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菇菇弗斯
曾如意刚想提起一口气说什么,就发现常霄的睫毛都是湿的,原来他也哭过了。
“如意,你好厉害,真的。”
常霄说不清自己现在的感受,只是认真道:“你看,你生了两个小人,会动,还会哭。”
曾如意愣了愣,顺着这句话想下去,深以为然。
“是啊,我真厉害。”
人的肚子里居然可以长出两个活人,还被自己生出来了!
两个初次当爹的人就这么抱在一起又哭又笑,到后面互相擦擦眼泪,都觉得实在太傻了,以后等孩子长大,可不能让他们知道。
很快闻哥儿去而复返,端着兑好的温水,来回禀道:“老爷、主君,两位小公子有阿诚哥和商婆婆带来的霍哥儿暂且照料,已经收拾干净,喂上奶水了,请老爷过去瞧瞧。”
又转向曾如意道:“商婆婆正在配药,一会儿好给主君清洗上药。”
“夫君,你去看看孩子,我没事了。”
曾如意低声与常霄道。
“好,我这就过去,晚些回来陪你。”
常霄一步三回头地走了,离了夫郎,去看看刚认识没两刻钟的两个崽,一左一右放在小木床里,因为老二是小哥儿,眉间有孕痣,倒是不需要多做分别了。
两个小崽喝饱了奶,在小被子里安安静静,半点没有片刻前哭得撕心裂肺的模样。
“还真是一模一样的两张小脸。”
常霄看了半晌,心头软成一汪水。
他试探性地伸出一根手指,摸了摸孩子的小手。
随后便不敢碰了,怕把他们给吵醒了。
诚哥儿和商婆婆带来的霍哥儿在后面看到这一幕,相视一笑。
初次当爹娘的人都这样,束手束脚的,手也不敢伸,话也不敢说。
商婆婆做完善后诸事,距离孩子生下来,已是过了一个时辰。
她年纪不小了,熬了一夜,很见疲态。
但她还是预备赶回县城,若是留下歇息,又要耽误一天,不如回去再歇。
此时已到了晌午,都饿了一宿外加半日,常霄打发伙计去酒楼叫了一桌席面,请师徒二人用过,随即给了报酬,以及额外的赏钱。
光是给商婆婆的赏钱就有八百文,霍哥儿作为学徒也有二百文,此外又还包了些铺子里卖的好茶叶。
“郎君破费了。”
辛苦一程,报酬丰厚,说明没有白出力。
赏钱给得多,也说明主家记了他们的好。
师徒二人告辞离开,由宋阳送去码头,连带船资都由常霄出了。
也正在同一日,傍晚时分,一支有六架骡车的小商队从莘县县城的方向而来,经官道入马桥。
放下行李,安顿好货物,行商带着随从一行三人到了白家脚店,叫了一桌酒菜,吃了个尽兴。
结账时,其中一名随从乃是个看起来身形高大的中年汉子,三月天并不冷,却戴了一块布把下半张脸给遮住了,保儿忍不住暗中多瞧了两眼,随即笑道:“这位客官,您这桌总共是三百个钱。”
随从点点头,拿钱袋数铜板,点清后,发现自己眼前多了一兜六个红鸡蛋。
“小二哥,这是何物?”
或许是隔着一块布的原因,声音格外沙哑。
保儿解释道:“咱们镇上有名的隆昌货行,掌柜今晨喜得双生子,敝店与隆昌货行素来交好,那头送了五十份红鸡蛋过来,教我们帮着散散喜气嘞。”
“竟是双生子,难得的圆满事,这份喜气确是要沾一沾。”
随从朝保儿颔首,取了红鸡蛋回到桌上,与东家解释一番,听对方道:“这隆昌货行,岂不就是昨晚咱们夜宿城外时,听过路行商提起过的那家?说是在马桥镇很有些名气。”
这名中年商贾思索半晌,吩咐道:“咱们且在回客舍休整一夜,明早如安留下看货,大山,你随我一道去这个隆昌货行瞧瞧。”
他们的税引出了问题,有个章子没盖结实,当初让那处税场的税吏补盖,只说没事,随后进城也确实无事,不想在莘县碰壁,塞好处都没用,料想是近来这边查得严,守门官不敢大意,怕遭连累。
为今之计,只能是想法子在城外出货拿货,进不得县城了,而昨日打听的结果,就是来这距离莘县最近的草市镇,名为马桥的地方想想办法。
名唤如安的随从点点头。
他面容有损,抛头露面与人商谈的事,一般东家不会带自己,而是带大山去。
这样也好,时隔多年终于重回河东府,哪怕没有进得莘县县城,但马桥镇上的人该是多有和城中人往来的。
曾如安计划使钱找个包打听,让对方进城去探听关于小弟的消息。
至于曾兴运那个老匹夫,连亲生侄子都敢下手戕害,且待他确定小弟无虞后,再想法子徐徐图之。
人要找,仇也要报。
说到底,都怪他当年所托非人,轻信于所谓的骨肉至亲。
最终害得自己流落异乡,害得小弟落入贼手,寄人篱下,这些年也不知过得如何,是否已经到了年岁,被那一家歹人胡乱找个人家嫁了。
偏生他还是个哑哥儿,挨了委屈也讲不出,道不明。
每每想及此处,曾如安便心若油煎,自觉哪怕是一死了之,也没脸去地底下见两个爹爹。
幸好,幸好。
他纵是遭人下药后发卖,沦落奴籍,也终究是凭着多年的努力,在辗转两个主家后,总算得了如今的东家信任,作为心腹随行,北上走商。
这无疑是他近十年来离当年真相最近的一次。
奈何时间紧迫,不知够不够他寻得小弟下落。
第172章 兄弟
两个孩子才刚出生,没定下名字,暂且按照大宝、二宝这么叫着。
常霄用了一天时间,就已学会了如何给孩子喂奶和换尿布。
倒是曾如意因为精神头尚未完全恢复,在这方面落后了常霄一步。
不过到了次日下午,他实在等不及了,正好孩子饿得直哭,便让常霄把孩子抱过来,两人一人喂一个。
于是片刻后,两个不及一条胳膊长的小娃娃,就各自躺在爹爹的臂弯中喝奶,小嘴巴一动一动的,曾如意屏息凝神,半点不敢乱动,等孩子喝完奶,他的腰都酸了。
诚哥儿和闻哥儿将孩子接过,擦擦小嘴放回木栏车。
这车子底下带四只轮子,既能当个床用,也可以推着四处走,正方便把孩子在两边厢房之间移动。
常霄隔着衣裳,替曾如意揉着后腰。
小哥儿开始坐月子,浑身裹得严实,头上围了抹额,脖子披了护颈,足袋也扎紧了,这般从头到脚都不受凉。
“肚子平了,还有些不适应。”
曾如意摸摸腹部,孩子生下来才更觉得惊奇。
两个加起来十多斤的肉团子,在他肚子里慢慢长成,最后瓜熟蒂落。
将来还会越长越大,越长越高,会说话会写字,会跑会跳。
“就是肉有点松。”
摸完之后,他又捏了捏自己的侧腰。
常霄的手指不动声色地转过来,送来一片掌心大小的温热。
“有么?我摸着和先前一样。”
曾如意莞尔,“你就挑好听的说。”
“只是实话而已。”
常霄轻挑眉梢,继续道:“莫要想那些有的没的,且先把身子养好。”
不说还好,一说曾如意就有点手痒了,想赶紧出月子,去绣架前大绣特绣。
同时想起一件事,“送去磨粉的萤石,现在如何了?”
“送来的我看过,还不够细,前几日让他们返工了。”
两人看过孩子,又聊了两句生意。
不多时,小崽们犯起困,樱桃大的小嘴巴打起哈欠,而常霄怀里的小哥儿也昏昏欲睡了,俨然和亲生的小崽一个模样。
“屋里太暗,坐久了就想睡。”
曾如意揉了揉眼,预备往被子里钻。
“应当的,你现在就该多睡些,补足了精神,明日办洗三,多少要见几个客。”
月子里曾如意肯定不会出门见外男,但除却镇上的翟夫郎、许贝娘、脚店的白掌柜受了邀,康誉以及颜春翠也都要来,另还有邢秋两姐妹,常霄一样是递了消息去的。
常霄顺了顺夫郎有些微乱的青丝长发,见他躺好后顺手掖紧被子,预备把孩子送回西厢房,到那边坐上一阵子。
才出卧房,闻哥儿小声近前来禀道:“老爷,五谷哥刚刚过来说,前面铺子来了两个岭南客商,面生,说是头一回北上,久仰咱家货行大名,问您可要出去见一面。”
常霄顿住步子,心里挣扎了片刻。
想陪孩子,生意也不能落下,不然日子久了,一家人岂非要去喝西北风了。
且还是岭南来的,总该见一见。
因而颔首道:“你去回一句,我换身见客衣裳,马上便到。”
铺子里,冯五谷和宋阳正在招待来客,一名自称名叫白阳天的岭南客商,以及其家仆白大山。
说实话,两人自打来货行做事,见过的南地人多了去了,头回见眼前主仆二人这般口音浓重的,那官话水平堪比后院小石头的识字算数水平,稍微说快点就有些听不懂了。
聊了一炷香,磕磕绊绊听明白了白阳天一行人的遭遇,原是半路上被不靠谱的税吏给坑了,致使税引出了问题,进不了县城。
不过撇开这些,带来的货是真的好。
岭南出名的东西多,且因南北相隔甚远,风物殊异,可以说一边盛产的,即是另一边紧缺的。
大的商队多是贩香料、药材、瓷器等,其中甚至有从海外运来的紧俏货,这些东西进价高昂,囤货的本钱甚巨,小的商贾是不敢碰的,故而打开货箱,映入眼帘的便是一箱子岭南特产的轻薄纱罗布料,另一口箱子里装的则是糖。
与北地常吃的水状饴糖不同,从岭南运来的是块状的石蜜,以及更细一些的沙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