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松照临
他打算趁池观不在,私下里和联姻对象谈一谈,实在不行就向她出个柜,增加可信度。
同病相怜,她应该会愿意帮池漪保密的。
池漪心里藏着事,紧张地挨过了一整晚。
趁池观离开时,池漪悄悄问旁人:“刚才和我哥聊天的那个姐姐在哪?”
被问的人一头雾水,指了指露台的方向。
“在那边——”
池漪一边道谢一边跑远。
他没听见其他人的疑问:“是在那个方向吗?我怎么记得不是啊。”
……
露台在安静的二层,下方是广阔的花田。
夜风拂动层层的帷幔,花香安静地涌动。
池漪一路小跑到帷幕前,隔着一层纱帘驻足。
露台后,确实站着个高挑的身影。
影影绰绰,不甚清晰。
只是,这人似乎有些太高了,仿佛比池观还高。
池漪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但他心里怦怦跳,生怕池观过一会儿就回来了,来不及多想,小声自我介绍道:“你好,我是池观的弟弟。”
那人似是偏了偏头,没有应声。
池漪提起勇气,声音稍微抬高了一点。
“如果你打算和池远集团联姻的话,可以考虑我。我不想让我哥哥联姻。”
“首先,我喜欢男生,我二哥刚好恐同,所以我大概这辈子都不会向家里出柜,和我联姻要更方便一些。”
露台上的人十分安静,一言不发。
“其次,以后我会像池观一样接手家里的事业。虽然需要等几年,但、但我成绩还不错,应该算有潜力。”
池漪听到露台里的人的叹息,很轻的一声,像是错觉。
池漪愈发觉得不对。
他往前走了两步,指尖淹进映着月光的纱帘中,小心翼翼往旁边挑了挑。
破开月光,露出一线清深夜色。
露台月光明亮,男人站在栏杆旁,侧身朝向池漪的方向。
夜风从花园吹向露台,流经那人搭在栏杆上的手指,又轻啸着奔向池漪,轻快地抚触过池漪的额发。
深邃的眼睛专注地望着池漪。
月光映在他眼底,像河流发源地清凌的冰。
这哪里是池观的联姻对象。
池漪成了一尊雕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是怔怔地睁大眼睛望着朝思暮想的身影。
直到那身影向他走来,将他拥入怀中。
在熟悉的沉香气息里,池漪头脑一片混乱,一时间,甚至都不敢抬手回抱。
温热的指腹擦掉池漪脸上冰凉的水渍,又叹了一声气。
“怎么一见我就哭。”
池漪声线发抖。
“薄叔叔。你什么时候回国的?我……我刚才认错人了……你别告诉别人……”
薄引鹤拍拍池漪后背,低声哄道:
“嘘……嘘,别哭。放心,不告诉别人。我三个小时前刚到机场,你爸爸说你在这边玩,我就过来了,本来想等晚宴结束了再找你。”
远处,庄园侧方的泳池里人声笑闹,隐隐远去,浪里飘荡。
更衬得露台上极静。
二人一时无言,唯有池漪压抑得极小声的哽咽。
薄引鹤一手捧着池漪的脸,另一只手给他擦眼泪。
掌根几乎积起了一汪泪水,怎么也擦不干净。
许久后,薄引鹤开口:“给你带了礼物。想不想我?”
池漪彻底憋不住了,哇地一声大哭。
他抓着薄引鹤的袖口,眼泪瞬间控制不出地汹涌,一下子冲破了堤坝般挤得他喘不上气,整张脸很快哭得通红。
池漪语无伦次的控诉混杂着哭噎,只能断断续续拼凑出大意:
“我不要礼物!你一年都不回来,不接电话不打视频不发朋友圈,你就直接消失了,我担心了你好久!你连回国都不告诉我,还想拿乱七八糟的礼物收买我!你好过分……”
池漪汪汪大哭:“爸爸都知道你回国了,你就不能给我打个电话吗!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
他哭得太伤心,以至于薄引鹤给他擦眼泪的那只手都有些无措。
薄引鹤怎么哄也哄不住,只能拥住池漪,反复承诺。
“小宝,对不起,是我不好,让你担心了。我怕你不想见我,所以才没直接联系你。我保证,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事。”
不知道过了多久,池漪的眼睛都痛得哭不出来了,才渐渐停止抽噎。
池漪抬起哭红的脸,这才借着月光看清楚——薄引鹤的衣襟都被他哭湿了,黑色的湿印子像泼了一杯水上去。
池漪还是很伤心,所以并不打算道歉。
“你在国内留多久?”
一听就是还生着气。
薄引鹤低沉的声音百般耐心。
“不走了。能原谅我吗?”
池漪抿了抿唇,用闷闷的鼻音说:“你一年都不理我,回来一个小时就让我原谅你。这不公平。”
薄引鹤并不急,只拨了拨池漪汗湿的额发。
“嗯,你说得对,那我明天再问。小宝,时间不早了,我先送你回家。”
薄引鹤顿了一顿,想起池漪的父兄都在楼下,改口道:“还是我把礼物给你,你和你爸爸一起回家。”
池漪警惕地拽紧薄引鹤的袖口。
“你要去哪?”
薄引鹤无可奈何。
“不去哪,我也回家。”
池漪磨蹭着不动,贴在薄引鹤身边,大有今天非要去薄引鹤家里住的意思。
什么池观的幸福什么联姻,全都抛在脑后了。
……
楼下,宾客早已散去。
池行川看见池漪红肿的眼睛,笑呵呵地问:“和你薄叔叔聊完了?”
池漪一并生爸爸的气,指控道:“你们什么都不告诉我。”
薄引鹤神情夹杂着几分歉疚。
“是我拜托池总帮忙保密。小宝,别生气。”
一年前,薄引鹤说要回去处理家里的事情。
他预先隔离了一切可能牵连到池家的风险,甚至考虑到了最坏的情况,提前安排好了财产处置。
薄引鹤不打算同池漪道别,只同池行川说明了前因后果。
池行川明白薄引鹤的意思。
薄引鹤对池漪可谓是视如己出,尽心尽力,就连断联的决定也是为了池家的安全。
于情于理,薄引鹤都没做错什么。
但池行川还是委婉地提醒:
“池漪是个重感情的孩子。他小的时候,我和他妈妈出差都得提前把行程安排告诉他。他虽然没法跟着去,但心里好歹有个底,总不至于一直云里雾里地担心。”
薄引鹤想了许久,还是摇头作罢。
这一辞别,归期便不定。
倘若他回不来,便只能寄希望于池家一切顺遂,保池漪健康、快乐、幸福地长成大人。
最好池漪能有很多朋友,过充实的生活,然后忘掉他。
幸好,运气之神眷顾薄引鹤,让他能在一年后就回来与池漪见面。
几年之内,薄引鹤少不了在国内国外之间来回奔波,亲自稳定局势,但最大的麻烦已经消除了。
薄引鹤的手搭在池漪肩头,稍微用了些力,按了按。
他低声说:“小宝,我保证以后不会再离开这么久。”
……
回国次日,薄引鹤再次拜访池行川。
“池董,关于您先前说的……池漪结婚的事,我很乐意帮忙。只是您得先问问池漪的想法,要是他不愿意,我就继续替他找一找合适的人选。”
池行川叹气:“我找过一圈了,哪还有别的年龄家世都合适的人?否则我也不能拿这事麻烦你。你也到结婚的年纪了,要是遇到了合适的,就跟我说一声,千万别因为池漪耽误你成家。”
薄引鹤笑了笑。
“没影的事。我昨天不答应是怕池漪接受不了,但这孩子不知道在想什么,竟然想替他哥哥联姻。我觉得不合适,索性不如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