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菇菇弗斯
小肠和猪肝就是截然不同的口感了,取而代之的是紧实有嚼劲,但刚刚好可以咬得动。
作为油脂丰富的部位,只要洗干净,再巧用香料把异味取出,足可激出一份独特的醇香。
最后尝的是猪心和猪肺,这两样口感其实有点像,都是偏柔韧软滑的,比小肠好嚼很多。
“如果蘸蒜泥,应该也好吃。”
常霄吃着吃着,突发奇想。
人在吃东西这件事上的行动力往往是最强的,常霄立刻放下筷子,去剥了几头蒜,用菜刀拍碎后剁成蒜蓉,切了一小把葱花,接着往碗里加了点醋,一点点豆酱和饴糖,几滴香油,调匀后摆在自己和曾如意面前。
“来,尝尝如何。”
可惜这会儿还没有辣椒的踪迹,不然做一碗油泼辣子,绝对更香。
曾如意学着常霄,用一块猪心饱蘸了蒜泥,一口填进嘴里。
蒜泥有点辣,刚好解腻。
他咽下去后又默默嘬了下筷子,看起来意犹未尽。
常霄不由笑起来,并问道:“我想每一份卤杂碎,都送一勺子蒜泥酱,你觉得怎么样?”
他解释道:“要想有得赚,咱们自己做的卤味,也需卖之前的价钱,但又因是自制的,若还是一样的钱,保不齐会有人觉得不划算。同样的,一勺蒜泥也没多少钱,却能让卤菜味道更好,让来买的人觉得钱花得更值了。”
曾如意听懂了常霄的意思。
【正好家里还有一挂蒜】
【应当够用了】
两人便又趁着第二锅杂碎出锅前加紧剥蒜,全部做成蒜泥酱后倒进一个小陶罐里,单独留了一碗好卖给村人,罐子里的由常霄直接带走。
杂碎在村里卖的是七文一份,送蒜泥,但出去卖的,常霄打算涨到十文一份,份量上比七文的多一些,但也不至于多很多,确保比起村里的售价,能再多一个钱的赚头,弥补一下走远路的辛苦。
等到未时中,第二锅杂碎也能捞出来切了。
常霄给村里留了半锅,有个十几份,估计着足够卖了,又单独盛出一份多的,好让曾如意饭点时送去耿家,至于进了耿家门,这碗菜人家怎么分,就和他们两个无关了。
为了显得多,曾如意把猪肝、猪心和猪肺都切得薄薄的,小肠则切成指头肚那么大的碎块,混在一起后看起来很像那么回事。
而常霄要带出去的那些,虑及遇见计较的,难免会在给多给少一事上扯皮,他干脆把切拌好的杂碎都分成了小份,各自裹起,用草绳系好,一次卖一包,卖出去前再浇蒜蓉酱,能最大限度的保证风味不损。
两锅杂碎,留在村里的是小份,一共十五份,带走的是大份,一共三十份。
全都分好后,切肉的案板都变得油汪汪的,人在灶屋里,走到哪儿都能闻着香。
两人更是琢磨出新吃法,掰了个早蒸好,放在笼屉里保温的热炊饼,把杂碎夹进去,抹点蒜蓉,配点豆干子,一口下去,几种滋味俱在口中汇到一处,能把人香个跟头。
“你这炊饼蒸得好,即便是杂面的也暄软。”
尤其常霄其实半点不嫌粗粮杂面的,在现代,想买这样的还得加钱。
曾如意已经有些习惯常霄动不动就夸自己了,不过仍是面上虽看着平静,心里兀自雀跃两下。
填饱了肚,常霄用草木灰仔细洗去手上的油腻,又用皂角搓了一遍,随即背好酒葫芦和货担,挎上装卤味的篮子。
不出门卖货就罢,既然出去了,各色杂货还是要带着的,万一有人要,总该拿得出,还能顺便赚几个铜板。
“我走了,尽量赶在天黑前回来。”
天越冷,天黑得也越早,只要卖得顺利,应该不至于摸黑走夜路。
“今天就去离得最近的徐家庄,再往附近的村子里转转。”
曾如意一路送他到院外,要不是灶上还有肉,恨不得再送到碾场外面去。
常霄回头摆手,让他快回去,他这才低着头转了身,进了灶屋,直到在杌子上坐了,依旧没精打采的。
想想也不知怎回事,明明平日里常霄同样整天不在家,也根本见不着面,今天却尤其觉得相处的时辰太短,人走了,心下空落落。
转念一想,多半还是晚上不在一处睡觉闹的,一晚上总也有个三四时辰,现下一天岂不少了一半。
原来他从不觉自己是个认床的人,昨夜却硬是到了半夜才阖眼。
又因怕总是翻身吵着康誉和孩子,只好忍着不动。
早晨好不容易见着,现下人又出门了。
这般恹恹的情绪,等到渐渐有人上门讨水喝,后又来了买茶的、买吃食的,忙起来后才算好了。
他按着常霄的吩咐,有人想买卤杂碎的,都用木签子叉一块予人吃尝,没到饭点就卖出了两份,得知还给浇一勺特制的蒜蓉酱,都说香得很,怕是忍不到晚食时分就要吃了。
再说常霄那头。
徐家庄的位置,大约在红石村和小梨沟之间,原本是小梨沟人,后来家业兴旺起来,田地也广了,便去外面单独辟了个庄子。
常霄打听到的是,这徐家老爷是贩木料的,家里庄子是老家亲戚管着,掌着百亩良田,一口养鱼虾的大池子,邻近的山头也向衙门缴银钱赁下来了,种了好些值钱的大树,因而不许附近的村人进山,最多只能在山脚一圈捡捡柴。
他按着之前打听的方向,从叉出去的村路往远了走,很快就看见大片归整的农田,里面有许多农户在弯腰劳作。
田垄上堆起一垛垛的粮食,几辆牛拉的车等在地头,后面板车装满后,便有人赶着牛把粮食运走。
观牲口的数量,就知不会是普通人家的田地了,毕竟整个寨子村只能凑出两头牛。
买一头耕牛需少则八贯,多则十贯的数,驴子还要再贵个一二贯。
牛能犁地也能拉车,耐力胜过驴子,反过来,驴子的速度比牛快多了,是以村户人家多是买牛,城里做生意拉货的多是买驴。
常霄眼馋人家的牛车、驴车不知多久了,暂还不知何时买得起。
想来先把住处定了,再有钱,就攒着买牲口车,怎么也有攒到的一天,等有了车,能做的营生就更多了,像是跑空车的时候捎带几个过路人,一趟下来也有一二十个铜板,足够吃顿饭的。
第36章 回扣
午后日头高挂。
常霄收回落在耕牛身上的视线,抬手在额前搭凉棚,着重去看地里做活的人。
从衣着能看出,基本皆是农庄佃户,这些人多因家贫手里无田,沦落至此。
往往一年忙到头,到手的粮食都没有多少,不过勉强可以糊口,自然也就没有多余的钱花在买吃食上。
见此,他没有继续往地里走,而是四下张望一圈,看准了徐家庄大宅的位置,直接朝那边去。
他的目标从来不是佃户,而是在庄子里做事的仆从。
这些人有月钱傍身,却因被圈在个庄子里,平日里找乐子的方式少得很,无外乎闲吃闲饮,外加打叶子牌赌钱。
一份卤杂碎没多贵,也不是天天吃,相信只要滋味好,有的是人乐意掏钱打个牙祭。
到了庄子外墙下,他仰头往上看,发现外墙修得是真高。
要想翻墙,怕是要踩高梯子,且听闻这种农庄都会专门蓄养护院,真遇着什么意外,一个庄子便是一处堡垒,完全可据守其内。
常霄回忆了一下刚刚在外围转悠时所观察到的,摸索着寻到一处里外人员进出最频繁的西边角门。
然后他也不刻意往上去凑,都说宰相门前七品官,这些个有些家底的人家,即便单是个门房,大都素爱摆架子,实在是就捏着这点子权,可不得用力显摆。
他并非有求于庄子中人,货卖给谁都是卖,货要是好,不需他求着人买,人反倒要追着他掏钱。
于是常霄在隔着一段路的时候,就开始摇拨浪鼓叫卖杂货,又故意把篮子上的盖布掀开,好让香味往外扬一扬。
“卖针头线脑嘞——”
“卖酒酱糖茶嘞——”
“盐卤的猪杂碎,喷香下酒,一份十个钱——”
他拖着长调慢悠悠地走,等到了离角门不远的地方,假作东西沉,想要放地上歇歇脚,才刚蹲下,就听那角门前守门的小子道:“欸!那边那个货郎!”
常霄立刻站起来,摆出歉意姿态。
“对不住,对不住,是不是这儿不让站?我这就走远些!”
说罢一把提起草篮子,作势要走。
门房忙往前追了两步,喊道:“我说你跑什么!回来!”
见常霄闻声停下了,方站在阶下,扬声道:“你且近前,让我瞧瞧卖的是什么。”
常霄这才回转,步子快得很。
“郎君要点什么?我这有吃的,有用的。”
说罢又拍了拍腰间葫芦,“还有好村酒嘞,一角只要八个钱。”
“你这货郎瞧着面生,何时来的?”
门房见他到跟前,袖起手来,不见刚刚急切的姿态,将常霄上下打量一遍。
常霄挺直腰板,任他去看,嘴上道:“小的是附近村中人,在这附近做货郎月余了。”
“原是如此,都月余了,先前怎么不往这头来?”
门房已然闻了半天自篮子里钻出的肉香味了,这会子喉头微动,教常霄看在眼里,知道准是犯馋了。
“小的做小本营生,先前不过卖些日用杂货,只在各个村头走一圈就罢,那些个东西,哪里入得了您这等在庄子做事的人的眼呢!”
他有意恭维两句,果见门房把下巴扬得高高的,一副多得意的模样。
他暗中笑了笑,继续道:“这不是前些日子,我那夫郎说有个家传的卤味方子,卤出的肉多好,多香,趁着秋收前的空档,赶紧买了些杂碎在家做了来,尝着味道着实好,可到底是荤食嘞,村人多节俭,没几个舍得吃,便得了指点,往这处走走,看有没有个销路。”
没有根脚的小货郎卖一样自制的吃食,除却味道好,最好还需讲个故事。
一听你说是甚么家传的老方子,不就比普普通通的卤杂碎更吸引人么。
那门房已是吞了几回口水了,舔着嘴问他:“只听你说这么多,不还是些个猪下水,卖几个钱呐?”
“一份是十个钱,还有秘制的蒜蓉酱送嘞,一份给淋一勺,可拌着吃,也可专门装一个碗里,蘸着吃,保准吃一回还想下一回!”
常霄一个劲道:“下水说着不上台面,实际做好了比肉有吃头!就说我这卤杂碎,是四样拼的,肝子粉、肠子香、心儿嫩、肺儿滑,十个钱吃四种滋味,拿肉都不换!”
大抵是他嘴皮子实在太利索,说得门房小子一愣一愣的,按理说做门房的,已经算是小厮里头伶俐的那一批了,楞头呆脑的可不会派过来。
饶是如此,他听完常霄所言的一大串子,忍不住道:“你这口才,合该做货郎的,怕不是死的都能让你说成活的,给你个棺材板都能卖给活人嘞。”
常霄只管笑着推销,“要不先尝尝,吃着好了咱就买,夜里吃酒时佐一碟,甭提多美咯。”
“还能尝?那你拿出来,我尝两口。”
又侧身往门里看,另喊了一人来。
常霄便拿出其中一包杂碎,解开后用木签子插着往外递,还把装蒜泥的罐子也打开,让他们闻闻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