆,自然也不会恨父亲选择去救不认识的人,而抛下她和母亲哥哥。
可成为苏记药师后,霍珊精湛的医术很快让苏记的势头压过了德惠,再次引来厄运。
德惠施压苏记,要苏记交出霍家的药师。
霍珊那个吊儿郎当的厌世哥哥霍平,居然挺身而出,说市面上近几个月的止咳神方,都是由他研制。
德惠私下打探,发现霍平不过是个员外家的账房先生,压根不懂医术。
霍平为了保住妹妹,时隔十一年,拿起父亲的银针,当众施展针灸技法,终于让德惠相信了他的本事。
很快,也就两个月之内,霍平人间蒸发了。
苏家意识到德惠与东厂的人勾结,再也不敢与他们抢生意,只求保住霍珊的性命。
直到近几年,苏家后人才又放松警惕,霍珊的孙子和孙女都在苏记当大药师,已经改了姓氏,竟然又被周福青查出了底细。
祖上得功不正,一直是德惠的心病。
他们无法忍受霍家后人从医,只恨祖上没有斩草除根,周福青更狠,他想连苏记一起除根。
事情讲到这里。
原本时不时用力抹掉眼里泪水的沈恋已经忍无可忍,“呜哇”一声泣不成声。
“德惠黑店怎么这么坏呀啊啊啊啊!我要把他们的丹书铁券给砸了啊啊啊啊!”
苏子苓慌忙安抚:“恩公不要太过悲伤!霍家后人如今被我祖父祖母照料得很好!”
沈恋根本停不下来:“可是霍展和霍平已经死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转头泪汪汪看向小男宠:“典夏!我们不能放过周福青。”
祁王闭眼扶额:“沈大人这句话是许愿还是圣旨?”
“我会弄他们的!”沈恋泪汪汪目露凶光,回过神又疑惑道:“典夏,你怎么没有哭呀?”
祁王深吸一口气,不想刺激哭鼻子的小太医,只能妥协地狡辩:“我刚才哭了,但你哭声太大盖过了我。”
沈恋一惊:“真的吗!我怎么没听见?你还是跟上次一样‘央央央央’的哭的吗?能不能再哭一次我听听看?”
谢渊:“你是不是想死?”
第53章
小男宠似乎不喜欢他提起喝醉酒后那段“央央央”的旧事。
沈恋对那段回忆记忆深刻。
就在刚才一瞬间, 他才意识到自己还挺想看见典夏再一次毫无防备地袒露脆弱,对着他“央央央”红着眼睛寻求抚慰。
那画面定格在他记忆里,很清晰。
这事实上就是前阵子沈恋最不想面对的那封诀别信里的尴尬内容。
他在信里提到,那晚看见典夏泪汪汪地向他告状说被太监欺负时, 他第一次产生责任感与保护欲。
他知道典夏不会记得那晚的事情, 但他自己对自己有过承诺, 至少不能让典夏为他受委屈牵连。
这是他决心独自承担后果的理由。
当时写的时候风萧萧兮易水寒。
结果去衙门转一圈后就出来了。
想起这事,沈恋又耳根发烫。
该死的千万不能让小男宠看见诀别信啊。
那天离开熙王府前,沈恋厚着脸皮去找了大太监。
可是大太监说得知沈恋安然无恙后,信笺就交给小太监收入书阁了。
由于信封上是【典夏亲启】, 归档时可能会被当作离开王府的侍从旧家书销毁。
大太监说,会让文书留意一下, 若是找到了, 就交还给沈恋, 若是已经销毁,就爱莫能助了。
话说到这份上, 沈恋又不好意思强迫大太监给他翻箱倒柜找出来, 只能祈祷已经被销毁。
见沈恋迷茫不安,苏子苓温声安慰:“沈恩公菩萨心肠, 霍家人在天之灵定会感怀您的心意。可事情毕竟已经过去百年,我苏记的大药师霍珊都已经驾鹤西去,想替霍家夺回荣耀, 怕是没有门路。如今德惠已经被二位恩公扳倒,我们日后大可请一位才子捉刀代笔,将这桩旧事写成话本, 再请说书先生传向大江南北,一样能让霍展留名千古。”
沈恋叹息一声:“只是便宜了德惠, 这种奸恶之人,杀头十次都不为过,还让他们偷来的丹书铁券保他们一命。”
“一张破铜烂铁如何保命?”一旁小男宠拉了拉短一截的袖口,尽可能保持平日的威严:“周福青已经成了弃子,险些当堂抬出靠山,身后之人岂容他狗急跳墙随意攀咬?等风头过去,自有人清理门户。”
祁王对李公公的手段也颇为了解,怕是连周家的老弱妇孺都一个不留。
若是此时报官,重提百年旧案,将周氏满门收押入狱,反而是多保他们几日活命。
苏子苓心头一惊,没想到这穿着寒酸的少年人会展露出此等敏锐的洞察,他怎么会知道周大官人背后还有靠山?
虽然穿着清贫,可此人着实不像民间少年。
一番打量,苏子苓陡然察觉,少年发冠玉簪竟似翡翠材质。
打眼一看,似是他祖母藏品中见过的色泽。
只是隔了些距离,苏子苓正欲细看,沈恋突然询问:“谁会清理门户呀?他们会狠狠揍周福青吗?”
“当然。”谢渊转身下地,起身低头理了理绷在身上的破棉衫,说:“沈大人的旨意已经下达,末将自当奉旨办差,不会再让大人反复许愿。”
沈恋其实不太明白小男宠在说什么,但也乐呵呵地下地跟上前:“你要是想半夜偷袭蒙头揍他一顿,也叫上我,我替你放哨!”
谢渊笑了,侧头看小太医:“有你出手还需要我吗?转你那水磨坊让他一击毙命,射不准就多转几次。”
沈恋眯起眼:“等我完善之后的水磨坊一定让你开眼。”
苏子苓见典夏往门外走,忙吃力的起身跟上:“恩公这是要回去了?实在惭愧,家里连杯热茶都……”
沈恋立即转身,请苏子苓伸手,想要把把脉。
三指搭上去,沉了片刻。
升堂前还看起来奄奄一息的苏子苓,此刻脉来细而沉,尺部尤甚。
但脉律齐整,没有先前在他外祖父家床上时那种忽快忽慢欲断未断的败象。
大概是这三个月来长期失眠,忧思伤脾的虚损。
年轻有年轻的底子,只是需要好好休息温补几个月,必能恢复如常。
沈恋松开手,笑道:“没事的,特殊状况嘛,而且我们又不口渴,倒是你自己啊苏公子,身子骨还很虚弱,要不要今晚先去我家里住一晚,我给你配药补补身子?”
门口,谢渊闻言转头看。
“多谢恩公心意。”苏子苓眼含泪水:“官差说明日我的家人便能回府,我还得去外祖父那里借用人手,提前备些起居用品,和祖母常用的汤药。万般想要答谢二位恩公,却还需等待朝廷……”
沈恋拍拍他肩膀:“我们联手扳倒德惠,也是为了自救,何谈恩德?能结实苏家这样仗义良商,是我的福气,没准以后我也能给你们当挂牌药师呢。贤弟好生将养,待我明日下值,再登门替你祖母诊治。”
因为空无一物的家中实在无法招待客人,苏子苓也不便挽留,只能感激涕零地送客出门。
然后就被停在府外的马车吓了一跳。
这车厢底座较低,重心稳,车辕两侧没有雕饰,漆面是那种压得极深的玄色,不反光。
乍一看十分低调朴素,但身为皇商的苏家嫡长孙当然看得出这工艺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