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撒西不栗
贺川行半跪在他面前,松了手,声音不小,但无底气:“逢景和小楚还在外面等着。”
“不行,我说不行。”
林山止抬手要去抓,但被贺川行躲开了。
“给你十分钟处理,之后我们就走。”
林山止笑着岔开腿:“十分钟?我的好统帅,你对我未免过于严苛了吧?十分钟……你自己缓不缓得过来呀?”
“管好你自己。”贺川行站起,将衬衫的扣子复原。
“贺川行。”林山止扶着眼镜,眼睛渐渐弯起,“一会儿还去买被子吗?”
贺川行甩出水剑,挑起被子把林山止蒙住。
林山止总算不说话了,可贺川行这次是开局就被将军,输得一塌糊涂。
半小时后,四人来到贾宅。
“林哥,这么大一个宅院就一户人家住吗?”楚和英问道。
林山止讽笑:“这等地位的人祖上积德,必定人丁兴旺,我看这里面的屋子不仅都住满了,没准还藏着人呢。”
楚和英打了个哆嗦:“林哥,你说得好吓人,什么叫藏人啊?”
“就是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林山止拉着楚和英,“贺川行,我和小楚走这边,你和逢景去那边,我们绕半圈在后面汇合。”
贺川行道:“嗯。”
宅子本身并无异样,但林山止与贺川行还是在宅子四角安了天眼以防万一。
“接下来要思考一下该如何进去了。”林山止道。
“说吧,你打算谎报什么身份?”
“诶哟喂~统帅,您怎么这么了解我呀?”
扇子遮住林山止半张脸,细弯的眼如迷香,不知不觉就勾了人的魂去。
贺川行大脑空白一瞬,挑挑拣拣吐出一句话:“林山止,你……稳重些。”
“我哪里不稳重?我说句话而已,这也能让你觉得不稳重?”林山止搂住贺川行的胳膊,胸压上去,“还是说你心里慌乱,才觉得我轻薄无行呀?”
“你说你的身份就好,哪那么多废话?”贺川行抽出胳膊,飞快瞄了逢景和楚和英一眼,接着道,“我们四个人目标太大,进去后不可能一直在一起,所以一定要提前做好谋划。”
“我做什么都可以,林先生,贺先生,请给我分配任务吧。”逢景道。
“我也是,我不怕危险,我什么都能做。”楚和英道。
“哎呀好了好了,一到这种时候你们两个就一个比一个激动。”林山止将侧麻花辫拨到脑后,“我的计划就是……”
“咻”!
林山止手腕一抖,扇骨绽开,银针于指尖闪过一道寒芒,如流星疾射,“夺”地钉入树干。
一只红鸟怪叫着飞走,几人随即看去:一名身材修长、气质诡谲的男子立于墙头,与他们遥遥相望。
他穿了一件素白斗篷,脸和身子都挡得严严实实,红鸟落在他肩上,似白瓷裂缝中渗出的釉里红。
林山止微微仰头:“站在那里讲话可要费些力气,既然对我们感兴趣,何不靠近些了解?”
男子稍作犹豫,脚下蓦地用力,三两下便跃至几人面前。
逢景和楚和英惊呼之余,默契地躲到贺川行身后。
林山止伸手,手掌引向柳树:“我不喜欢别人偷听我讲话,所以收下你那只啼血鸮的一根羽毛为赔礼,你若是认为我过分,那我们也可以找个咖啡店坐会儿,好好理论理论。”
男子留着一头白发,左鬓处编有一条小辫子,拇指那么粗,大约到脖子,刘海很长,足以遮住双眼。
“你们是谁?”男子问道。
“你又是谁?”林山止反问,“鬼鬼祟祟站在别家宅院的墙头,莫非是一个窃贼?”
男子侧过脸,看向宅内:“你不必如此油嘴滑舌,我为贾家办事,就算是窃贼,也轮不到你来教育。”
林山止笑笑:“我不过随口一说。你肩上的啼血鸮,色如褐血,我记得……湘西巫族又称……哭魂鸟。你,是巫族人?”
男子嘴唇抿了一下,低声道:“嗯。”
林山止紧接着便问道:“你为贾家办什么事?”
“与你无关。”
“看来不是好事。”
男子头猛地一甩,啼血鸮的眼珠子古怪地滚动着,仿佛在谋算一件大事。
“我猜对了?”林山止问道。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男子朝左兜摸去,贺川行骤然拔刀,匕首压于兜口,将男子的衣服捅出一个小孔。
“贺川行。”林山止抬手。
“你还要问多久?”贺川行道。
“以后到了宅子里面,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同事,多了解点有什么不好?”
贺川行收刀,瞪了林山止欢实的尾巴一眼:“随便你吧。”
男子的目光由贺川行转向林山止:“你是七太太新请来的私塾先生?”
“嗯~我是。”林山止笑吟吟道,“这位是我的助手,他们是我的弟弟妹妹,至于七太太,我正打算去拜访呢。”
男子自然不信林山止的谎话,又因被套了话,心中郁闷,掏出怀表看了眼便跳上墙头,急匆匆地离去了。
林山止盯着男子离开的方向看,许久没有开口,直到贺川行的身影滑入眼中。
“你想从墙上进去,就跟着跳上去。”
林山止眨着眼:“什么?”
贺川行撞开林山止的肩:“逢景,小楚,去大门。”
“哦……哦哦。”逢景拉着楚和英跟上。
“逢姐……”
“嘘……”逢景摇头,指了指贺川行,又指了指林山止,两只拇指使劲一对。
“哦!”楚和英恍然大悟,脚上速度更快了。
林山止一个人被丢在后面,却也没急着走。
他揉着肩头,唇瓣微张,轻轻摇动的尾尖仿若绽开一簇樱花,香气袭人。
“晚上再向你认罪吧,宝贝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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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大宅门
贾宅大门。
老管家正和一位气质清冷的女子交谈, 那女子青丝半绾,斜斜簪了支细竹簪,素缎旗袍衬得她身材极好, 举手投足间端庄文雅,似雨中的蓝雪花。
林山止跟上来后, 刻意站到贺川行旁边, 肩膀与他紧贴着,稍稍向前怼。
“他们说什么了?”林山止问道。
“那女子是名中医,来给大太太把脉,不过情况不太好,所以多嘱咐了几句。”贺川行道。
“等他们谈完我们就过去,正好那个老管家可以帮我们传话。”
贺川行向前一步:“你要以什么身份进去?”
“私塾先生啊。”林山止莞尔, “那个巫族人给我们透露了这么重要的消息,不利用一下也太可惜了吧?”
“证件呢?”贺川行声音压低了许多, “民国时期也要有国民身份证吧?”
“当然。”林山止从包里拿出四个小本子, “一人一本,新鲜出炉。”
“哇!林哥, 你什么时候做的?”楚和英急忙接过。
“新、鲜、出、炉,你说是什么时候做的?”林山止在楚和英额头上轻轻敲了下。
“那这也太新鲜了!”楚和英笑得纯真, “谢谢林哥!”
“谢谢林先生。”逢景道。
“不用客气。”林山止将最后一本拍到贺川行胸口, “某位英明神武的军官儿带头孤立队员, 可这位队员宽容大度, 不仅不生气, 还处处为军官考虑, 可见他心里有多爱这个军官儿啊。”
贺川行抽走身份证, 立刻揣进兜里。
“胡乱推论。”
林山止笑着点头:“统帅教训得是。”
五分钟后, 老管家送了女人一段路, 回来时几人迅速迎上去。
老管家问道:“你们是?”
“您好,我叫林山止,曾当过老师,在大学任教。我听说七太太正在为令郎寻找老师,不知能不能劳烦您帮我通个信?”林山止态度恭谨地说道,“这是我的证书。”
老管家接过,谨慎地查看着,眼睛忽地一亮:“你留过学?”
“是,毕业后在母校任教,主教自然科学,原本也是一份安定的工作,但我生性自由,不过四年便辞了职,之后满世界地跑,几乎把欧洲玩了个遍。但是在国外待得再久,我也还是中国人,骨子里的归属感是不会变的,所以我回来了。”
老管家点头:“你家是哪儿的?就住这里?”
“刚搬过来。”林山止朝后一指,“我父母上个月出车祸去世了,为免睹物思人,我换了个城市生活。”
老管家同情道:“先生节哀。”
“人死不能复生,我对这种事看得很开,毕竟活着的人还得好好活着。”林山止微笑道,“那么能否请您帮我牵个线,向七太太介绍一下我的情况?我站在这里等就好。”
“来者是客,怎么能让先生您在外等候?”老管家侧过身,“请进来吧,我让下人给你们倒茶……等一下,请问这几位?”
“这两位是我挚友的孩子,挚友前不久因病离世,这边也只有我一个可以依靠的人……不怕您笑话,我现在虽然看着光鲜,可买了房子后,手里能拿得出来的,唯有这一身学识。”林山止沮丧地叹了口气,“至于右手边这位,是打小就伺候我的贴身佣人。我虽穷困,但也有体面,除去教书赚钱,生活起居还是需要由他来负责。”
贺川行对谎言的内容未作评价,真正令他担心的是老管家是否相信——虽然林山止说得流畅又令人鼻酸,可只要认真思考一下,便不难觉出他在撒谎——哪有人穷困潦倒还戴翡翠手镯的啊?
但老管家……没有认真思考,且林山止给了楚和英一个眼神,后者立刻摇着老管家的胳膊道:“管家伯伯,林哥哥真的可厉害了,以前他总是给我和同学们讲题,大家都喜欢他,说比学校老师还厉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