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颗空心竹
“如果不行的话,我会召唤一下张仲景试试,顾清欢毕竟是人,我们人族的医者对治疗他应该会有一些思路。”
钟蝶生紫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克制。
“多谢。”他只说了这两个字。
休息了半个时辰,一行人继续赶路。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前方传来墨尘羽的预警哨声,短促而尖锐。
燕枭勒住马,长枪从背后取下来握在手中,猩红气浪在枪身上缓缓燃烧。
钟蝶生从车辕上站起来,紫黑色的瞳孔扫视四周。
片刻之后他重新坐下来,语气平淡:“三只将阶的荒原狼,没威胁,墨尘羽一个人就能解决。”
果然没过多久,前方传来几声短促的嘶吼,然后便安静了。
墨尘羽飞回来,短刀上沾着新鲜的狼血,他甩了甩刀身收刀入鞘。
“三只荒原狼,晶核我收了,将阶的,不值钱但聊胜于无。”
姜辞点了点头。
傍晚的时候他们在一条干涸的河床边扎了营。
钟蝶生把顾清欢从车厢里抱出来靠在火堆旁,顾清欢醒了,精神比早上好了些,他看着跳动的火焰,嘴角带着一点笑意。
姜辞坐在火堆另一边翻开《唐诗三百首》,借着火光念了几句白居易的诗,金色的光芒从书页中涌出化作细密的光点落在顾清欢身上。
那是补充生命力的诗篇,虽然不能根治煞气侵蚀带来的衰竭,但能让顾清欢舒服一些。
顾清欢感觉到体内涌起一股暖意,抬头看着姜辞说了声谢谢。
钟蝶生没有说话,只是朝姜辞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又低头看着顾清欢,把他身上滑下来的毯子重新盖好。
姜辞开口道:“清欢,你和蝶生是怎么认识的?听蝶生说你救过他的命。”
顾清欢靠在钟蝶生肩上,声音很轻:“他那会儿都快死了,身上全是血,紫色的血,我以为是毒药,后来才知道那是魔虫族的血。”
他顿了顿,嘴角弯了一下:“我把他拖进地窖里,他重得要命,我拖了半个时辰才拖进去。”
钟蝶生的表情有些微妙的变化:“你当时自己都快饿死了,还把最后的黑麦饼和水全给了我。”
顾清欢笑了笑,虚弱地耸了耸肩:“反正我那时候也活不了多久了,给你吃说不定还能救一个回来。”
钟蝶生沉默了几息,紫黑色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然后被他压下去了。
姜辞看着他们,没有再多问,只是往火堆里加了几根枯枝,让火烧得更旺一些。
第二天继续赶路,第三天,第四天,越往聚集地的方向走,周围的景色越荒凉。
郁郁葱葱的草原变成了枯黄的荒原,枯黄的荒原又变成了碎石遍地的戈壁,天空从澄澈的浅蓝色变成了病态的铁灰色。
人族的族地如今还是在贫瘠之地,但是赢了万族盟会以后获得了许多资源,这些资源会在三个月内陆陆续续被搬进人族的地盘。
至于这些资源从何而来?当然是输了万族盟会的那些种族供奉的。
万族盟会里,只会有30个种族成为获胜方,剩余百族均为败方,全都要供奉资源。
人族族地原本也是富饶之地,只是因为需要供奉资源才渐渐荒芜了。
第四天下午,远处的天际线上终于出现了聚集地的轮廓。
姜辞从燕枭怀里坐直身子,眯起眼睛看着那片熟悉又陌生的村落。
原本破败的土坯房之间,多了几排整齐的木棚,屋顶铺着新编的草席。
村口的栅栏也加固了不少,削尖的木桩一根挨着一根,比他们离开时高出一截。
陈昭带着十二名部下守在入口,个个手持武器,站得笔直。
他看到燕枭的马出现在视野里,立刻挺直腰板,大步迎了上来。
“首领,姜先生,你们回来了!”陈昭抱拳行礼,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燕枭勒住马,翻身下来,朝陈昭点了一下头。
姜辞也下了马,脚踩在聚集地的碎石路上,心里涌起一种回家的感觉。
这里没有天使族地的白色石板路,没有精灵族地的水草丰美,只有硬邦邦的黄土和灰蒙蒙的天。
但这里是他在这个世界的第一个落脚点。
芸娘从灶棚里探出头,围裙上沾满了面粉,手上还捏着半个没包完的包子。
她看见姜辞的瞬间,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姜辞大人,您可算回来了……”她的声音哽咽了,用沾着面粉的手背擦眼泪,脸上蹭了一道白。
阿木从灶棚后面冲出来,十四五岁的少年又蹿高了一截,瘦得像根竹竿。
他跑到姜辞面前,站住了,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只是咧着嘴笑。
阿萝跟在他后面,扎着两根细细的辫子,怯生生地拽着阿木的衣角。
她看到姜辞,小声叫了一句“姜辞哥哥”,然后就红了眼眶。
几个孩子从各处跑出来,围着姜辞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姜辞哥哥你终于回来了!”
“你走了好久好久,我们都以为你不回来了!”
“你不在的时候,芸娘天天念叨你!”
姜辞蹲下来,摸了摸阿萝的头,注意到这孩子的脸颊比几个月前多了些肉。
不再是皮包骨头的模样,小脸蛋圆润了一些,嘴唇也有了血色。
他又看了看阿木,少年的手腕虽然还是细得像秸秆,但至少不是一折就断的样子了。
聚集地的日子在变好,不是翻天覆地的变化,而是一点一滴的积累。
芸娘的包子生意还在做,灶棚外面支起了一个简易的摊位,挂着“姜记包子”的木牌。
几个妇人在灶棚里忙活着,蒸笼摞得高高的,白色的蒸汽从笼屉缝隙里冒出来,带着面食特有的香气。
一个商队的人正在摊位前等着买包子,看到姜辞被孩子们围着,好奇地多看了几眼。
有人认出了他,低声和同伴说了几句什么,几个商人的目光立刻变得恭敬起来。
姜辞没有理会那些目光,他站起来,转头看向燕枭。
燕枭已经把马拴好了,正在和陈昭说话,声音很低,听不清在说什么。
但陈昭的表情一直在变,震惊、激动、然后是一种压抑不住的狂喜。
墨尘羽从天上落下来,收拢翅膀,银灰色的羽毛在铁灰色的天光中泛着暗淡的光泽。
他的出现引来了一阵骚动,几个正在买包子的商人看到那对翅膀,脸色变了,下意识后退了几步。
墨尘羽面无表情,收拢翅膀靠在栅栏上,权当没看见。
芸娘也看到了墨尘羽的翅膀,手抖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了,继续揉面,只是时不时偷瞄一眼。
李白从精神海中冒出来,白衣在灰蒙蒙的天光中格外显眼。
他看了一眼聚集地的变化,懒洋洋地评价道:“比走的时候像个人住的地方了。”
姜辞没接话,转身朝马车走去。
钟蝶生已经从车辕上跳下来,掀开车帘,弯腰把顾清欢从车厢里抱了出来。
顾清欢靠在他怀里,脸色苍白,嘴唇发白,但眼睛是睁着的。
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土坯房、木棚、栅栏,看着那些面黄肌瘦但眼睛里有了光的流民。
“这地方比我想的好多了。”他的声音很轻,但带着笑意。
钟蝶生没有说话,只是收紧手臂,把他抱得更稳了一些。
芸娘看到钟蝶生的紫黑色瞳孔,手又抖了一下,但她没有尖叫,也没有躲开。
她在姜辞身边待了几个月,见过的异族比这辈子见过的都多,胆子早就练出来了。
姜辞走过去说:“芸娘,这是我朋友,身体不好,需要静养。”
芸娘愣了一下,然后点头,用围裙擦了擦手:“我、我去收拾屋子。”
“不用了,燕枭让陈昭提前收拾好了。”姜辞顿了顿,“你帮忙烧些热水就行。”
芸娘点头,转身进了灶棚,很快就听到里面传来烧水的动静。
陈昭走过来,朝姜辞抱拳:“姜先生,首领吩咐的屋子已经收拾好了,就在您隔壁。”
姜辞点头致谢,带着钟蝶生朝那间小屋走去。
小木屋不大,和姜辞住的那间差不多,但收拾得很干净。
床上叠着新洗的被褥,虽然布料粗糙,但晒得蓬松柔软,闻起来有阳光的味道。
桌上放了一壶热水,旁边摆着两个粗陶碗,碗沿磕了几个缺口,但洗得干干净净。
钟蝶生把顾清欢放在床上,动作很轻,他拉过被子盖在顾清欢身上,被角掖到下巴的位置。
顾清欢半靠在枕头上,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这地方比我想的好多了。有床、有被子、还有热水,比我以前住的地窖强一百倍。”
钟蝶生坐在床边,一只手握着顾清欢的手腕,紫黑色的魔气从指尖缓缓注入。
他的灵力很精准,一丝一缕地渡入,不多不少,刚好能稳住顾清欢被煞气侵蚀的经脉。
顾清欢没有抗拒,只是安静地躺着,感受那股温暖的力量在体内缓缓流转。
姜辞站在门口,没有进去打扰,只是说了一句:“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热水和干粮随时有。”
顾清欢朝他笑了笑:“多谢。”
钟蝶生没有回头,但点了一下头。
姜辞转身离开,走出几步时,身后传来顾清欢轻轻的笑声,声音很低。
“蝶生,你看,这里真的有热水,比你当年在地窖里给我喝的生水好多了。”
钟蝶生没有回答,但姜辞能想象到他此刻的表情。
他走回灶棚,芸娘已经把热水烧好了,用一个破了边的陶罐装着,外面包了一层旧布隔热。
她看到姜辞走过来,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问:“姜辞大人,那位……那位客人,他的眼睛怎么是紫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