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折吱
楚九微怔。
忽地想起他们电梯时,碰上许诗澜那会儿,确实听这人说傍晚才到。
陆含章抬起脸,说话时,唇瓣不经意地蹭过楚九的耳尖:“很想你。”
两次阴差阳错错失的饭局,分开的这半个月,一个人的单相思,最终都只化为了这最后的三个字。
……
耳畔被柔软的唇瓣擦过。
楚九身子倏地一抖,他右手手指烦躁地在左手食指曾经戴过圈戒的地方左右转着,质问他:“这就是你说的,就算我不接受你的追求,我们也依然是朋友?”
很长时间,楚九都没有听见回应。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他以为陆含章不会回答,准备起身走人的时候,听见对方轻叹了一声:“醒酒茶应该凉了。”
楚九:“……”
现在是说醒酒茶的时候?
这人分明是有意顾左右而言他。
“陆含章——”压低的嗓音里蕴着警告。
像是才发现自己的脖子可以支撑自己的脑袋,陆含章的脑袋终于从楚九的肩膀离开,也终于松开了圈在楚九腰间的那只手臂,“能帮我端一下吗?头有点疼。”
有那么一瞬间,楚九有想要将醒酒茶往这人脸上泼的冲动。
可若是这一杯泼下去,这床铺就毁了。
半夜三更找工作人员换床单又太过折腾,毕竟明天还要录制节目。
这人还是自己的助演嘉宾。
理性到底压过了冲动。
……
陆含章的手上,被塞了一杯醒酒茶。
力道有点大,可见递茶之人的不满。
陆含章垂眸,低头喝了一口醒酒茶,掩去眼底浅浅的笑意。
他之所以很喜欢跟楚九单独相处,除了因为喜欢一个人,本能地会想要多更对方亲近,还因为他之前录制节目的时候就发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楚九往往不太会掩饰他自己真实的情绪。
又或者应该说,即便是演技再精湛的演员,也很难二十四小时都在演戏,只要是人,就总会有情绪外漏的时候。
也因此,私底下的楚九情绪外漏的时候也就相对较多。
在星芒总部大楼的走廊上,他撞见楚九从徐导办公室出来的那一次,瞧见了楚九眉眼笼了层阴郁,当着他的面,称呼徐导是“老家伙”。
那时他第一次窥见,这人除了笑吟吟的面具之外,也有那样鲜活的一面。
揣摩角色需要,他常常需要观察形形色色的人,包括人们的肢体动作,神态语言,这也使得他对他人的面部表情,以及情绪的捕捉较为敏锐。
根据他的观察,楚九是一个非常能够隐藏自己真实情绪的人,平时经常示人的那一面,往往并非他真实的一面。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他似乎将那个真实的自己藏了大部分起来。
譬如在人前,他会唤他陆哥,陆老师,表现得像是很尊重他这个前辈,可是私底下相处时,态度分明要随意很多。
对清渠、慕晴的态度也是。
按说清渠、慕晴也都是他的前辈,按照功利一点的说法,他们在圈中地位也要高于楚九。
一般这种情况下,圈内地位不高的那一方在相处过程当中多少会露怯,会带着不自觉地讨好。然而,楚九不会如此。
他跟清渠、慕晴乃至郭导都相处得很自然。
从未见他跟什么人相处露过怯。
事实上,在楚九身上,他曾经是见过这种“怯意”跟“讨好”的。
是在《明珠》舞台之前,仅有的几次几面,对方望过来的眼神就是那样的。
《明珠》舞台之后,再未有过。
也许是《明珠》舞台上的成功,给了楚九信心,使得他整个人都脱胎换骨。
不但一改之前的怯意以及不自觉地讨好,反倒一反常态,对他表现出了露|骨,充满狩猎意味的兴趣。
自从他告白之后,大概是为了让他知难而退,又或者是有意叫他清楚,真正的楚九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现在的楚九基本处于一种“演都懒得演了”的状态。
除非在人前,私底下基本已经不喊他陆哥,就像是今天,大部分时候都是连名带姓地称呼他,表露出了性格里真正强势的一面。
比如,之前不确定他醉没醉,用命令的语气,让他将水杯端起来,尝一口。
越是隐私的场合,人往往就越是难以掩藏真实的自己。
之前他们见面,大多数要么是在综艺录制现场,要么是在片场,真正处在一个密闭的空间,只有两人单独相处的机会并不多。
即便如此,在为数不多的,两人独处的时候,楚九表露出了越来越多,他所没有见过的一面。
还有刚才,明明不想替他端这杯水,又还是屈从了理性,将水递到他手里。
带着压抑的火气。
陆含章摩挲着杯沿,他真的很想知道,楚九过往的生活到底经历了什么。
为什么除非在极为动怒的情况下,否则总是压抑真实的,自己的情绪,习惯性地趋于理性。
……
如同他所猜想得那样,入口的温度刚刚好。
陆含章将水杯端在手里,“明天醒来,你会躲我吗?”
从方才起,这人就在低着脑袋喝茶,楚九拿不准对方是不是当真头疼了,便忍着没走。
一点也不知道,坐在他面前的陆含章刚才在心里将他剖析了个底朝天,此时听见对方没头没脑地问这么一句,楚九微皱了皱眉:“我躲你做什么?”
长长的眼睫微垂而下,陆含章捧着杯子,只拿余光看他,瞧着竟有点可怜:“跟我保持距离,用行动告诉我,不要再痴心妄想?”
楚九冷笑:“有用?”
这半月,他一回也没主动联系过这人,难道不足以表达他的拒绝?
陆含章再次低头喝茶。
楚九:“……”
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人这般狡诈?
遇见不想回答的问题,便装聋作哑,若是不想继续谈的话题则像之前那样顾左右而言他。
……
“如果头痛有缓解一点,就别喝了,睡着后容易起夜。”
见这人一直低头喝解酒茶,楚九没忍住,还是出声提醒了一句。
原本酒就喝得足够多了,这种情况下,夜里本身就容易起夜,这一杯醒酒茶要是都喝进去,后半夜估计可以不用睡了。
陆含章本来就没醉,喝醒酒茶只是为了让隐隐发疼的太阳穴好受一点而已。
晚上他毕竟喝了不少的酒。
他跟楚九说自己头疼,确实不是装的。
闻言,他“听话”地没有再继续喝,顺势将杯子给放回了床头柜上。
分神地想,“起夜”这个说法,除了在家里,偶尔听奶奶抱怨爷爷总是夜里喝茶,以至于一趟趟地起夜,去洗手间。
生活中,还真没听什么人说过。
是因为楚九从小跟着爷爷奶奶一起生活,才习惯性地用了长辈们的说法?
……
这人解酒茶也喝了。
期间也没有说自己想吐。
楚九自认为,算是还了这人晚上在包间里为自己“撑场子”的情。
义务已经尽到,楚九也就打算走人,“时间不早了,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起身时,楚九眼神格外地戒备,唯恐这人又使什么幺蛾子。
不过楚九多虑了。
今天晚上,陆含章已经是把人的手给拉了,腰给抱了,还几次三番地靠在楚九的肩头,适可而止的道理,他懂。
陆含章下了床,他拿过放在柜子下面的酒店拖鞋,穿上,“我送你出去。”
楚九:“不用——”
从这儿走到门口才几步?
陆含章抬起头,眨了眨眼,“我正好也要去洗手间。”
而洗手间在门边。
回想这人似乎的确从回来到现在未曾去过洗手间。
楚九:“……”
……
临走前,楚九没忘将自己之前进屋后,取下随手放在床头柜上的棒球帽,以及膝上的双肩包一并带走。
快要走到门口,楚九将棒球帽给戴上。
陆含章打开房门,“晚安,好梦。”
回应他的是楚九把头上的棒球帽给压低,头也不回地离去的背影。
陆含章关门轻笑。
看来今天晚上,他是有点把人气狠了。
就连面上的客套都懒得演给他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