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菇菇弗斯
曾如意先推半扇门,见桌上的铜钱和账本等确实都放起来了,才使力气推开整扇。
进门后,复转身将门半掩起来。
常霄给曾如意倒了一碗水喝,桌上除了水,还放着一碗几样拼的果干子,都是素日进货来卖的。
他知小哥儿喜欢尝个酸甜滋味,干脆就总备着。
就如家里开小超市的可以随便吃零食,这点子好处还是能做到。
曾如意接过水碗喝起来,常霄则信步走去门边,借着打开的半扇门往外看。
做了好一阵子活计,外头的人这会儿好似也坐不住了,各自起来活动。
多是满院子溜达的,还有几个蹲在院子角落乌龟盆子的位置往里看,不知是瞧见了什么稀奇。
“外面这会儿不忙?”
曾如意喝完水,抹了抹嘴。
【都累了】
【歇一歇】
常霄猜他突然进来是有事说,便把麻纸和炭笔递上。
曾如意调整了一下炭笔的角度,快速写起来。
差不多写了巴掌大的整张纸,才递给常霄看。
常霄一手拿着小本子,一手搭在曾如意的手背上,小哥儿也翻转手掌,自然而然与他五指交握。
一门之隔,屋外人声吵嚷,屋内的气氛却是再也插不进第三个人了。
“你是说有些人已有绣成的帕子,想问问能不能先交货,换回抵押钱?”
他思虑一番,心道不是不行,但还是问曾如意道:“你觉得如何?”
【我觉得可以】
【二十个钱对于这些人而言不是小数目】
【有些人是拿了体己私房出来的】
【手里没钱,心里没底】
常霄明白这个道理,他颔首道:“那等你瞧过那些绣好的帕子,只要过得了关,交一条就还一条的抵押钱。”
曾如意猜到常霄会答应,他点了点下巴,莞尔一笑。
【那我出去跟他们说】
消息一出,很快就好几人拿着帕子找上来。
但因为秋收刚忙完的缘故,十三个人里大多数都绣好了一条,只有五个人拿出两条。
常霄和曾如意分了分工,曾如意负责验货,验过后,人就到常霄那边,对上名字后,按着帕子数量退抵押钱,再于册子上标记,确认无误后再次画个圈。
今日是因为消息刚出,全都挤到了一起,以后便是随交随结,常霄不在家,曾如意一个人也应付得来。
五十条帕子,就这么一下子收回了十八条,没有一条是手艺不过关的,抵押钱退回三百六十文,剩余六百四十文。
见这十三人里没有偷奸耍滑、偷工减料的,常霄和曾如意都对这营生多了层信心。
要是第一批帕子都能有这样的质量,还能再早交货一两日,必定能给郭家绣坊留个好印象,再接单子也就更容易了。
几日后,常霄去白树村卖杂货,顺道去程家看看程三的滚地灯是否做好了。
到了后发现家里没人,估计都下地干活了,他又去程家地头找。
秋收后加紧翻地,才能按时种下冬麦,种地就是看天吃饭,与天争时,因此对于农户来说,任是有什么旁的来钱活计,在种地面前也要让步,耕织二事方是立身之本。
走到地头,程三家的两个孩子正在一旁闲耍,其中小哥儿抬头时见了他,蹦起来小跑着去通知他爹。
“爹,有人找你!”
程三已经在田地深处了,离常霄有好一段距离。
常霄等了片刻,才等到他扛着铁锹走过来。
得知滚地灯已做好了,常霄又跟着他回家去瞧。
和寨子村一样,白树村也没有几家养得起牛。
纯靠人力翻地,两天才能翻出一亩,程三一边走一边擦汗,忍不住跟常霄道:“孩子还小,离成亲嫁娶还远着,现下就盼着能早日攒够钱买头牛,以后耕地就能省好些力气。”
常霄笑道:“早晚有那一日。”
程三拍拍他肩膀道:“现在就托你的福了。”
第40章 改造
程三进了院子,丢下铁锹,兴冲冲地站在作坊门前,招呼常霄进去。
“白日里看灯影,在外头不清楚,你且进屋来。”
而后先取一小的蜡烛头,点着了后塞进滚地灯中,接着把墙边堆放的卷起的草席竖起,用来遮挡门缝和窗户照进来的光。
见屋内彻底暗下来,程三满意地搓搓手,提起滚地灯连着的绳子给常霄。
“你扯两下试试。”
这会儿常霄已经看到滚地灯前方的地面上出现了一只小鸟的影子,从影子的轮廓上来看,称得上一句“惟妙惟肖”。
常霄依言扯起绳子,让球形的灯笼开始在地面上滚动。
与灯中烛火稳定不动不同的是,鸟儿的影子有上下摇晃的效果,即便不似虫儿笼那样能做到振翅欲飞,但这么看起来已足够惊喜。
他迫不及待地催程三撤下草席,开门开窗,好看看里面的机关是何等模样。
两人分撤了草席,把里面烛火吹熄,常霄抱了灯去了院子里。
原来就在烛台的后方,固定了一个草编的小鸟,但并非是直接黏上去的,而是自烛台处探出一根短而韧的草杆,鸟连接在草杆顶部,轻轻晃一下灯,鸟儿便会随之轻轻摇晃。
常霄感慨,“做这一个,恐怕费的工夫不少。”
对于程三而言,这就是常霄的一桩好处了。
不像是那等奸商,为了压价,把手艺人费尽心思做的东西说的一文不值,半点不认可你花在其上的心血和时间。
“还成。”
程三却也是个实在人,学不来夸张地吹嘘。
“分开都会做,无非是为了合在一起的效果漂亮,试了几回。”
常霄满意,问程三道:“是只做了一个打样的?”
“一共做了三个,这个是最好的一个,还有一个改的次数多了,不太结实,我就不给你了,留着家里孩子耍。”
程三进小屋,拿出另一个滚地灯。
常霄接过,一并放在面前端详半晌,感觉这灯要想加价钱,还有改良的余地,不过他完全可以拿回家去自己完成,便同程三道:“大哥说个价吧,我既都来了,这两个我先拿回去,也让我夫郎看个稀奇。”
“二十文一个,你看成不成。”
这是程三早和夫郎商量好的价钱,不过确实有点高,他忐忑等待常霄的答复。
不想常霄痛快点头,“没问题,我今天便把这八十个钱给你,你再给我做两对出来,等过了重阳,我来拿货。”
他给程三结了账,程三乐呵呵地收下一把铜钱,又让常霄稍等,出来时手里拿了一篮子足足十根的翠绿胡瓜。
“家里新摘的,你嫂夫郎特地嘱咐,让你拿回去吃。”
和程家打交道多了,常霄也不再多客气,道了谢收下后听程三道:“这是秋胡瓜,比普通的胡瓜好吃,你出门在外,洗上两根带着,渴了就啃两根,又解渴又解饿,在我家里,这都是当果子吃的。”
常霄把胡瓜也一并放进货担,背好后跟程三道:“初九那日,我要带着家里自卤的杂碎出来卖,到时给你送一包过来,可别跟我客气。”
程三还不知常霄现下卖吃食的事,实在是秋收那阵子做的数量有限,哪里走得到白树村,早早就卖尽了。
对着外人,常霄一概用祖传卤味方子的说辞,听得程三怪是羡慕。
脑子好使的人做什么都能成,真是不知怎么能想到那么好些赚钱的路数。
常霄从程三这里取走两盏灯,却没有直接回家,而是顺着白树村一路往回走,走到大道上后直奔马桥。
他先去铁作铺子,买了六枚玲珑小巧的铁铃铛,因说是做着麻烦,工艺精细,一个小铃铛就要十个钱,常霄说了半晌,才只花了五十个钱拿下。
接着往绒线铺,挑了几卷粗一些的多股彩色麻线。
翟夫郎顺道问他,“你先前接的那单子绣坊的绣活,做得如何了?可别到了时候交不上,别说我那表姐了,便是她手底下的阿茗,眼光也是很毒的,一点小错都能给你挑出来。”
“已收上来了一些,保准误不了工期。”
又道:“收上来的都由我夫郎过眼,真有毛病,他就给打回去了。”
“总听你说你夫郎,上回阿茗来了也说,说他绣活多好,要不是随你住在乡下,必定要被招去绣坊做工,一个月拿个大几贯钱。”
他好奇道:“你也带你夫郎出来逛逛,不然他一个人在家里,多是没趣!下回来的话,到我铺子里坐,我素爱结交人的。”
常霄不知上回茗管事来时,有没有跟翟夫郎提过曾如意的特殊之处,这种话不好应的,便笑了笑没说什么。
结账后收了麻线,出门不久,遇见了脚店的小伙计保儿。
来马桥的次数多了,来来回回总能见着熟面孔。
他将人叫住,顺手塞过去一根胡瓜。
“怎么不在铺子里守着?”
保儿见了鲜胡瓜,高高兴兴地作揖行礼,在袖子上蹭了蹭才小心搁进衣襟里。
他扬起脸与常霄道:“掌柜的打发我出来跑腿,这就要回了,您今日打不打酒?”
“打,先前进的那四十斤酒卖得比我想得快,你家的酒到了乡下,多有人知,口碑好,我也跟着沾光了。这不九月九要到了,我想着再进四十斤的,还能蹭个车回村不是。”
保儿开怀道:“那敢情好,我给您带路!”
等到了脚店,白掌柜见了他,笑吟吟道:“我先前让你搬上两坛子酒回去,没坑你吧?你只说服不服。”
“再没什么不服的,掌柜的不愧是经营多年酒水生意的,比我眼光好出不知多少。”
常霄给她行了道礼,“上回的四十斤现今只剩个坛子底了,便想今天再搬两坛子去,旧坛子让保儿回来时捎带上。”
白掌柜示意保儿去搬酒,过后复转身看向常霄,意味深长道:“这回可还要几样小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