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是哟哟哒
巨掌即将落下的瞬间,源艾脚下的阴影里忽然钻出一根漆黑的细线。它直接洞穿了那只巨掌的虚影,像针穿过肥皂泡,噗的一声,灵力凝成的大手碎裂成漫天光点。那根线没有停,继续向上,径直插入了红守的腹部。
红守只觉得小腹一凉,然后是一阵剧痛。
他的丹田碎了!
他还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更多的丝线从阴影中涌出,像潮水一样将他包裹住,轻轻一绞。红守的身体在丝线中碎裂,火龙卷呼啸而过,将残骸卷入烈焰之中,什么都没有剩下。
源艾:0.0?
好快的死。
第126章
黑色丝线从空中落下来,源艾抬起手,丝线却绕开了他的手指一头扎进脚下的影子里。
少年歪了歪头,目光落在自己的影子上,很快里面又冒出了几根丝线,撒娇似地重新缠住了他的手指。
一道修长挺拔的阴影自后方笼罩下来。源艾顺着阴影转过头,便撞进了一双含笑的凤眸中。
“之前的脏了。”
源艾:“您回来啦。”
“他们困不住我。”彦无烛垂下头,少年头顶的那根呆毛细细地蹭过他的脸颊,带起一阵酥酥麻麻的痒。
其实他早就回来了。从结界脱身后,他第一时间便找到了源艾。当时少年正被一群玄衣卫围在中间,一颗接一颗地丢球,左蹦一下,右蹦一下,像一只在菜地里撵麻雀的兔子,看起来颇为兴致盎然。
既然阿源玩得开心,他自然不愿出面打扰,索性便敛了气息藏在源艾的影子里。
直到红守出现,他发现源艾把球收起来后,便知道这个球对红守不管用,这才出手。
彦无烛脚下的影子绽放开,周围呼啸了半天的火龙卷立刻偃旗息鼓,原本被高温炙烤得焦黑皲裂的地面也恢复了原样。
源艾好奇地问:“您之前在哪里?”
“被埋入了地下。”彦无烛指了指地面,“被关起来后,我一边设法脱身,一边与那轿中人对峙,在离开后也是如此,不过,他并未在我身上占到便宜。”
源艾弯起眼睛,毫不吝啬地夸奖:“无烛真厉害!”
彦无烛哑然失笑,戳了戳源艾的眉心:“但是此地很奇怪,环境会不断的变化。”
小机器人严肃地点点头:“您能看出是什么吗?我猜这里应该是被人操纵着。”
“能将这里玩弄于股掌之间,此人的修为深不可测。”彦无烛忽然俯下身,凑到源艾耳边低声说,“阿源,我们此前不是讨论过,这个人极有可能是恒元仙尊。”
“他们怎么知道!”仙门判里,彦无烛那声压低的呢喃,通过水镜清晰地在房间内放大。青使听见那四个字,惊得魂飞魄散,第一时间去看轿子。
轿子:“闭嘴!蠢货!”
青使:?!
霎时间,他感觉到头顶有什么东西在动。抬起头,骇然发现里间的天花板上,已经渗透出了细密的丝线。
“找到你们了。”
空旷的房间里,突兀地响起了彦无烛的轻笑。漫天黑丝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青使大惊失色!也顾不得往日里一直维持的那副仙风道骨的从容,连滚带爬地一头扎进轿子里。
轰然声中,无数丝线将整座房屋瞬间绞成了粉尘。
远处,源艾看向玄虚天中心的那座数十米高、仿照下方天墟建造的小天墟山,从山腹中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烟尘从山腰喷了出来。
“被他们跑了。”彦无烛开口。
“唔,毕竟是在他们的地盘。”源艾小脸没有露出遗憾。
方才那段关于恒元的对话,是他们故意说的。既然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监视之下,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抛出诱饵。没想到对方咬得那么快,那一瞬间的破绽虽然没能抓住人,却成功换到了重要的情报哩!
彦无烛把方才听到的对话复述了一遍:“确实如阿源所料,是恒元。而且从那青使的反应来看,轿子里坐的根本不是玄使,是恒元本人。”
源艾:“但是轿子里没有人。”
“那轿子应当是个空间媒介。”彦无烛沉吟道,“青使躲进轿子后便凭空消失了。我方才用丝线将那轿子绞碎,却并未在残留的木屑中发现任何传送阵法的痕迹,当真奇妙。”
源艾也陷入了沉默,呆毛一晃一晃地进入了思考模式。
便在这个时候,脚步声从街角传来。
两个人同时望过去,却是金使和子桑。
“你们竟然逃出来了!”金使的目光在源艾和彦无烛之间来回扫了几遍,背后的金龙虚影在空中翻腾,鳞片摩擦出细碎的响声,“还杀了红守,可真是什么都敢做啊。”
彦无烛没有接话,只是将源艾往身后拢了拢。
源艾从彦无烛背后探出半个脑袋:“什么都不能做,那就是什么都可以做!”
金使:?!
他旋即大怒:“那我必然要将你们拿下!”
金龙破空而出,直扑彦无烛。后者屈指一弹,几根丝线从指尖飞出,在转瞬便将那条金龙钉在了半空中,激荡的灵力向四面八方扩散,刚刚才恢复原状的石板路又一次被掀了起来,碎石飞溅,尘土飞扬。
在金使和彦无烛缠斗之际,源艾正打算上前阻止,忽然感觉到自己的肩上多了一只手。
他侧过头,看到了出现在他背后的子桑:“子桑兄?”
不远处的金龙忽然扭动身躯,尾巴在半空中一划,一道裂缝出现,直接将源艾和彦无烛一起吞了进去。
天旋地转,源艾发现自己又回到了伏渊殿。只是之前那座气势恢宏的殿宇此刻已是一片残垣断壁,只剩下几根光秃秃的木柱歪歪斜斜的,造化灵涡的池子也碎了。
这里被袭击了吗?
他还没来得及站稳,一团光便从断柱后面扑过来,一头扎进他怀里,暖烘烘的,在他胸口蹭了好几下,然后仰起脸,开始连珠炮似的说话:
“如今天墟情况有异!他们这次是冲着造化来的!事到如今,此地不宜久留,必须先撤!”
源艾低下头,怀里冒出一个毛茸茸的小兽脑袋,一对大耳朵和扇子一样甩来甩去。
源艾眨巴眼:“悉明尊?”
原来神魂在伙伴的身体里。他之前也思考过这种可能,当初悉明尊特意要求把伙伴改装成和章鱼一样、可以容纳神魂的存在,那么去世之后,神魂很有可能就藏进了伙伴体内。只是他一直没有检测到悉明尊的伙伴位置,一度以为那只伙伴也坏掉了。现在看来,它一直藏在伏渊殿里,因为是芥子空间,隔绝了信号。
“不错。”不远处,金使停手,别扭地走了过来,他的目光落在源艾怀里那只毛茸茸的小东西上,神色复杂,“也多亏你造了这只小兽。”
他刚往前走了两步,脖子却突然一凉,丝线缠在了他的脖颈上,回过头便看到了彦无烛的凤眸。
“既然如此,你不该好好感谢我们的阿源?”
金使:“你不要得寸进尺。我也只是说多亏了小兽容纳了悉明尊的神魂,至于是不是你们害的——”
脖颈上的线又收紧了一分。皮肤被割开一道口子,一丝血线溢了开来。
“请稍等!”子桑连忙道,对着彦无烛长揖到地,“此事确实是我等之过!还请彦兄高抬贵手!”
丝线又紧了一分,血线变成了血流。子桑眼看劝不动这位杀神,只得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源艾。
悉明尊抬起毛茸茸的爪子,在源艾手心里拍了拍,源艾会意地松开手。小兽啪叽一下飞出去,直接坐在了金使的脑袋上。如此突然的动作,让金使的脑袋不由自主的往前倾了片刻,血直接biu了出来。
子桑:?
金使:……气管、气管被切开了!
小兽抬起爪子就开始啪啪打金使的脑袋:“事到如今你还是这副样子,一点长进都没有!吾会那么简单被杀?动动你的脑子!这也是有时候吾都懒得和你说事情的原因!再者说,源公子吸走了我们的造化,这就是天意!我们伏渊殿向来顺天而为!你还在这里执迷不悟、误入歧途、途迷不反、反、反……”
小兽的爪子停在半空中,毛茸茸的脸上浮现出思索的表情。
源艾:“反侧不安?”
小兽啪地一拍金使脑袋:“安步当车!”
金使的血都快飙成喷泉了,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悉明尊低下头:“他怎么了?”
源艾:“彻底怒了。”
金使:……
……
得益于高阶修士那堪比双马尾般的顽强生命力,在一阵手忙脚乱的修修补补后,金使的气管动脉终于被重新接上了。
他摸着脖子上那道还没完全愈合的疤痕,幽幽地对子桑说:“我怎么感觉悉明尊想弄死我。”
子桑叹气:“你还是少说两句吧。”
金使:。
“悉明尊。”彦无烛开口了,一双凤目望过去,“此前你说,你不会那么简单被杀,此为何意?你是自戕?”
金使&子桑:?!
“倒也不算是自戕。”小兽用爪子挠了挠脸,“此事说来话长……”
悉明尊背负了整个伏渊殿,伏渊殿藏匿于空间狭隙之间,很难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侵入。
可那一夜不同,来者极为擅长空间之术,不知用了什么方法,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已经进入了伏渊殿。
他察觉到了异常,便想自毁肉身,以此控住对方,可惜却失败了,被侵入者逃了出去。
怪不得伏渊殿像被打砸抢了一样。源艾听完,有些疑惑:“您之前让我在伙伴的身体里加了轮回衣,是因为您早已预见到了这场灾祸吗?”
“是有所感知,但具体会如何发生,吾算不出来。只是未曾料到,吾肉身毁后,竟然被用来设计了枯荣圣君,实在是罪过。”小兽说着,对着彦无烛拱了拱爪子。
“事到如今,悉明尊还要瞒我们?”彦无烛淡声道,“造化灵涡如今已经没有了造化,恕我直言,即便是有人侵入又能拿走什么?就因此毁了肉身,恐怕说不过去。”
小兽拱爪的动作一顿,他沉默良久,才道:“还是瞒不过枯荣圣君,此事其实也是吾的一个局。”
“桑皇朝末代人皇算出了修真界将沦为末法之地,却始终找不到缘由,只得以造化拖延。后来,吾以道眼为祭,窥得一丝天机,应劫之地在天墟。于是吾派吾孙前往天墟,担任金使之职,观察是否有异常。”
金使大吃一惊:“啊?您怎么从来没有对我说过?!”
悉明尊:“因为你笨。”
金使:……
悉明尊:“他什么都没有发现。”
金使:。
“所以此次受青使盛邀,吾猜测是天墟有异,而且相当之急切,吾决定以身为饵。”悉明尊说,“结果便是如此,只可惜,截至最后,吾都未曾知晓是谁。”
“是恒元。”彦无烛回答了,“以他的修为,若要隐瞒天机,轻而易举。”
金使&子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