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小货郎,养家宠夫郎 第172章

作者:菇菇弗斯 标签: 布衣生活 种田文 甜文 先婚后爱 穿越重生

那书生还特地给他仔细卷好,或许是因为常霄太爽快,人家看过来的眼神简直如逢伯乐。

但常霄确实是粗人一个,肚子里那点原主留下的墨水也不顶用,没法同人深谈字画。

正想回头看看甘小泉有没有跟人聊完,却见短街另一头闹起来了。

书画摊子上的人顿时不看书生画画了,一股脑全涌到那头去看人吵架。

恰在此时,甘小泉小跑过来了,连声告歉,直言一会儿那顿饭他来请。

常霄让他不必那般客气,又望着前面疑道:“前面那是出什么事了?”

本想着甘小泉也是个路过的,哪里会知道,只是顺口一问,怎料甘小泉蹦着高看了两眼,还真给答出来了。

“那边有个大宅子,瞧见没?那是个绣坊,东家姓于,近来说是经营不善,裁撤了好些绣工,工钱也没人结明白,这不人家拖家带口来讨钱了,都闹了好几日了。”

开绣坊的于东家?

常霄心道,应该不会那么巧。

“那于东家是不是年过而立,前头娶过一个夫郎,生孩子没了?”

这回是黄齐最先道:“常大哥,你识得那东家?”

甘小泉忽然恍然大悟道:“怎么不识得!怪我竟忘了!”

他同黄齐道:“这个姓于的如今有个相好,就是咱嫂夫郎那丧良心大伯家的哥儿!”

一下子全都对上了。

甘小泉知道得多,巴不得赶紧一股脑说给常霄听。

三人快步走到那做河鲜的食肆,点了几样招牌菜,酒水一上,他便开始滔滔不绝讲起来。

常霄此前对这个于复才的印象,只有年纪大、吃嫩草、家底厚三条,现在才知,前两样是真的不假,最后一条可就要掂量掂量了。

“这个姓于的,叫于复才,一应家产就是从他家老爷子手里继承来的,原本经营得算是不错,哪知道后来,这人沾了赌。”

常霄听到这里,就知道这人是没救了。

能撑到如今还没倒台子,无非是因为从前当真是有些家底子,耐得住折腾,不然怕是早就像过去的常家一样树倒猢狲散了。

为着填赌钱的窟窿,姓于的拆了东墙补西墙,这两年是愈发不济了。

甘小泉之所以知道不少,就是因着他是做牙人的,晓得于家私底下偷摸发卖了许多家仆。

要知道大户人家,轻易不会发卖人,就算是犯了错,多是要么偷钱,要么偷人了,也是私底下叫来牙子领走,唯恐传出去被人知道,坏了门风。

若是一批一批大肆发卖,那不用说,肯定是宅子里出了大事,连人都养不起了。

顺着打听打听,可不就全都牵扯出来,教他听了个尽兴,正愁没人讲。

不过话又说回来,伺候的人少了也就罢,现今居然是连绣坊都要裁人。

绣坊可是于家最主要的进项,甘小泉讲到这里,去端茶润嗓,听常霄道:“既如此,怕不是这人是想跑路了。”

甘小泉动作一顿,和黄齐对视一眼,后者没忍住,问常霄道:“他要跑,能跑到哪里去?”

“他肯定总还有点保命钱傍身的,只需离了莘县,去别处避避风头,若还能沉下心经营,也说不准能东山再起。”

不过既是个赌棍,八成也没有翻身的一日,跑路多半只是单纯的躲债罢了。

“绣坊是安身立命的生意,现下闹成这样,定然也没有人乐意去他家下单子,关张也是早晚的事。此人能做到这一步,就是没想着再周全绣坊了。”

余下两人听常霄一番分析,都觉得有理,继而唏嘘道:“真是不懂这些个人,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去赌什么呢,原本靠着老辈子留下的钱,只要不是头猪,躺在钱堆上不动弹也饿不死。”

常霄摇摇头。

“真要是头猪还好了。”

起码猪只知道吃喝拉撒,不会往那赌坊的无底洞里撒银子。

要么常有人说富不过三代,越是富裕的人家,越容易养出败家东西。

说到这里,他不由想起年初粮价飞涨,见着曾如意的伯娘在街头和人抢粮的事,那时就奇怪,为何新儿婿不缺钱,乡下又有庄子,却没给未来的岳家送一些粮食。

如今看来,自然是那会儿早就有亏空了。

乡下庄子的粮食,多半也全数换成了银子。

想及此处,常霄顺势宽了心。

本还担心曾家傍着于家,闻说亲事也已敲定了,会不会借着于家的财力和人脉去衙门活动,让曾兴运那老货在牢里好过,甚至于洗刷了罪名。

现下是完全不用担心了,于复才自顾不暇,甚或最早和曾如茂勾搭到一起,就没安什么好心。

于家绣坊的大门被人围堵,一群绣工吵嚷着讨工钱的事,可谓是县城里的大事,没个两日就传得全城皆知。

这日一早,曾家母子俩就在家里吵翻了天。

自打曾兴运入狱,杨氏坐卧难安,原本保养尚可的模样已是肉眼可见沧桑了许多,头发丝里都掺了白发了,单论面相,却是越来越刻薄。

曾如茂有时候看她一眼,都要被她的眼神吓一激灵,有那么几日还信了街上神婆子的话,问曾如茂家里还有没有曾如意的旧衣裳,上面若能拣出两根头发,就能找神婆子做法,让曾如意死于非命。

这些日子里,很多事瞒不住,就算杨氏没有明说,曾如茂也隐约猜到父亲入狱,以及母亲惶惶不可终日的缘故。

一想到这两人手上或许沾过人命,就算是为人亲子,他也感到阵阵胆寒。

为此前些日子,他都是去绣坊住的。

按理说没过门的哥儿,哪里有到男方家里过夜的,放在之前,杨氏也是断不能答应,现下纯属是顾不上。

最早是巴望着曾如茂能把于复才拴紧,好抓住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什么哥儿家的清白,左右亲事定了,人早晚要嫁过去,自家现下听的笑话还少么,不在乎多上一些个。

直到这几日绣坊被人围着开始闹事,曾如茂才被于复才打发了出来。

在曾如茂眼里,这自然又是于复才对他独一份的回护。

他信了于复才说自己是同行做局坑骗的说辞,且那些被裁了的绣工都是吃里扒外的,现在得不到工钱也是活该。

哪知昨个儿进家门,睡了一晚,一早他娘就来敲门了。

吃过早食,二话不说,就刻意把他身边伺候的六哥儿支走,开始拍桌子闹腾,要他去找于复才,把家里借出去的将近三百贯钱要回来。

曾如茂登时就不干了,“眼下正是于郎最难的时候,咱家如何能落井下石!”

都到这份上了,杨氏再是蠢,也能察觉出哪里不对劲。

“这是落井下石的事么!我看这钱他指不定一早就没打算还!”

杨氏越想越是气,实在是她对这个于复才的印象,为着曾兴运下狱的事,那是一降再降。

回回都口口声声答应会帮忙想办法,可现在几个月过去了,人还关着不说,他给的回话也是日渐敷衍,让杨氏怀疑,于复才压根没为着未来的老丈人费过心。

本还冲着于复才待茂哥儿不错的份上,给他几分好脸色,直到近来又闹出绣坊拖欠工钱的事。

外面现在传的是纷纷扬扬,都说于家生意早就闹饥荒了,最早于复才跟人合伙开的染坊也黄了摊子,听闻当初合伙的人还欲和他打官司。

总之是乱成了一锅粥。

杨氏看着痴长到这个岁数,还一脸天真的家养哥儿,头一次认识到这孩子是不是被他们给养歪了性儿,半点没随走爹娘的精明,到了这关口了,还一口一个“于郎”。

还没出嫁,胳膊肘已经拐到南天门了!

“你爹还在大牢里蹲着,吃了上顿没下顿,你也好意思成日和个汉子厮混!咱家先前的家底子全都掏空了给他去周转生意,现今家里遭了难,要他还回来好度难关不也是情理之中,他若不给,那便是纯丧良心了!”

杨氏对曾如茂步步紧逼。

“只是不知他是不给还是没有,平日里你俩在一处,你可听他说过生意上的事?”

曾如茂被她问愣了,顾不得争辩前面那些个话,想了想道:“有时也说些……”

杨氏又问几句,方知于复才防自家哥儿防的厉害,素日只说些模棱两可的场面话,实际生意如何,家中如何,是绝口不提。

“我分明早就提点过你,你去了这么多次绣坊,难不成是白去的!”

杨氏开始打心底里害怕了,要是曾兴运脱罪无望,真要是给一道罪名压下来,不说人命官司的事,单为了侵占家财的那桩罪责,就得还了银子给曾如意那小蹄子。

这么大笔银钱,又要到何处去寻!

见曾如茂满脑子于复才,俨然给哄得昏了头,杨氏不得不改换成苦口婆心的语气,让曾如茂使点心眼子,想法子从于复才手里抠点银钱出来。

“你哭也好闹也好,他若心里有你,定是不忍心你吃亏受委屈,我的好茂哥儿,你且想想你在于家绣坊吃香喝辣,你爹你娘又过的是什么日子!”

曾如茂本就是个没什么成算的,那头听了于复才的话,觉得于复才被人拖累,现下生意上亏损,很是可怜,这头又听了亲娘的话,又开始觉得自己是否当真是不太孝顺。

他支支吾吾,拿不准主意,最后却是不得不答应杨氏,再见到于复才的时候,会想办法带点钱回来。

两人浑不知那个本该去街上买菜的六哥儿,早早就去门外转一圈又回来,猫在窗户底下听了全程。

隔日曾如茂重新乘着小轿暗中去绣坊,六哥儿便把听来的话,尽数跟明益说了,没过多久,也便尽数传进于复才的耳朵里。

“怪不得这哥儿今天总是旁敲侧击问我账上还有多少银钱,又问起他爹的案子,还说他娘多可怜,抹了几把眼泪,合着是在这里等我!”

明益在旁道:“老爷,横竖咱们已定了出城的日子,到时候天高地远,他们家横竖找不到人,亲事便也就不了了之。”

到时候人一走,城里的烂摊子就成功撂下了,那些人再想讨公道,大不了去乡下庄子上找于家老爷子。

真要是把老爷子气死了,还指不定是谁的罪责。

于复才是打定主意让自己的赌债也好,生意上的亏空也好,都成一笔烂账,到了日子,只管带着贴身小厮和保命银子上船,一走了之。

他问明益,“之前吩咐你的事,可办妥了?东西能保证在咱们出城之前送去?”

明益垂首答道:“老爷放心,一概都安排妥了,那头收了钱,还能得笔功绩,如何能不帮咱们行事?到时县老爷见了证据,曾兴运的罪名便被钉死了,说不准他媳妇手上也不干净。”

“如此,倒是可怜了茂哥儿。要是他爹娘都给人抓了去,他一个孤苦哥儿,在城中如何自处?”

明益听到自家老爷冒出这么一句话,无端觉得后背心冒凉气。

片刻后再凑近听了新的吩咐,更是愣了一下子才应是。

——

曾如意戴上新镯已是有几日了,生辰过了后,耳饰也换成了玛瑙石的新样式,成对的戒子连睡觉都不曾摘。

狸奴图摆在梳妆的桌台前,抬头就能见。

那两点红色与小哥儿眉心的孕痣相衬,仿佛二者相辅相成,愈见得红艳。

银镯是泥鳅背的式样,重量比他当初典当出的那一只还要沉一些。

常霄准备这些都是背着他来的,至今曾如意都还记得那日自己的惊喜与触动。

他们之间经历过的每一件事,说过的每一句话,常霄都是记得的。

凡是能做到的,也都一定会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