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是哟哟哒
刚刚他监测了一下,地震波被硬生生捂了回去。比当时父亲平息南明火山都快!
当然,那时的父亲还只是出窍期,依靠源艾对火山情况的计算精准地打断了几个节点。而眼前的人,是凭借大乘期的修为,硬生生靠着灵力压制住了地动。
彦无烛矜持地“嗯”了一声,不知为什么莫名有些手足无措,他转移话题:“此间事了,我带你出去。”
“先不急。”源艾摇摇头,“绮梦使还没救出来,而且……”
他小跑到束缚了铁心宗主神魂的黑线前,踮起脚,试图去够那一片薄薄的、被丝线包裹的残魂。
“怎么了?”
源艾:“神魂还活着。”
细微的灵光在残魂上流转,如风中残烛。
“自然。”彦无烛说,“我又不是嗜杀之人。”
这番话如果被白日门的人听见,必然要呕出来,不过源艾倒是轻易相信了。
在他看来,这位彦公子虽然多了个枯荣道圣君的名头,但从以往的相处来看,人还挺好的!
而且,铁心宗主没死是件好事。否则一宗之主神秘死亡引来的麻烦太大了,绝对会影响到小艾牌的售卖的!
就在源艾思考该如何处理残魂时,一道低沉的嗓音从不远处响起。
“两位若是信得过在下,不妨把他交给我。”
一抹红绸从黑暗中探出,绮梦使的声音顺着绸带传来。
源艾:“咦?您是脱困了吗?”
“还没有。”红绸轻颤,“多谢小公子毁了他的契约法器,让我摆脱控制。但封印仍在,我还无法脱身,暂时只能如此交流。如果两位愿意,请将他的身躯和神魂带来。”
……
源艾重新见到了绮梦使。相较于之前,青年的面色好多了,困缚的红绸少了大半,他正慵懒地斜倚在一片层层叠叠的红绸之上,桃花眼里含着笑。
“道侣……”
“你没事吧?”
极细微的声音传来。源艾循声望去,双生子正躲在树后,眼巴巴瞅着他,似乎是害怕彦无烛,没有敢靠近。
“我很好。”源艾安抚道。
他注意到双生子身后有一大片红绸遮挡的地方,奇怪地隆了起来,似乎遮掩着什么。他的呆毛晃了晃,倒是检测到了其中绮梦使高浓度的幻象灵气,正想走近看看,被彦无烛伸手拦住了。
这位圣君耳尖微红,视线飘忽地移开,对绮梦使道:“你打算如何处置他?”
绮梦使垂眸看着地上的躯体:“杀了太便宜他了。他构陷我合欢宗,屠我满门,囚我百年,如今这副皮囊落入我手,不如就由我来帮他好、好、保管这一切。”
那张漂亮的脸上绽出令人心悸的笑意:“托他用法器控制我分魂的福,我对他的言行举止了如指掌。我的幻术瞒不过圣君,但要骗过玄机宗那些废物绰绰有余。”
提到这件事,源艾的吃瓜雷达嗒嗒响起来了:“您之前说他构陷合欢宗满门,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合欢宗怎么变成魔宗了?”
“小公子怎么关注点在这里?”绮梦使也是没想到源艾对他瞒天过海的计划一点反应都没有。
源艾:“因为之前就想问了,但没有机会。”
他和铁心宗主开打得实在太匆忙。
绮梦使叹了口气:“此事说来话长。简而言之,便是他当年为渡心魔劫,觊觎我宗至宝【镜海莲心】。我们自然不给,还让他在众目睽睽下丢了脸面,恼羞成怒之下,他伪造双修炉鼎之事,栽赃我宗满门。”
源艾若有所思:“我听子桑兄提过,铁心宗主当年是以身入局,所以他是借着求娶之名伪造了这件事吗?”
“不是,求娶之事在此更前、我们让他丢脸那事。”绮梦使嗤笑,“那是彼时为了镜海莲心,他想的一个招。他自以为玄机宗主之尊稳操胜券,想借联姻之名谋夺至宝,呵呵,结果被我当众拒绝。”
源艾迅速把这件事同之前和父亲围观的瓜联系起来了:“所以他被您拒绝后,扯谎说不知您是男儿身,被骗了感情,后面还想去出家。”
“不错,都是他为了挽回脸面说的荒唐说辞。”绮梦使眼中闪过讥讽,“当然在构陷我宗门成功后,这套说辞又被他弃之如敝履。”
他继续:“至于出家,实际是他费尽心机也未能得手我宗至宝,心魔反噬之下,想去禅心宗求取佛门法决镇压,结果又被那群秃驴拒之门外,当真是狼狈至极。”
源艾发出了感慨:“原来是这样。”
之前吃的瓜成功多了前因后果!
他继续追问:“不过,他百年前就已经有了心魔劫,为什么现在还有?是禅心宗帮了他,还是他最终得手,抢到了你们的宝贝?”
绮梦使摇头:“都不是。他是侥幸在炼狱境中得到了契约法器九幽契魂铃,也就是控制我的那个。此物能推后心魔,为他续命至今,可他贼心不死,仍想得到我宗至宝。便有了诬陷之事,只是那法宝特殊,一直藏于我的幻梦之中。也因此,他才留下我的性命,将我囚禁于此,日夜消磨。”
源艾若有所思。
这样一来,一切便都解释得通了。怪不得铁心宗主之前会对双生子说什么“把东西藏在了哪里”,原来是在通过绮梦使的分魂找入口。
绮梦使见他听得认真,不禁失笑:“小公子倒是对这些旧事很感兴趣。”
源艾诚实:“我还好。只是父亲喜欢,等哪天遇到了父亲,可以把这件事告诉他。”
到时候给父亲补补课,父亲一定很高兴。
咦?原来云虚仙尊也爱这些?
绮梦使正想说什么,一个懒散的声音横插进来。
“确实有趣。”彦无烛笑吟吟地挡在了源艾旁边,“只是你们打算在这里聊到天荒地老?”
绮梦使识趣地闭嘴。
源艾:0.0?
他眨巴眼睛:“我只是在等您出手。之前这里的封印需要造化来破除,但是有您的话,一招就够了吧?”
在力大飞砖面前,什么封印都是纸糊的。
彦无烛没有回答,只是不由分说地伸手,将少年拉到自己身边:“什么都指望别人,下一次我若不在,你便呆呆等着么?坐好,五心向天。”
他不容置喙地按住他肩膀。
源艾乖乖地盘腿坐在地上。
彦无烛的指尖凝出一绺神识,轻轻点在源艾眉心:“既然绮梦使说造化和灵力运转大差不差,那便由我的神识会引导你,慢慢将造化引出。”
源艾有些疑惑,正想问他是什么时候和绮梦使聊过的,但下一秒注意力便被进入身体的神识带去了更深处。
这是一次前所未有的体验。小机器人第一次运转起玄之又玄的、来自修真界的力量。
沉寂在他能量库深处的造化,起初对彦无烛的神识牵引还带着几分抗拒,但很快就被强行拖拽出去了,开始在人工制造出的经脉中运行。
【注意:侦测到陌生能量经过经脉……更正,能量命名为:造化……允许通行】
有了神识的引导,源艾第一次真正洞悉了造化。
它不像灵力那般属性分明,而是如宇宙原初的混沌,包容万物,又可演化万物。
在他尝试适应造化的同时,这股力量也在笨拙地适应他。
就像是最开始,第一缕造化涌入他身体时,完全是茫然无措的,像是根本没有想到他会是这幅样子。它找不到经脉,找不到丹田,最后只是凭借着对于力量的感知,冲向了最活跃的部位,也就是源艾的光脑核心。
结果就是源艾宕机了。
之后的几次,造化同样也没有理解到源艾是什么,所以很快便消散了。
现在,随着一个个周天的运转,造化似乎终于理解了他非人的本质,它不再迷茫乱窜,而是学会了将力量转化为源艾可以理解的、可以被接受的能量。
这股能量,赋予了他一项从未预料到的权限。
读取“自我”的权限。
不像是初见时的惊鸿一瞥,如今那曾经被黑箱包裹的代码,定义他存在的0和1,真正变得透明了起来。
他还无法修改它们,但至少他找到了钥匙。
【新增:数据库根权限(只读模式)】
这便是人类修士口中的“脱胎换骨”吗?
如果用人类修士的境界类比,那初次碰触核心就类似于刚刚踏入修真门槛的炼气;如今,能够彻底洞察自身,那便是到了明心见性的金丹期。
只不过,他的“丹”,是一枚无穷运转的核心。
而他的道,便是攀附着造化这棵通天之径,去解析、去编译、去迭代,然后——
无限上升。
少年沉浸了下去。
彦无烛收回神识,静静看了片刻少年安然闭目的模样,才转身走向绮梦使,目光落在旁边那片隆起的红绸上:“你怎么还留着它们?”
绮梦使故作惊讶:“之前圣君匆匆路过,只说把这些保管好,可没有说要销毁。”
说着,那片红绸像是不小心被风吹过一样,自动掀开了一角,然后露出了乌压压一片用幻象灵气捏出来的“源艾”。
彦无烛:“……盖回去。”
红绸听话地盖了回去。
彦无烛的脸色不太好。
都是那个蠢得只有本能的分魂的错!
他想起了自己融合分魂、匆匆赶到此地时的景象。
一睁眼,他看到的便是一个高马尾少年正乖巧地坐在不远处的地上,一双黑色的眼睛润润地看着他,向他张开双臂。
饶是他,也被迷惑了一瞬。但很快意识到这不是真的源艾,是幻象。
当他要去找寻真的源艾时,却发现自己的行动有些迟滞,回头就看到自己的影子里竟塞满了分魂在路上捡回来的、幻象捏出来的源艾。
所以刚刚那个,是分魂准备捡的最新一个吗?!
绮梦使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转而笑道:“说起来,还要多谢圣君手下留情,为我留下了穆星文的性命,让我能亲手复仇。”
“我留下他,是因你尚有用处。”没了源艾在身边,彦无烛的周身冷了下来,“现在,是你还人情的时候了。”
“圣君请说。”
“我要你的【镜海莲心】。”
绮梦使皱起眉:“圣君已是大乘,心魔不侵,要此物何用?”
“不是为我。”彦无烛说,“我听闻,此物可缔结‘同心道契’。”
绮梦使一愣:“确实,同心道契是最高的道侣之契,结契后因果相连,圣君是想同……”
“源艾。”彦无烛耳尖微红。
绮梦使下意识地又瞥了一眼那片盖着一堆“源艾”的红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