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巫山有段云
而且生怕戎峰学不会,教完之后,自己直接脚下抹了油一样,瞬间提速,甩着膀子就把戎峰落在身后了,并还有空回头和气鼓鼓的小徒弟吹口哨。
身后蜂群嗡嗡地追来,当天,戎峰除了学会运真气与满循环,还学会了一个道理,那就是,在危险来临之际,不必惊慌,只要比你旁边的人跑得快,就行了。
当时的戎峰看着马蜂尾巴上闪着寒光的尾后针,如是的想……
老把头却真听进去了,而且还非常感同身受地点头。他想,看来天下所有的师父都是一样的,比如说他,从前手把手的教孩子们划桨,行船。等孩子们长大了,就要让他们跟在自己身边,一遍一遍地看他在头棹,在当腰,在尾棹,是如何成事。
这当中,也以身作则,教他们接人待物,教他们办事做人,如今,孩子们都长大了,自己也终于可以停下来了。
江边的一老一少,各说各话,各想各事,虽然想的事情毫不相干,内容几乎天差地别,但好在最后也都殊途同归,别管怎么教的,好歹把人都教成材了。
边鸿走过来的时候,就见到戎峰已经绘完了地图,并在上头标好了前进的路线。
并不像水路一样,要沿着江河的弯曲而多绕出好几道长长的拐口。走旱路,戎峰又不惧怕野兽,他们可以直接取騩山和这里两点之间的近路,连官道都不用绕,翻山越岭的回去,是最快的。
路线已经设计好,两人便不再耽搁,收拾好一切,背着行囊就要上路了。
木帮的人也舍不得他们,这两位不仅给木帮带来足以生活两年的大生意,又在伐木与行排中不知道帮了多少忙,救了多少回命。就连几个兄弟肩腰上陈年的伤病,也在日日的推拿与揉按药酒中给治好了。
不知道如何感激,硬邦邦的大男人都直抹眼泪,一群人把戎峰与边鸿都送过了山,还不肯回去,依旧要跟着往前走呢。
戎峰叹气,在山前止住了众人,“再往前走,或有猛兽出没,咱们人太多,要惊到它们。”
而且,为了迁就木帮众人的速度,他也走不快,不然背起边鸿,真气往双足一灌,全力之下,银霜也跑不过自己。
木帮的人听到这话,才不得不停了下来,打算在这里和两人告别。
临别之前,小哑巴才走到边鸿面前,眼圈红红的,从怀里掏出来一个灰布包来,然后一层一层的打开,里头是分门别类放好的各种调味料,大多是很难得的,并且还有好多包种子。
这些种子是很珍贵的东西,若不是他们木帮到处伐木,到处放排,寻常村镇集市,就算找到其中一两种也难。
不仅能种出昂贵的调料,还有芝麻,辣椒,茄子,大蒜,每样都写好了名字,但很少,不同的种类也只有十几粒。
小哑巴到处搜罗了好多天,紧赶慢赶的,终于在边鸿走之前,置办齐全了,只这一小包的东西,就花光了他这一趟放排的半成收入。
边鸿打开一看,都没敢接,他在这个世界已经有些年头了,尤其是近些日子和山下的村民走得近了一些,也知道手里这一包种子必定价值不菲,放排人走一趟,用命换来的收入,是多么的不容易。
小哑巴见边鸿不收,就跺脚,然后指了指身边的二把头,意思是我有人养呢,这点玩意不算什么。而后他又比划补充,“江边上不好种庄稼,等你把这些东西种出来,结了果,秋天我就去山里找你,和你打秋风!”
真情实意不容辞。
于是边鸿收下了种子,并把它们好好地包裹起来,小心翼翼揣进胸口处了。
他和小哑巴约定了今年秋天再见。
这样温暖的承诺,让人心中融融的,并升起对生活的殷殷盼望。
盼望着时间流过,种子生芽抽苗,盼望着大地金黄时,朋友的再次相聚。
最前边的老把头也放下了手里的烟袋,他从旁边伙计的手里接过来两只沉甸甸的钱口袋。
和寻常的钱袋子不同,这个的外皮仿佛是蛇纹,还绣了一个“木”字,边鸿也不少见过,木帮成员们都是用的这种袋子,既防水,又结实,是行船踏浪必备的物件。在木排上时,有的人甚至会把干粮都放在里面,危急关头能活命。
把爷把钱袋子挨个放到了戎峰和边鸿的手里,“拿着,这是你俩这些天的工钱。”
袋子里的东西很沉,一颠就“哗啦啦”地响,可见装了很多银子,戎峰不收,直皱眉,“这一趟是我们有求于木帮,说好这批木材分文不取。”
老爷子眼睛一瞪,直接拿烟杆子捶了一下戎峰的肩膀,“和木头有什么关系,但凡咱帮里的人,山场子水场子走一趟,就都是这个待遇,怎么,瞧不起我们木帮,不愿意接这工钱。”
二把头也搭话,“快拿着,再犟嘴,当心把爷他敲你的头。”
戎峰第一次从别人手里拿到工钱,还是伙内的分成,照老把头的意思,他和边鸿,也算到木帮里头了。
有一些新奇,有一些不可置信,甚至心里头还有一点古怪。
但他看着木帮这些人望着自己的目光,最后还是接下了。
于是,在入山口处,两人终于要和木帮分别,也要和这一段一起经历的惊险时光说再见。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但刻印在心底的情谊永不褪色。
戎峰带着边鸿,朝着深山中这一条回家的近路,疾奔而去,木帮的众人随着距离越来越远,也变得越来越小,直到再也看不见了。
边鸿忽然有一些惆怅,于是在夜晚歇息的时候,忍不住把小哑巴送自己的那一包东西拿出来看看。
仔细掂量,竟然有些分量在里头,边鸿还纳闷,都是种子,怎么可能这么沉?
于是就又打开了,果然,在布包最下边,还藏着一个巴掌大的小瓷罐,边鸿好奇,就把瓷罐的木塞子拔了出来,闻了闻,倒是没有什么味道,伸手指一蘸,在手指尖一抿开,才知道这是一小罐脂膏。
边鸿心道,小哑巴真细心,还送了自己一瓶擦脸的,但他真没有这些涂脂抹粉的习惯,只能辜负他这一番美意了。
不过,小罐下边还贴了一张纸条,边鸿手一碰,就翻过罐身揭了下来。
还以为是临别赠言,但展开纸条后,却给边鸿气笑了。
暖融融的篝火映照在皱皱巴巴的纸上,上边连字都没有,只歪七扭八的画着一个手语图。
一根水葱似的食指,正猥琐的往拳眼里来回进出……
边鸿当即咬牙,迅速把纸条团了团就一把扔进火堆。
戎峰端着刚烤好的野鸡,蹲坐在他旁边,看着火光之下,边鸿俊秀面庞上竖起的眉毛。
“怎么了?”
边鸿接过烤鸡狠狠咬了一口,“没什么,吃鸡吧。”
但自己这句话刚说完,因为那一小罐东西,边鸿本来就有点反应过度,于是赶紧把“吧”字给咽了回去。
而回到木帮的小哑巴,一整晚都是喜滋滋的,二把头问他,“怎么了?吃到蜜蜂屎啦。”
小哑巴摇头晃脑,嘻嘻哈哈。
他送边鸿的不仅仅是一包种子,还藏了一罐郎君用的房事油。
一想到边鸿看到纸条的样子,他就浑身都起劲儿!
但夜晚一静,小哑巴又过了那个兴奋期,反而自己倚在窗口,看着天上的月亮,拄着下巴慢悠悠的想。
时间过得真慢啊,什么时候才能到秋天呢?
第72章
房事油的事儿边鸿守口如瓶,一个字也没往外漏,他只把那罐东西怼进包袱最里头,戎峰是一点也不知情。
小哑巴看着乖乖巧巧的,实际上一肚子坏水,想必现在正躺在被窝里美呢。
被最后摆了一道的边鸿倚在大树背风的一面,想到这,就牙痒痒。秋天要是见面,那小子肯定会贴着脸欠兮兮地问他那玩意好不好用。
哼,到时候他就说,都抹脚后跟了。
边鸿一面想着怎么怼噎小哑巴,一面用手里的木棍挑着篝火,最近大雨连绵,木柴都不怎么干,多少有些烟,而且烧起来时不时“哔啵”的响。
边鸿也终于在这时候回神,小哑巴爱玩就算了,自己怎么也跟着一起幼稚起来,想罢,他哂笑一声,暗自摇摇头,觉得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正填着火,头顶的老树冠上不停地动,最后“哗啦”几声后,一个矫健的身影倒挂在树枝上,那张俊脸映着篝火的暖光,蓦地出现在边鸿的眼前。
戎峰悬在半空,那马尾毛一样硬的头发此刻都垂了下来,两人贴得很近,眼神相对,边鸿甚至能看到戎峰那只蓝色的眼眸中,倒映出的自己的影子。
谁也没出声,宁静的只有薪柴独自在火中作响。
戎峰兀自倒挂在那晃了晃,拂在边鸿脸上的呼吸越来越重,越来越快。顷刻后,那男人索性腰腹一紧,弯腰倾身,双唇猛地贴了一下边鸿的嘴角,随即迅速卷身上去,一下就没进密实的树枝间。
边鸿手里添火的木棍“吧嗒”一下就掉进火堆里了。他眨了眨眼睛。
一切发生的非常快,他甚至都还没感触到对方唇间的温度,然后人就跑了。
于是他抿了抿嘴,也没说话,反而伸手捡起木棍,把周围的湿土扒在火堆上,压灭了,只余一缕缕的青烟,而后就靠在树干上不动。
只过了一小会儿,树冠里又“悉悉索索”的动起来,边鸿一抬头,果然,就见叶丛中又垂下一只结实的手臂,朝着自己招了招。
“咳,上来吧,树床搭好了。”
树林随着风摇摇晃晃,沙沙作响,边鸿觉得自己活像故事里,被山里树精勾引了的书生。
于是他眯了眯眼睛,伸手“啪”的一声打在男人的手心里,但是收手的时候并不顺利,叫那只反应迅速的老虎爪子一把钳住了,男人手臂上肌肉一紧,当即就把他拽了上去。
随后整个树冠晃来晃去的动了好一会儿,把梢头暂歇的鸟儿都惊飞到其他树上,才消停下来。
老树结实的枝干中央,在几段树枝的交错中,戎峰熟练地把春末的嫩叶编成一个圆网,层层软枝铺垫,周围又有巨大的树冠掩映遮蔽,是一处很好的夜宿地点。
这是他小时候在山里独自生活的年岁里,和猴群学会的办法,既安全,又暖和,睡好了之后,再把盘在一起的树枝都解开,也不伤树,该怎么长还怎么长。
他认为这是自己与苍山大树之间的秘密基地,从前,他和母亲在村子里相依为命,被欺负嘲笑的时候,他有时候就会跑回树上睡一宿。
那天把闯进家里欺负母亲的男人活生生劈碎后,他也拎着刀,浑身鲜血地跑回了树上,独自蜷缩在茂密的树窝里。
夜晚之冷,冻得他瑟瑟发抖。
最后是师父找到了他,并站在树下,陪了自己好久后,把他喊了下去,带着他回村里收拾残局。
后来师父离开了,母亲也身体不便,眼病越来越重。所以,这一处就再没人知道了。
现在,他从树下拽了一个人上来,然后在“唰啦啦”的林海涛声中,紧紧地把人搂在怀里,一起盖着一张轻羊皮。
很暖和,怎么这么暖和呢。
男人越搂越紧,还抱着边鸿在树枝编做的垫子上来回翻身滚动,边鸿被折腾的不行,于是一个用力,伸腿勾脚地使了个巧劲儿,小臂卡在这人的脖子上,把他按在了下边。
戎峰被人抵在身下,也不动了,一双手就搂在边鸿的细腰上。
腰虽细,但柔韧有力,仔细一按,还能感受到薄而匀称的肌肉,像一条灵活的骨鞭。
边鸿则擒着小臂压在戎峰脖颈上,想起刚才树下的事儿,喘着气低头逼问他。
“跑什么跑,嗯?还跑。”
亲了就跑,这王八蛋。
和边鸿一起在这个与世隔绝的树窝上,戎峰心中本就有一种隐蔽的激动,这回被压在下边,呼吸相闻的被注视着,被逼问着。
他眼睛的颜色在夜晚月光横斜的树影下,兴奋的越来越浅。
边鸿自以为占了上风,却不料男人骤然翻脸,他猛地一翻身,轻松恢复了自由,并顺手把他压在下边。
位置一变,男人的那头硬发纷纷落下来,骚动着边鸿的脸颊,眉眼,与唇舌。
此时此地,戎峰的胆气前所未有的大,他压着不服输的仍在挣动着的边鸿,低低地哼笑了一声。
“这回,谁跑谁是孙子!”
他仿佛一匹狼,瞳孔在夜色中微微泛着光,浑身野性难驯,饥渴难耐,张口就咬住了猎物的喉咙。
但最后舍不得吞吃,便只得松开了利齿,而后温柔的舔了舔对方的皮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