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松照临
池行川一头雾水:“池观联姻?和谁联姻?这不胡闹吗?”
他这个做父亲的都没听说,这俩孩子未免也太有想法了些。
薄引鹤颔首。
“是胡闹。我想着,干脆就用商业联姻的名头和池漪领张结婚证,让池漪放下心,也让池观别想什么联姻了。”
这样,薄引鹤日后有要送给池漪的东西,抑或是想在商业上协助池远集团,都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
在池漪十八岁生日时,薄引鹤带池漪领了结婚证。
池漪的运气,竟然就这么奇异地恢复了正常。
他选择A大读商科,早早进入池远集团实习。
总的来说,一切都在变好。
直到——
直到什么时候呢?
事情的改变并不是发生在某一天。
自那个叫池奕的弟弟回到家后,整个池家都在江河日下。
……
梦境开始下雨了。
这里是池远集团的大楼,池观的办公室。
地毯上,炖盅、电磁炉和食材散落一地。
暗红的是氧化的滚刀块粉藕,白的污垢是排骨凝结的油水。
红白撞煞,噩梦一样。
池观一动不动,托着额头,坐在办公桌后。
整间办公室里死寂。
只有背后落地玻璃窗的雨,湍急如泪水。
前夜里,池观加班到很晚,没吃晚饭。
池漪来给池观送汤。
他惦记着池观口味挑剔,便将在家炖到一半的藕汤半成品带来公司,仔细保温,余下的一半到办公室现炖。
可池观见到池漪后,面露厌恶,不假辞色,冷嘲着让他滚。
池漪脸上的表情都维持不住了。
他唇角抖着往下抿,最后只是小声说:“那我把锅留在这里,再炖半小时就可以喝了。你不要忘了。”
池观走到池漪面前,端起炖盅,重重砸到地上。
砰地一声碎响。
碎片四溅,飞起的汤水登时便在池漪手背烫出一片可怖的红痕。
池漪受惊地后退几步。
池观声音冷得要结冰。
“不要成天想着讨好别人,你要认清自己的位置。”
池漪低着头,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
“池漪”站在门边,表情和刚出门的池漪一样麻木,或者更麻木些。
他偏过头去看雨。
无论是踹门还是敲窗户都毫无作用,“池漪”离不开这里,梦境不受他掌控。
突然间,一声压抑的哽咽打破了办公室内的死寂。
“池漪”久久未动。
他疑心自己听错了,眼珠缓慢偏转,转到池观身上。
池观双手托着额头,手背青筋暴起,肩膀颤动。
哽咽中,大颗大颗的水珠落在办公桌上,
池观像是难以承受一样,猛地用拳头砸上办公桌,发出砰地一声巨响。他仿佛要砸碎自己的拳头,又是沉重一拳抡向桌面。
很快,池观的指骨浮现红色的淤肿。手指颤抖,又无力地攥住。
池观眉头紧紧拧着,眼底布满红血丝,眼眶通红。
在这只有一人的办公室里,他再也忍耐不了了,像个疯子一样嚎啕大哭。
“池漪”被这意料之外的情形打得猝不及防,愣怔地望着这段他未知的记忆中的,陌生的池观。
……为什么池观会哭?
明明是池观亲手砸了汤盅,将他赶出办公室。
池观哭什么?
可池观在掩面痛哭。
许久后,哽咽终于止息。
池观像惊醒一样,完好的左手掏出手机,飞速打字。
“池漪”凑过去看。
手机屏幕上,是池朔的对话框。
池观正发消息告诉池朔:【你留在国外,不管发生什么事,千万不要回国!】。
「叮咚!支线任务-See U Again,完成度70%。」
……
没等“池漪”反应过来,眼前景象变换,他就站在了另一间办公室里。
办公室里气氛凝滞,只有池行川、池观、池朔,父子三人。
池朔还是回了国。
他两手拍在办公桌上,厉声质问父兄:“到底是怎么回事?!”
池观格外憔悴,眼底熬得通红。
“我不知道。我控制不住自己的举动,心理医生给我开了药,一点用都没有。”
池行川神情颓败,鬓边已然有了白发。
“……根本就不是吃药的事。我最近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有时一睁眼就发现自己换了地方。小朔,你别在国内留了,别回家,等下赶紧去机场,出国找你妈妈。”
池朔眼中神情难以置信,根本理解不了听到的话。
“那池漪呢?池漪怎么办?你知道池漪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哭得多伤心吗,就算出国,我也得先把他送出去——”
“我知道!你以为我不难受?”
池观吼着打断池朔。他像是受了刺激的凶兽,眼睛里却是伤心至极。
办公室里一片安静。
池观嘴唇抖动着,喉咙里有哽咽,语气反倒变得像祈求一样。
“算我求你了池朔,你赶紧出国,别再回来。”
“等以后事情过去了……起码池漪还能有个哥哥。”
池朔眼眶发红,死死咬着牙。
“怎么可能一辈子不回来?你得告诉我到底是跟什么东西有关,我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
许久后,池观语气惨淡,缓声说:
“……是池奕。”
“从池奕回家以后,一切都不正常了。这事没法用常理解释,你离池奕越远越好,不要去质问他,更不要刨根问底。”
池行川站起身,手掌用力拍拍池朔的肩,揽了揽他。
“儿子,去机场吧。你要劝劝你妈妈,让她别回国。只能靠你了。”
池观和池行川找不到更好的解法了,只能寄希望于池朔。
池朔离开了办公室。
他像个迷茫的游魂,浑浑噩噩走进大雨里,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
池朔在雨中驻足许久,浑身浇得湿透,回过头去看池远集团大厦。
万千箭镞从天而落,疼痛地刺在池朔身上,浇得视野一片模糊。
真的就要走了吗。
万一这是……最后一面。
该怎么办?
池朔从没有过如此无力的时候。
爸爸和哥哥给他找好了理由,送他逃走。
逃兵开始无比痛恨自己前二十多年的不务正业,到头来,连个办法都想不出。
池朔仰着头,呆立许久。
等他重新低下头,平视前方时,却发现集团大楼的入口处,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是……
池朔心里一跳,可为时已晚。
隔着雨幕,池奕纯黑的眼瞳里仿佛亮着兴奋的光。
他做出口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