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巫山有段云
这倒终于令边鸿倒出了手,空出的时间去南崎洼子,到闵表叔家,帮着他们一起在河沟里网鱼。
今年的雨水大,从前的细流竟不知不觉扩大成了小河,只要下了篓子,第二天都能装满,更别说洒了网去捞,根本捞不完。
一家老小吃鱼吃到腻,三个孩子看到碗里的鱼,都直打摆子,天天盼着他们熙哥来,还能用鱼丸换点山货吃吃。
闵家的大丫因为秋天要出嫁,根本没时间干别的,每天足不出户的做针线活,绣着喜服、喜被,各种鞋袜手帕。
原本她对嫁人还是有些迟疑的,总是看着弟妹们叹气,但是最近倒也安下心来,甚至还容出空给边鸿做了一件衣裳。
边鸿被大丫叫进屋里,送上新衣服的时候,有些受宠若惊,只不过谢谢还没等说出口,就被大丫的一句话给噎住了。
“熙哥,你嫁人,感觉怎么样?”
这新衣裳顿时就有点烧手了。
不过,虽然说出来很不习惯,但他可不就是嫁人的那个,这么问他,确实也没毛病。
边鸿组织了半天语言,啊啊嗯嗯的好一会儿,最后挠了挠头,“还,还行?”
但想起自己脑袋后的辫子都是今早上起来,人家给自己编的,就不得不又加了一句。
“挺,挺好的。”
他看大丫松了口气似的,就还是补充,“那小伙子我见过,人还不错,不过没长久相处过,以后但凡有事,你就来找表哥。”
而后边鸿想起每次李三陵见到戎峰都一副屁滚尿流的样子,就笑着说,“不用担心,你戎大哥在上虞村辈分大着呢,没人敢欺负你。”
沉郁了好几个月的大丫露出了笑摸样,眯着眼,觉得闵熙表哥说话真有意思。
而且他浑身上下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就在一举一动之间,带着难以形容的气韵,跟这里的每一个人都不一样。
怪不得传言里那么凶狠又吓人的“蓝眼活鬼”,都被表哥给收服了。她在一旁看着两个人的相处,在无人注意之处的亲密氛围里,表哥几乎句句话都被捧着。那么一家子人,连熊带马都算在一块儿,她观察下来,都是表哥说得算。
似乎她表哥自己都没察觉,但凡他说一句话,在那个家里,都跟圣旨似的。
基本都是戎大哥转身就去办,元定和官宝也屁颠屁颠地跟在身后,一熊一马则围在表哥身边,亲昵地表忠心。
但闵熙表哥却是把自己放在最后的。
这种矛盾让大丫觉得稀奇,但又有所感悟。
最后,在村口往山上的小道上,送别了闵熙表哥一家人后,大丫又回到了屋里,坐在炕桌边安心绣了起来。
总之,好好过日子是没错的。
而离开了闵家的边鸿,又带着一家子到家庙去给大奶奶过了寿辰。
大奶奶今年七十八岁了,若不看练了内家功法各个几乎都能活到一百多岁的戍山卫,大奶奶在普通百姓里,已经算是高寿。
家庙虽然不进男人,但戎峰时不时拖家带口的去拜会一次,且天黑前就离开,还是没有人说闲话的,毕竟大家都知道戎峰和家庙的关系,他自己的老娘还埋在家庙后山的坟里呢。
元定和官宝热热闹闹地给大奶奶磕头拜寿,都得了小红包,美滋滋。
五奶奶肩膀上依旧蹲着那只胖了一圈的黄鼬,黄鼬先是跳下来和小熊干了一架,但一凑近闻到熊上掺杂的一股小山君的味道,当即就消停了,迅速蹲回五奶奶肩膀上,安静的像个雕像。
对着那味道比熊身上还浓的戎峰与边鸿,黄鼬愁眉苦脸,但五奶奶还是磕磕巴巴地开口和两个人要小凤凰吃。
不过语气就卑微多了,眼神异常的心虚,“一,一只,就,就,一只。回,回山里,可别,可别和大人,告我的状。”
最后,戎峰大方的给他捉了五只大鸟后,才带着边鸿离开。
红姨他们都想多留孩子们一天,边鸿一想,难得大奶奶过寿,就同意了,并留下小熊和银霜明天早上带着元定和官宝上学。
他们俩则回山上拿了草药和货物,往镇上去,换些东西回来。
边鸿和戎峰是一点也不怕走夜路的,这样早上就能到镇上,买了吃用的东西,下午就能到家,正赶上元定和官宝放学。
月色还好,看不清路的时候,戎峰就把边鸿背在身上,腾跃之下,反倒更快些。
于是大早上的,药铺子还没开门呢,戎峰已经站在门口“哐哐”地敲了。
老郎中年纪大,有些耳背,敲轻了也听不到。
好在老头这岁数觉少,早就起来在药房里写方子配药,并看着差不多空了的药匣子慨叹,不知道戎峰那小子什么时候来给自己补货。
所以老头开门的时候,还挺高兴,觉得自己和这俩孩子真有缘,想谁,谁就来。
而且看着戎峰背后那一大竹篓子好药,更是笑得胡子乱颤。
直到戎峰在边鸿去帮小药童碾药的时候,清了清嗓子,低头小声和老郎中问了一句话。
“那什么,蜜油还有么?”
老头点药草的手一顿,瞪圆了眼珠子,“什么?你不是才买了那么大一缸,这么快就用完了?”
戎峰瞧了一眼渐渐进门来看病的人,“小点声。”
边鸿听到了,该不好意了,那人在这方面挺保守的。
老头依旧不依不饶,“喝也没这么快啊,小子,你到底有几个媳妇。”
怎么用这么快,当心肾亏我说。
戎峰弯腰凑近了些,“没注意,洒了一些,你没有,我就找别人去。”
老郎中刚想说别人的东西能有他的好么,就忽然看到了戎峰弯腰时,脖子衣裳里,露出来的那枚镶嵌着小山君犬齿的银吊坠。
当即眼睛都直了,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戎峰注意到后,抬手把那枚犬齿塞回了衣服里。
老郎中有点激动,“要是用你脖子上的东西换,蜜油我供你一辈子,要多少有多少。”
“你要这个干什么?”
“入药啊,这不是上等的虎牙么,气象之物啊,这个成色难得。”
戎峰学着边鸿的样子翻了个白眼,还虎牙,什么东西都没看出来,张嘴就要入药,他看这老头有庸医的潜质。
“不卖!”
说罢,戎峰掏出一袋银子,砸在老头柜台上,“蜜油,最上等,一缸。”
老子有钱。
“啧”了一声,老郎中有些惋惜。
戎峰则把那一竹篓子被小山君踩扁的名贵药材,往老郎中眼前一放。
老郎中挨个看看,又高兴了,都是难得的好药,年份非常久,长势最优,这一筐像白菜一样被戎峰摞在一起的东西,价值大了去了,除了一缸的蜜油,自己还得再给出去一袋金子。
戎峰倒完药后,把篓子了背回去。
“这都被你说的气象踩过,你好好留着吧。”
于是,等戎峰带着蜜油,和边鸿心满意足的离开后,老郎中在小心整理这批草药的时候,就在一把伸筋草里,挑出来几根黄灿灿又带着黑底的动物毛发。
老郎中是没见过的,多少有些老眼昏花,瞅了一会儿。
心想,这是什么动物的毛,怪好看呢。
第86章
从镇上回家之后,边鸿就变得更忙了。
山上虽然比下边的村子里要冷些,但庄稼仍旧在夏季中抽枝拔节,要架秧子,授粉,剪枝掐叶。
就连冬季在灭蒙山中捡到的树种子,也在边鸿的精心呵护下,发了芽,这让边鸿很意外,他原以为被冻了一冬天的树种不会成活,但却长得挺好,于是他特地在院子的墙边垒了一个小石头池子,专门放这棵从灭蒙山深处远道而来的树苗。
元定和官宝在放学的路上,也会挑拣些怒放的野花,配合着小熊锋利的爪子,连根带着泥土的一起刨出来,回来又移栽进边鸿这处小树池子中。
于是这原本冷冷清清的院子里,渐渐被填满了。
门墙上挂着很多用线穿起来晾晒的山货,种下的葱蒜小菜也绿油油的,可以吃一口新鲜,院中间的灶台不远处,还放着新买来的大石磨,只等秋收后,就一展身手。
就连磨盘推把上也挂着一块布兜子,那是小熊拉磨时候的“工位”。
不过银霜对这种睁眼睛转圈的活动觉得枯燥无聊,因为不论跑多么快,抬头一看,却依旧徒劳,还在那个圈里,对一匹骏马来说,没意义。
可见就算动物,也各有各的脾气。但无论是银霜还是小熊,都喜欢在边鸿去后山老树林的时候跟着,这几天树林里的榆树上都是厚实又清甜的榆树钱,他们就等在树下,边鸿摘一篮子,它们就吃一篮子,
不过吃了大量榆树钱的小熊,也干了点好事儿,它在空闲时,就像一只满山乱逛的二流子,但是熊类嗅觉却极其灵敏,偷掏蜜蜂窝是一把好手。
于是在某日,它唯一没被皮毛覆盖,裸露在外的鼻子被蜜蜂蛰的肿了好几天后,边鸿与戎峰就顺着它的踪迹,找到了一个建在树洞里的蜂巢。
且这处的蜜蜂还同山野中看到的寻常蜜蜂不一样,身子更圆,更大,且毛茸茸的,但翅膀却小小两片,为了承担住胖胖的身躯,扇得嗡嗡响,边鸿觉得活像一只小型直升机。
这是一巢少见的熊蜂。
边鸿依然很高兴的,他早就做好了蜂箱,只是一直没有请蜜蜂,眼下正是好时机,于是他拿着戎峰编好的竹篮子,缓慢接近蜂群,然后伸手将趴在蜂巢上的蜜蜂都往篮子里装。
戎峰却见边鸿在装蜜蜂的时候,嘴里还念念有词。
“蜂王上篮,蜂王上篮。”
戎峰走过去,伸手拂开一只在边鸿鼻尖将落未落的蜜蜂,“这是念什么咒呢。”
边鸿则怕惊了熊蜂似的,小声说话:“我看别人装蜂箱的时候,都是这么念的。”
只有请来蜂王,那么其余的蜜蜂,就会跟随而来,在蜂王的新住处安家了。
于是戎峰就站在一旁,看着边鸿拿着竹篮子,全神贯注地念了好一会儿。
虽然看起来神神叨叨的,但他依然觉得很可爱。
直到最后时机差不多了,这男人就一伸手,在蜜蜂的巢穴中,精准的按住了一只体型更大的蜜蜂,装到边鸿的竹篮子里,盖上了盖子。
边鸿反应过来后,气得牙根痒痒,会抓他不早抓?这样显得一直念叨的自己很傻。
但边鸿却没时间再找茬了,蜂王一被抓进篮子里,还在外头的熊蜂们就“嗡”地一声全飞了起来。
边鸿拎着篮子转身就跑。
只是他跑得慢,于是侧脸时,看着悠闲和自己一个速度的戎峰,随即他眼睛一眯,伸手就把竹篮子怼进戎峰的怀里。
他身后的蜜蜂“嗡”地一下全都转换了方向,朝着戎峰飞去。
戎峰一愣,但随即利落地抬步往前,把要逃跑的边鸿一把扛在肩上,而后全速朝着家的方向跑。
边鸿一路都提心吊胆,深怕被剩余的蜂群追上。但戎峰对自己的速度有足够的自信。
他俩都到家把蜂王放进蜂箱里了,山后那些熊蜂们才姗姗来迟,它们拖家带口的,终于抵达了这一处从没来过的新地方。
蜂箱遮风挡雨,比它们原来那处在下雨天随时都会被雷劈的树洞好多了,于是,蜂王觉得不错,安心留了下来。
但经过几天周密的观察,边鸿有些犯愁,这种蜜蜂,胖、大、又能吃,估计产出来的蜂蜜还不够它们自己过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