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菇菇弗斯
导致家家都是打发青壮小子过来卖粮。
现今见王来福动了手,也别问是不是真的打到人,横竖一个村里的人在这种时刻最是团结。
根本不必号召,直接就你一拳我一腿,把个王来福给夹在人堆里揍了一顿,气他拿自己当猴耍弄。
至于另外一个,本也不声不响的,眨眼工夫又不知躲到哪里去,大家没有刻意去寻,尽数把火气撒到了王来福身上。
有人踹完最后一脚,还放话道:“这当中还有替你爷挨的,你要是不服气,就回去找你爷说理去!想当初他做的也是黑心生意,什么破烂玩意儿都往村里运,不知从中赚了多少昧心银钱!老子生事,孙子遭殃,你便受着吧!反正你爷赚的银钱也没少给你花。”
“是嘞!要不是常货郎来了,俺们还在吃你爷卖的石头盐!”
此时王来福早像个虾米似的,蜷在地上告饶了。
他也不是多硬气的汉子,发现自己打不过便能屈能伸。
上面那番话落下,一群人都觉得差不多了,多看他几眼笑话,哄笑着散去。
王来福几乎要咬碎一口牙,却知今天的事没处说理。
在村子里,说里正是“土皇帝”也不为过,里正默许的事,告破大天也不会再有人肯做主。
事已至此,还是走为上策。
陆陆续续,从寨子村的村人手里收来的粮都还了回去,包括执意要卖粮的鲁家人也将粮食运回了。
王来福灰头土脸地爬上牛车,什么也没说就扬鞭离开,另一辆牛车紧随其后,看那速度称得上落荒而逃。
一场闹剧告终,常霄只觉看了场大戏,还有几分意犹未尽之感。
本以为可以打道回府,耿里正却喊他留步。
“如今还有个不情之请,需得麻烦你。”
原来耿里正知晓村里好几户人家的确是手头紧的,要么是家里有人害病要喝汤药,要么是媳妇夫郎快要生娃娃了,要么就是要请人相看、要下定要结亲云云,都是拖延不得的急事。
这种时候你劝人不要卖粮,留着以防万一,人家不是听不进去,而是迫于无奈。
耿里正便想了个办法,问常霄能不能去草市集一趟,寻个可靠的粮铺下乡收粮,价钱上能有个十八文一升就很好。
“不让你白忙,到时我让卖了粮的人家,一家给你一升麦子。我本来要打发大郎或者四郎去的,但细思下来,还是你去最妥。”
常霄很快答应了。
“也是为乡亲们救急的事,麦子我就不要了,总是要去草市集进货,顺路罢了。”
耿里正却说不可不要,“你出了力,就得收报酬,不然今后你出力便成了应当的事,此风不可助长。”
常霄知道这是耿里正作为过来人点拨自己,他表示自己听进去了。
同时也不负所望,这件事很快办妥。
他往草市集找了先前自己买粮的那家粮铺,说明了村里有十多石粮想售出,需得粮铺出牲口车上门去运,都是去年的新粮。
粮铺一听,自然乐得去,现下可是家家铺子都缺粮卖。
常霄不是好糊弄的,见了铺子里粮食的时价,心里就有了数,伙计报十八文他也不肯点头,直接往二十文上谈,最后还真给谈了下来。
说定去村里看粮食好坏,要真是保存得当的新粮,就按照二十文给,若是次一些的,只能给十八文,当然仅限粟米和麦子,豆子更便宜些。
谈妥之后,粮铺当天就迫不及待地打发了伙计,赶车随常霄往寨子村,把粮食全数收了。
当中卖十八文、二十文的都有,就算是十八文,也比王来福那日报的价足足多了三文,一石多赚三百文。
卖粮的各家都欢喜,给常霄粮食的时候也很是爽快,都挑着最好的新粮食给。
不仅如此,过后第二日晨起开门,常霄还在家门口见着了两捆鲜灵野菜,他看了眼留在土路上的脚印,料定是鲁家人送来的。
第97章 绘图
董家庄的三夫人瞧着该是个正经生意人,连带手底下人也办事爽利。
常霄本还以为打样的鸟笼送过去,怎么也得十天半月后才有回信,或是等上个把月也是有的,毕竟现下不算太平,那城中茶坊的生意多半会受影响,都不一定还开着门。
生意不好,哪里还会急着进新货去卖。
不想就过了个五六日,并非他该去董家庄的日子,而是黄齐上了门。
常霄见了他,一边把人往屋里迎一边笑问道:“一启门见了你,还疑心是不是看错了!你怎这时辰在村里?还一路打听过来了,可是你爹差使你?”
又道:“家里简陋,也没个正经屋子能待客,你别嫌弃。”
黄齐来此是有事办,对着荒陋的堂屋确也惊讶一瞬,他以为按着常霄的进账,早该把家里修得像模像样了,没成想堂屋还是个半截子,但很快就抛诸脑后。
人家再是没修缮堂屋,也有这么大的地皮能使,想修还不是随便何时都能修的,何需他指摘。
“常大哥不知,我们布行近来生意萧条得很,每日用不得那么些伙计,正巧我娘近来身上不太舒坦,我就借机告假回来待两日,赶上我爹打发我来找你传话。”
“婶子身子如何了?上回我见你爹,不曾听他提。”
常霄请黄齐落座,起身给他倒了盏茶。
他现下也喝得起偏好些的茶叶了,不至于总是冲茶沫子,拿来待客足够。
黄齐道了谢,答道:“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先前吃坏了回肚子,又起了热,上吐下泻的,把人吓个够呛,亏得庄子上郎中医术不差,给了两剂药已是好得差不多,我也是借这个由头罢了,回来尽尽孝。”
常霄点头。
“是该如此,你总在城里忙活,别看两地差不得多远,你爹娘想你也想得紧。”
“是了,三夫人心善,见我回来,又给我娘延了两天假,让她不必急着上工,正好陪她说说话。”
他说罢,话锋一转道:“且不说小弟家事,今日过来,是我爹教我给大哥送个信,道是三夫人看中了上回送去的草编玩意,想拿一批货。”
这在常霄的意料之中,料想程三的手艺肯定能打动那位深谙商事的三夫人。
“那还是去庄子里谈?”
不过要谈到细则的话,如上回那般靠女使传话,怕是有些费劲,很多事都说不清楚。
事涉钱财,还是比往常都要更多的钱财,常霄不想马虎。
“这回不是去庄子里,大哥可知草市集有家客舍,叫做临风客舍。”
见常霄点头,他道:“那家客舍的东家也是我们夫人,她已传讯给了城中茶坊的管事,明日巳时,大哥只管去临风客舍找个姓王的管事,那头的伙计便知道了。”
“好,我记下了,明日定准时前往。”
黄齐办完事就要走,常霄也没什么可以给他的,想了想,给他装了二十个鸡蛋。
开春后家里的母鸡一天下一个蛋,且平日里出去卖杂货,也常有些人家拿着鸡蛋来换东西,因此家里永远有蛋堆放着。
虽说黄家人在庄子上吃饭不花钱,但有时想开个小灶,也得自掏腰包,蛋和肉一类,收到不会不欢喜。
“村户人家,没什么好东西,这几个蛋拿回去给婶子补补身。”
“这怎好意思!早知大哥如此,我就不进屋了。”
“莫要说那客气话,这回的生意也要多谢你爹从中牵线。”
一说这个,黄齐也庆幸。
他那布头生意年后刚摸到些门路,就赶上了县城灾民满街,好处是布行的工钱照样发,坏处是没有多余的进账了。
幸而他爹走运,帮着常霄与三夫人的茶坊搭上线,总归能从中小赚一点辛苦钱。
“那就多谢大哥,下回进城,咱们再喊上小泉一道吃酒。”
把人送走,常霄第一时间回到屋里寻曾如意。
小哥儿刚把用过的茶盏收起来,要拿去刷洗,常霄顺手接过去道:“一会儿我来刷,有件事还得让你帮忙。”
“草编?”
“对,和这个有关。”
他同曾如意道:“明日我要去草市集的客舍,跟三夫人手下的管事谈草编鸟笼的生意,尚不知那人是个什么做派和路数,想来还是准备得万全些更好。”
三夫人是茶坊背后的东家,看中的无非是草编鸟笼的新奇和精巧,只需手艺过硬就可将其打动。
但真谈到具体的价格上,八成就没那么容易了。
“既是派了管事来,那管事定然也是见过实物的,但要打动他,谈下个好价钱,我不能空手去。”
曾如意没想出自己能在这件事上帮什么忙,仔细问道:“做,什么?”
“绘图。”
常霄不假思索道:“你们做刺绣常画花鸟,想来你应当会画不同品种的鸟?”
这回换成曾如意很快点头。
“会。”
“那便画上几种不同规格形状的鸟笼,再添几只不同模样的小鸟,不拘现实中有没有长成这样的笼养鸟,尾巴长些,翅膀大些也无所谓,只图个好看。”
曾如意想了想,心里有数了。
遂启开木箱拿出笔墨纸砚,这是要给县城管事看的东西,不好用炭笔和麻纸。
但为了不出错,曾如意还是先用炭笔在麻纸上起草了个大概,给常霄过目。
常霄说没问题,他才开始研墨,转用毛笔绘制。
这是个精细活,一根线错了一张纸就废了,小哥儿很快便投入其中。
常霄没有打扰,轻手轻脚地离开卧房,去灶屋操持晚间吃的汤水去了。
晚食前画了近一个时辰,晚食后又画到亥时将终,曾如意打了个哈欠,总算凑齐了六张图样,交给了常霄。
常霄如今对程三的手艺有数,在曾如意绘图的过程中省去了不好复原的细节,如今手中的六张图样皆能做出大差不差的实物。
“有了这个,且看我明日如何跟那管事商议。”
常霄屈指轻弹了下纸张角落,曾如意见他满意,含笑收起笔墨。
常霄继续一张张翻看,看着看着道:“其实这样的图样做成刺绣应当也不错?绣小一些,制个荷包什么的,该是不难看。”
曾如意却摇摇头。
“笼中鸟,不好。”
常霄怔住,旋即笑道:“你说得对。”
制出来或许会有人喜欢,但小哥儿不喜这图样的寓意,是因他就是这样的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