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卷卷猫
惊醒时浑身汗湿。
沈恋发现自己居然开始夜间盗汗了。
当初月薪八百天天啃馒头时,身子都没这么虚。
人总是很大程度依靠情绪维持健康,医者亦如此。
憋了几日终于还是憋不住了。
沈恋主动找上熙王府,说是要回访看看宋瑾气血如何。
实际上是想打听熙王有没有来信回府报平安,有没有顺带提起典夏。
起初宋瑾也没多想,只觉得这位沈太医有情有义,居然如此惦记熙王的安危。
后来提到不理解典夏为何需要跟随熙王一起出征时,宋瑾担心露怯,也没多想,绞尽脑汁替祁王找借口。
沈恋察觉宋瑾如此耐心的解释,就放松防备,开始委婉地谴责出征带男宠的不合理之处。
终于,不算迟钝的宋瑾察觉了异样。
怎么回事?
这位沈太医关心熙王府的“男宠”为何比关心熙王更甚?
沈太医怎么看着其实没那么关心熙王,甚至开始埋怨起熙王了呢?
沈太医对王府男宠那什么“人身自由与安全”问题是不是过度在意了?
沈太医为什么眼睛这么红,脸色如此苍白,看起来比宋瑾更加寝食难安的样子?
出征之前,祁王殿下口中那个“似乎相中了我”的朋友。
究竟会不会是眼前这个埋怨“信里怎么半句不提典夏呢”的神医沈大人?
回过神,察觉到抿嘴一脸慈爱微笑的宋瑾,沈恋一惊:“宋公子笑什么?我的担心都是实实在在的问题。典夏又没上过战场,平日都有太监伺候着,连点灯都不会的,不知得吃多大的苦。”
宋瑾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可紧接着想到什么,心中不由一咯噔。
沈太医真是好单纯的人。
可若是他对祁王的感情真的不止友谊,岂不是注定要受伤?
反正在宋瑾的记忆中,祁王从穿开裆裤至今,就从来不是看起来会疼人的那种男人。
祁王和熙王虽然一起长大,性格差距却非常大。
宋瑾眼里的祁王一直有着过剩的孩子气,玩心重,没法想象这个人作为爱侣是什么样子。
当然,或许,当局者迷。
仔细想想,祁王总是能给人十足的安心感,任何事,任何麻烦,只要祁王肯接手,那一切就已经解决了。
于是宋瑾纵容熙王多愁善感与世无争的性情,就因为赌注都押在祁王身上。
某种角度看来,熙王相对温和的性格,恰好是他能成为祁王最好的兄弟的原因。
祁王谢渊这个人,骨子里很强势。
当初他第一次打一场胜仗之后,老将军袁居反复试探谢渊,想看看他有没有因为年少得志而刚愎自用。
熙王和宋瑾为此不断私下里提醒谢渊,在老将袁居面前一定要表现得谦逊。
结果袁居才邀请他吃了三顿饭,谢渊就被他的试探激怒了。
“我不喝酒,给我换成茶。”
这就是十七岁的祁王在真正掌握兵权的老将饭桌上,说的第一句话。
袁居询问他如何处置降敌时,熙王疯狂挤眉弄眼。
但祁王还是直截了当对袁居说:“将军想要我给你展现怎样的品性?假设今日这顿酒宴叫你看出我是个十足恶劣的人,那么接下来,你打算找谁去给父皇打这场仗?想清楚了?非我不可么?那么这件事应该是我来衡量要不要接手,不是你来考验我能不能胜任。我只说这一次,下不为例。”
本以为老将袁居会恼羞成怒,没想到直接被祁王骂醒了。
之后兵权几乎全都放给祁王,果真一路杀穿漠北。
如此不可一世的皇子,为什么会让沈恋这么个同样耿直倔强的人动心?
宋瑾能看得出,沈恋性情极为耿直认死理,从来不会粉饰太平,一点软话都不会说,也不会拐弯抹角。
这样的人碰上谢渊,不得被撞得稀碎?
总不可能是谢渊反过来对这位小太医示弱吧?
这世上能让大魏战神低头的人该是还没出生呢。
“典夏一定会没事的。”收回思绪,宋瑾安慰:“他不需要上战场,只留在营里,安排熙王起居。”
“那样都好了。”沈恋沮丧道:“我再三叮嘱他别上战场,典夏说他不能给我这个承诺,只能保证任何时候都能全身而退。”
宋瑾直起身看向沈恋:“这话是他亲口跟你说的?不能承诺不上战场?你要求他别上战场了吗?”
依照祁王的性格,如果有人要他别上战场,那得被他淬了毒的小嘴嘲讽成什么样?
“不能给你承诺”算什么回答?
祁王居然在这种时候都没有随口敷衍?
还保证自己能全身而退。
那个不可一世的大魏战神居然会假设自己战败的情形,只为了让一个太医安心?
邪恶四皇子什么时候长大成宋瑾不认识的模样了。
“对呀。”沈恋坦白道:“典夏接我去围场玩的时候亲口说的,临行前一晚,他来我家时也这么说。”
“临行前一晚他去你家了?”宋瑾眼睛都睁圆了:“你是说十二天前?”
沈恋扒着手指算了算:“对呀,怎么了?”
宋瑾倒吸一口凉气!
那天后晌,熙王特地叫祁王晚上一起用膳。
祁王第一次拒绝了三哥的邀请,说自己还有事要忙,可能要进宫跟母妃道别之类的。
熙王当然不便强留,让弟弟出征前好好安抚娘亲也是应该的。
结果祁王殿下的母妃改姓沈了吗?!他在宫里的上一任母妃知道儿子有这么多娘吗?
第77章
宋瑾简直好奇极了。
好奇他不在的地方, 祁王殿下对待另一个人,会展现出他无法想象的温柔一面。
真的是没办法想象。
宋瑾记忆里年幼的小祁王不仅仅是成天只想着吃,他也很爱玩,为了玩他什么都愿意做, 也包括学习温柔。
但成果总是不尽如人意。
比如小时候他们兄弟俩练箭练累了, 宋瑾掏出帕子给熙王擦汗, 嗓音轻柔地问“殿下,去秀月阁听会儿戏曲儿歇息歇息好不好”,熙王总是会答应。
祁王观察多日,也学会了这招, 有一回拽住三哥衣摆,仰头问他能不能低下头。
熙王看幼弟一脸急迫, 以为是尿裤子了之类的难言之隐, 赶忙弯身低头凑近了问怎么回事。
结果祁王不知道从哪里掏出块抹布, 糊在熙王脸上一顿猛擦,然后开始诚心许愿:“殿下, 带本王去鹿鸣坊看舞狮吧。”
宋瑾当时笑得肚子疼, 看着熙王追着弟弟骂骂咧咧闹腾一下午。
到了沈太医面前,那个不可一世且从不会安慰人的祁王, 出征前,连夜跑去给人承诺“哪怕敌不过也能脱身”。
还有什么惊喜是宋瑾不知道的?
他不断试探着让沈太医透露更多相处细节,想知道祁王的另一面是什么样的。
但是没聊一会儿, 沈太医就神色委屈地不说话了。
“沈大人这是怎么了?”宋瑾急忙询问:“我说错话了吗?”
沈恋沮丧地看向他:“宋公子为何一直笑得这么开心?”
宋瑾端正态度,认真安慰:“沈大人不要动怒,我与典夏相识多年, 自然也担忧他的安危,只是此番出征, 有祁王坐镇,大魏战神的事迹你想必常有耳闻,他极为擅长预判伏击和诱敌合围,每场交战,己方伤亡近乎于无,冲锋的士兵尚且能全身而退,又怎么会伤着你的典夏呢?”
沈恋一愣,心虚地点头:“也是……”
怎么能说典夏是他的呢?赎金还没攒齐呢,小男宠暂时还是熙王的。
宋瑾抿嘴笑了会儿,小声问:“容我直言,沈大人,我一直以为你是个脸皮子薄的人,上一次主动登门求援,还是因为德惠的陷害生死攸关,这一次居然为了打听典夏的安危主动来找我,是在家寝食难安忍无可忍了吗?大人是不是太过关心这位王府男宠了?”
沈恋一惊,耳根泛红:“我和典夏是肝胆相照的弟兄,自然会担忧他的安危。”
年轻神医炽热到绝望的目光,让宋瑾心头一动,一时又没了逗趣的心思。
若是这太医真把谢渊当弟兄倒也罢了。
毕竟祁王不像是能把爷们儿当妻妾看待的那种人。
宋瑾收敛笑意,用过来人的经验轻声提醒:“典夏若也这般在意你,就该像熙王对我一样传信给你报平安了。感情这些事,有时候需要自己悠着点,若是一方收不住,另一方却没有交心,哪怕痛楚你能忍受,失去尊严的脸面,在他眼里也不好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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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熙王能有空书信回京,是因为他和祁王五日前就已经兵分两路,目的地也不一样。
他要前往宣府守城门。
他四弟已经率领三千轻骑兵往开原镇方向去了。
熙王原本很纳闷,路上谢渊同袁居探讨敌情时,一直担心的是大同镇失守。
因为大皇子调走的,是大同镇骠骑营的精锐骑兵。
根据边军传来的战报,守军将领已经从各营调了两个卫的兵马填补大同的防御空缺。
谢渊回信让宣府、开原再拨八千步兵驰援大同,看样子是担忧贺兰部乘虚而入。
可为什么谢渊却带轻骑兵紧急奔赴开原?
熙王并没有多问,他对四弟的军事实力信任到无以复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