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菇菇弗斯
常霄见状,上前询问要不要帮忙。
那汉子见遇着好心人,忙道:“有劳小郎君搭把手。”
常霄遂把手里提的东西暂揣进怀里,与汉子一并站到车后,两人喊着号子,同时施力,两次失败后,第三次好歹是车子推出了泥坑。
那汉子因为用的力气太大,车轮退出后差点没站稳,还是常霄搀了他一把,没顺势摔个屁股墩。
若是那般,一身衣裳是没法要了。
汉子反复道谢,“多谢小郎君相助,不然还不知要在这里耗多少力气!”
常霄没当回事,笑笑道:“顺手的事罢了,这条路上平日里多是行人,料想看见了都会相帮,不过是赶巧今天路不好走,人才见少了。”
说罢打算走,却见那车厢窗户处帘子掀开,露出半张脸,语调俏生生的,是个至多十一二岁的姑娘。
这姑娘唤了赶车的汉子去,说了句什么,汉子点点头,捧着个荷包回来,递给常霄。
“这是我家夫人赏的,你拿去吧。”
见常霄迟疑,他回头看了一眼驴车,向前一步低声道:“拿着罢!夫人待下宽和,素来大方,你替我等省了事,合该有赏。”
听着估计是大户人家出身,方才掀帘的多半是身边侍婢。
从现代来到这等级森严的古时,常霄还是第一次得“赏”,他颇有些不自在,但谁又和钱过不去。
当即收下,朝车厢方向行了个礼。
“多谢夫人赏。”
不过因着原主的记忆和习惯,他虽穿短褐,行的却是端正的书生礼,惹得那车夫多看他两眼。
驴车很快离开原地,常霄自诩俗人,前面车一走,他就赶紧打开荷包往里瞅一眼,足有几十个铜板,能再割两斤肉了,立刻心满意足地收起。
事情到这里却还没完。
他看那陷车的泥坑不浅,想着既是好人有好报,不若好人做到底,去路旁捡石头把坑填了,省的又有车路过遭殃。
要找石头,还得是大石头才好,附近不缺石头,一是临河近,石头多,二是不少人会借路边的石头当凳子坐着歇脚,没有了还会从远处搬来,常霄凭着对这条路的熟悉,很快前后搬来三块石头,全都填进去后发现还差一块,不得不再去找。
好容易看到一块大小薄厚都合适的,弯腰去搬开的同时,却见石头下还有个椭圆形的泥巴球,关键是好像还在动。
他顺手把石头撇到一旁,找了根树枝在手去戳泥巴球,接着试着刮去外层的泥巴,很快见到一块块的方形纹路,当即恍然大悟,这不是乌龟壳么!
再转而戳边缘软肉,很快把乌龟的腿戳了出来,像游泳似的在原地扒拉,但估计是害怕,头始终缩着。
常霄丢掉树枝,尝试伸手把乌龟拿出来。
放到手上才发现个头不小,壳子赶得上他手掌大了,至少长了十几年。
自从经历了穿越一事,他难免对缘分之类冥冥诸事有些相信,乌龟何尝不是祥瑞。
他没多犹豫,先捧着乌龟就近找了个泥水坑大致洗了洗,然后把最后一块石头填进洞里,甩甩手继续赶路。
“我听着动静了,是不是常霄回来了?”
颜氏来了有半个多时辰,来时曾如意都把常霄留的水喝完了,她又帮着烧上新的,进屋陪小哥儿说话。
知道他新养了两只夏雏,便跟他说了许多养鸡的事,又问曾如意要不要种菜,她那有菜种,多的用不完,分他些都使得。
能和曾如意在一起不嫌闷的,多是和康誉一样性子活泼能言善道,哪怕没有言语回应,只消让他们知道你在听,还听得认真,就能自己说许久了,颜氏也是如此。
正说得热闹,忽而停下嘴侧耳朝外细听,才有了刚刚那句话。
见曾如意想起床,她拦道:“一出一进,一冷一热的,可别再吃了风,我出去瞧一眼。”
她掸了两下衣摆,推门去了院中,来人可不正是常霄。
常霄见颜氏在,感激道:“有劳嫂子走一趟。”
颜氏莞尔,“咱们离得近,不就是抬脚的事?意哥儿精神头不错,也没再烧起来,你既回了,我也家去了。”
得知常霄想买她家的南瓜,她欢喜应下。
家里种的瓜菜是吃不完的,又不会特意去卖,能换几个铜子总是好事。
“老南瓜好吃呢,记着吃不完的切成条晒成南瓜干子,乡下和城里不一样,猫冬时想买菜都没处买,你们俩得学着囤粮。”
她絮絮叨叨地叮嘱,“各种菜干子,入冬了拿出来能炒能炖,你且安心在家等着,一会儿我回去,喊你大哥给你送来。”
随后进屋跟曾如意打了个招呼,便风风火火走了。
常霄把人送走,回来在院里打水洗了洗手和胳膊上干结的泥点子,顺便把捡来的乌龟也洗干净,冲出来一盆黄泥汤,由此发现这只龟的壳子还挺漂亮,翻过来能看到周围一圈都有着圆形斑点。
他翘起嘴角,擦擦水后拿进屋给曾如意看。
“刘家嫂子刚刚走了。”
他见小哥儿裹着被子坐在床中间,探头往外看,笑着说一句,随后背着手靠近床榻,故作神秘,“你猜我在路上捡到了个什么?”
(三更)
曾如意一看就知道常霄是藏了东西在身后,他把身子歪向左边企图去看,常霄却故意转身挡住,他换个方向,常霄也跟着换。
“偷看就不做数了。”
曾如意只好努力猜,把手指悬在半空中慢慢写字。
【吃的】
常霄摇头。
他转而写:【用的】
常霄还是摇头。
这下可真是把人难住了,他来回咬着下唇沉思,忽然瞥见角落里的小鸡,灵光一闪。
【是活的吗】
“这都能猜到,确实厉害。”
常霄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讶。
曾如意却是想起昨晚哄自己喝姜汤的时候,常霄好似也很直白地夸了自己。
于他而言,居然和肌肤相亲一般,都不禁脸红耳热。
他快速搓两下耳朵,随即见常霄终于肯伸出手,而掌心上托了个黑咕隆咚的圆东西。
曾如意凑近看清后睁大眼睛,抬头看常霄。
【是王八】
常霄失笑。
“不是王八,是乌龟,王八是尖脑袋,壳子也是软的。”
他让曾如意伸手摸摸龟壳。
“龟列四灵,寓意健康长寿,今日捡了它,定是个好兆头,我想咱们不如养着。”
曾如意以前没见过活乌龟,好奇地摸了半天,听闻常霄想养着,他高兴点头。
【要喂什么】
常霄想了想,“左不过河里有的小鱼虾米之类,看看怎么去摸一些回来。”
为了它,常霄在村里挨家挨户打听,用杂货换来一只破了口的瓦盆和一只旧虾笼,好给它安排住处和吃食。
本想起个名,但两人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什么好名字,最后便小龟小龟这样顺嘴叫着。
于是家里除了小鸡仔,又多了一只乌龟,也不知是公是母,就这么和他们一起在茅草屋住了下来。
——
白树村,程家。
程三一大早就起了床,在院子里收拾他的货。
五十个虫儿笼,二十个小灯笼,全数挂在长木杆上方便拿走,数目点了又点。
程三夫郎看他隔一会儿就要站在门口往村道上看看,不禁道:“你这个沉不住气的性子,急个什么呢,人家常货郎连定钱都给了,又不会不来。”
程三搓搓手道:“这不是想着早点来,就能早点拿了钱,赶明儿我去草市集,买上一匹新布,你和孩子都该制冬衣了。”
他感慨道:“一下子几百个钱,从以前哪敢想呢!要是往后能多来几回就好了。”
程三夫郎笑了笑,“第一回的钱还没到手呢,倒惦记起第二回去了。”
说罢索性也停了手中活计,上手帮他整理东西,没过多久,就听得有人在院外喊人。
院门一开,常霄就见程三夫夫一并迎了上来,热情极了。
而他定好的货也都分类齐整,任他查验。
对于常霄来说五百文同样是一笔大钱,不能疏忽,他讨了个杌子来坐下,挨个仔细检查,像虫儿笼本身就有机括在,不检查仔细,一旦出了门,即便坏了也不好说是谁的责任。
“常货郎,喝口水。”
程三夫郎用陶碗给他接了碗水,常霄赶忙站起来接过,“多谢。”
程三夫郎笑道:“快坐下,何必这么客气。”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问道:“其实上回我就想说,观你口音与做派,着实不太像是村户人家,原先可是在城里待过?”
看来程三一门心思钻研手艺,但他夫郎绝对是个心思活络的。
记得上次谈价钱时,程三也是特地去跟夫郎商量过,才回来给了答复。
常霄没隐瞒,点头道:“原先是在城里的,后来家里出了些变故,便带着夫郎回了老家。”
“怪不得,就说你举止谈吐不一般。”
程三夫郎听到这里也有了些猜测,“常货郎,你是不是想拿着这些小玩意儿去县城卖?”
常霄浅笑了笑,不动声色道:“确是在城里有些门路,老本行罢了。”
其实哪有什么门路,无非是和在草市摆摊一样,去赶庙会叫卖,但他有意在说辞上加工一番。
“要不是为了多赚几个子儿,谁乐意跑那么远,实在是家里揭不开锅。”
程三闻言道:“还是你有本事,要我去县城,不说来回船费就要一把铜子儿,也没那胆子嘞。县城那是什么地方,要是不小心开罪了贵人,怕是赚的还不够赔的。”
程三夫郎也说了几句差不多的话。
他心知常霄既愿意跑这么远的路去卖虫儿笼,价钱肯定比程三平日叫的价高不少,但又能如何。
他同样了解程三的性子,让程三去县城卖货,怕是能要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