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蛾毛毛
“你是不是很震惊......我为什么要杀你?”女子轻声说, 她的声音压低时有一丝沙哑之感,“因为你们所有人都该死。”
“在你临死前, 再告诉你一个秘密吧。”
“你的四皇子侧妃,是一个男人。”
说完这话的魏观玉看到罗承行震惊的神色,突然癫狂地大笑起来, “魏卢打得一手好算盘,把掌上明珠嫁给二皇子当正妃,把我这个‘庶女’嫁给你当侧妃, 无论是谁继位,他都是赢家。”
“好一个清流之家啊。”
“殿下说, 我杀了你,罪名够不够让魏府被灭门......”魏观玉笑够了,才贴近罗承行的耳朵,轻轻吹了口气,“如果不够,那魏府隐瞒庶女是个男子,还嫁入皇家,罪名可够?”
他没有一丝犹豫的,将那把染着血的剑,同样刺进了自己的身体里。
魏观玉唇角流出血迹,却更显得面容昳丽,他没了力气向前栽倒过去,砸在了被他亲手杀死的罗承行怀里。
...
罗承行死了,却又像没有死,他的灵魂飘向了半空中,也自然看到了魏观玉自杀的场景。
“原来这就是弘安大师说的机缘么.....”罗承行垂眸,这句话随风飘散在风中。
罗承行看到他和魏观玉的尸体被太监发现,魏观玉果然被验出男子身份,丧子悲痛中的庆盛帝震怒,魏卢大喊冤枉,声称魏府上下皆无人知晓魏观玉是男子,庆盛帝下令将魏府圈了起来彻查此事,却意外发现一向在外立着清流世家之名,只忠心于陛下,两袖清风就连官服上都打补丁的魏卢,私下里却买官卖官、贪污受贿,还牵出了几桩人命关天的大案,魏卢做事隐秘,竟瞒过了庆盛帝遍布京城的眼线踏燕卫,若不是四皇子侧妃行刺四皇子最后两人一同身死事发突然,魏卢早就将这些证据毁得一干二净。
帝王以雷霆手段处置了魏家,魏府被抄家,魏卢斩首,家眷为奴,其余亲眷流放。
罗承行以太子封号入皇陵,而魏观玉.....魏家人人自危不说,更对魏观玉这个给家族带来灭顶之灾的人恨不得生啖其肉,最后一卷草席被扔到乱葬岗。
没想到最后来看魏观玉的,竟然是罗承行。
魏观玉的尸身已经腐烂发臭,曾经美的雌雄莫辨的脸现如今右半边生出蛆虫,一卷草席,连一块墓碑都不曾有。
罗承行静静看着,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现在究竟是什么心情——也罢,书中的鬼怪应是早就失了七情六欲,不知过了多久,他似有不忍,伸手想去触碰魏观玉的脸,却穿了过去。
他茫然了一瞬。
罗承行的灵魂在大庆飘荡了数百年,当朝皇帝庆盛帝可以称得上勤勉的明君,他在皇宫学到了父皇处理政务、治理天下的手段;也在书院里日复一日的听着诗文;他看到了某地百姓的疾苦和当地官员的奢靡.....
直到某一天,浑噩之中他突然听了一个断断续续的声音——
“错了,错了.....怎么让他在人间留了百年.....该死后直接回去才是啊!”
罗承行的意识被一片黑暗笼罩住,突然,他看到一片光亮,于是拼命挣扎着向那光亮靠近......
...
魏观玉紧张地坐在床边,旁边皇子府的喜嬷嬷看到魏观玉攥紧的双手以为这位侧妃胆小,一边说吉祥话一边笑眯眯地道:“娘娘不必担心,殿下最是温和宽厚,对您也一定是好的。”
魏观玉没出声,要知道,皇子府的嬷嬷地位都是不凡,如果侧妃是个有心的,给些打赏也是应该的,哪像现在,从进了府就如同一块木头一般,不说话,不动。
周围几个婢女面面相觑,摸不准这位侧妃娘娘的脾气。
“四哥还不快让我们看看嫂嫂?”
“哎,六弟别乱说,一个庶女,还只是个侧妃......”
“怕什么,四哥都醉了,听不到。”
“......”
一阵男子的吵闹声渐渐近了,屋里的一众人竖起耳朵听着,这怕是要闹洞房了?
都是皇子皇孙,闹起来他们要怎么做?众人看向喜嬷嬷,喜嬷嬷面色沉稳,一看就是个经过大事的。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那吵闹声又渐渐远去,最后竟然听不到了。
突然,紧闭的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露出来小顺子的脸。
小顺子是四皇子近侍。
“殿下来了。”小顺子笑着说。
罗承行没想到,他魂魄飘荡了数百年,竟然能重来一世,还回到了他娶侧妃这一日。
刚醒来的时候他的眼神把周围几个皇子都吓了一跳,不过很快恢复了四皇子一贯以来的温和面容。
前世这时候......罗承行被宾客灌醉,醒来时前一晚洞房发生了什么已经不记得了,但是第二天喜帕上带了血,他便一直以为自己和魏观玉已经圆房。
后来魏观玉以身体不好为由,罗承行本就不好此事,几年过去,算起来他们只有洞房时那一晚。
他竟然从未怀疑过。
“你们都先出去吧。”罗承行说,他的目光清明,哪里有一点醉酒的模样。
喜嬷嬷递过来玉如意,笑着说:“殿下先挑了盖头。”
说完,带着众人退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了站着的罗承行和坐在喜床上的魏观玉。
魏观玉眼前一花,盖头就被挑了起来,他抬头看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俊美的脸。
男坊间传闻四皇子殿下温润如玉,可不知为什么,魏观玉对上的是一双幽深的眼睛。
那眼神可不像什么温润如玉的公子。
罗承行的目光在魏观玉脸上描了一番,从他的眉眼到鼻子,再到嘴唇,继续向下......
看向他平平的喉部。
魏观玉显然误会了罗承行的意思,他看这四皇子,不但不是温润如玉的公子,还像个马上要兽性大发的登徒子。
不过,他是罗承行的侧妃,对方要做什么也是应该的,他该怎么才能不被发现?
明明那药已经下到了罗承行的酒杯里,为什么对方还是很清醒的样子?
罗承行终于收回了眼神,他伸出手,魏观玉下意识地躲避了一下,不过很快他退无可退,只见眼前的男人什么都没做,只是轻轻摸了摸他的右脸。
魏观玉察觉到自己刚刚太过于反常,不像个新婚的闺阁女子,他连忙道:“殿下恕罪,妾身得见殿下,有些紧张,这才......”
“是么......”
“可是本皇子怎么觉得,你是在躲呢?”他声音陡然一凛。
魏观玉瞪大眼睛:“妾身绝无此意。”
声音和外貌看上去完全是女子,魏观玉为什么要在魏府从小就扮作女子?前世这件事到最后也是个谜团,或许这一世可以从魏观玉入手,慢慢得到真相。
罗承行沉思着。
他起了几分逗弄的心思,定定看着魏观玉:“以后你我二人便和寻常夫妻一样,我唤你娘子,你唤我夫君可好?”
魏观玉心里翻了个白眼,这四皇子好像有什么疾症。
但是面上,他一幅柔情蜜意的模样,垂下眼帘顺从地道:“是,夫君。”
“娘子。”这两个字在罗承行舌尖转过,他突然笑了起来。
魏观玉让他笑得有些发毛,他心里不由想这四皇子自从进门就处处透着古怪,可是眼下他只能见招拆招。
罗承行又摸了摸他的右脸。
不过这次,罗承行凑近了一些,在他耳边轻声说:“娘子,你真是让为夫好找。”
他呼出的热气打在魏观玉的耳垂上,魏观玉不自觉地轻轻抖了一下。
红烛摇曳,魏观玉莫名有些发晕。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罗承行什么时候要找他了?这人胡言乱语些什么?
“娘子,长夜漫漫,是否该歇下了?”没给魏观玉思考的机会,罗承行再度开口。
魏观玉.....d还没找好借口!
他眼神乱瞄,很快看到桌上的两个酒杯,他推开罗承行跑过去,借着衣袖的掩盖故技重施将药粉下到酒杯里,急急忙忙道:“殿.....夫君,我们还未喝合卺酒。”
他就不信下两次药还不倒。
魏观玉端着两杯酒转头,又对上罗承行的眼睛,这次,他眼里含着笑。
“看来娘子比为夫更加迫不及待。”
我迫不及待你个大头鬼!
魏观玉恨不得将两杯酒泼到他脸上,可是想到姨母还在魏府,他硬生生忍住了,笑得像朵娇艳的花:“夫君,来。”
他伸出端着酒杯的手,要和罗承行的手臂交缠。
谁知,罗承行端着酒竟然递到他嘴边!
“夫君,合卺酒不是这么喝的.....唔!”他张口想解释,谁知他一说话,那酒就被罗承行不由分说地灌进了魏观玉嘴里,魏观玉下意识咽下去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
完了。这是魏观玉最后一个念头。
下一刻,他就失去了意识——
为了让罗承行老实点,他特意放了比下午还多的药量。
第95章 男扮女装的庶子(二)
看着没多久就陷入沉睡的魏观玉, 罗承行低声笑了,他把魏观玉的鞋袜脱掉,让他躺在床上。
魏观玉睡着的时候倒是老实,呼吸声都是平稳的, 这给了罗承行好好观察他的时间。
如果不是前世听魏观玉亲口承认是个男子, 单从外貌来看, 让人完全看不出来,皮肤白皙,是美的雌雄莫辨的一张脸,罗承行执起来他的手细细端详着, 倒是这手骨节分明,骨架偏大, 不过寻常女子也有这样的手, 并不让人怀疑。
手上有茧, 即使刻意保养也能看出来,茧的位置和厚的程度.....罗承行不好说是平日做粗活还是练武所致。
如果是后者, 那他这位娘子还是个习武之人。
经过他刚才从进门开始的一番试探, 现在的魏观玉眼底远没有前世几年后的阴霾。
在魏观玉进入四皇子府后的这几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罗承行回想前世魂魄状态时对魏家的听闻, 他蹙眉想了一会,走到窗前喊了声:“十九。”
“属下在。”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从树上下来,出现在罗承行身边。
“去查侧妃的生母陈夫人。”他吩咐。
十九领命而去。
罗承行重新回到房间, 魏观玉依旧睡得不省人事,想到这药原本是他打算下给自己的,罗承行又气又好笑。
他一向喜怒不形于色, 上一世为数不多的情绪波动都在魏观玉身上——生死之事确实让人难以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