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山止脊背弓起, 鳞尾蜷紧, 声音带着些可爱的怨气:“你看我老, 就欺负我。”

“又觉得自己老了?”

“嗯!是!你不就喜欢年轻的吗?”

贺川行扯动小皮筋, 在林山止头发上绕了两圈。

“母亲比父亲小两岁, 我那时总以为这样标准的爱情会幸福。”

林山止嘴角扬起, 仍努力保持刚刚的语气:“后来呢?”

“后来发现, 喜欢是没有标准的。”贺川行整理着林山止的碎发,走到前面,帮他戴上眼镜,“理论,要经得起实践检验才行。”

“但若以我为主视角,你就是小我两岁。”

贺川行的眼睛若是一扇窗,此时,正洞见晴花欲然。

“实践证明,这确实是一个好理论。”林山止吻贺川行的耳朵,“还有,我特别爱你。”

贺川行转头,视线渐渐下移。

“哥!起床了哥!我们烤了贼香贼香的蘑菇!”

楚和英活蹦乱跳地跑过来,结果没看到人。

“诶?我刚刚明明听到声音了呀?”

“不在?”巫月一期问道。

“不在。”

楚和英围着帐篷转了圈,把帐篷收好,突然看到地上的梳子,惊慌失措。

“一期哥!哥他们不会被绑架了吧?”

“不能吧……”

二期啄着巫月一期的头,小脚往斜前方指。

树后有人。

巫月一期立刻拽着楚和英走:“池大夫说林先生给她发讯息了,要我们原地等待。”

“所以他们真的遇到危险了?那我们得去救他们。”

“没有危险,他们只是要研究一下蘑菇,很快……林先生说会尽快回来。”

“蘑菇?”楚和英脸上现出纠结神色,“还不知道哥他们喜不喜欢吃呢,新鲜蘑菇比蘑菇干好吃多了,还撒了从学校带回来的方便面调料呢。”

“池大夫说无毒,应该没事,我们快走。”

“一期哥,你怎么这么着急啊?”

“……”巫月一期耳朵热起来,“池大夫说,她和逢景忙不过来,要烤糊了。”

“啊?”楚和英连着迈出两步,拉着巫月一期走,“那真得快点,不能让哥吃糊的。”

……

这林里最粗的树也挡不住贺川行宽展的肩。

他搂着林山止,林山止的尾巴搂着他,两人亲得胶黏,唾液在亲密的摩擦间泛起细密的泡泡,轻轻炸响在耳畔,撩拨着两颗炽热的心。

“别走……”林山止向上迎着,“再亲会儿。”

“再亲你还能走吗?”贺川行拇指按在林山止下巴上,左右摩挲,“够主动了吗?”

“你要是一直如此,我一辈子做下也行啊。”林山止双手扣住贺川行的脖子,使劲压下,舔着唇送进去。

贺川行呼吸僵了一瞬,缓缓闭上眼。

开吃。

两人一大早就吃这么丰盛,红烧蘑菇……自然入不了眼。

“倒是普通蘑菇,可以食用,不过我们就不吃了。”贺川行关闭Verdict。

逢景端去燕麦粥和腊肉:“贺先生,你和林先生吃这个吧。”

“嗯。”

“哥,你们真的不吃吗?这吃起来有股牛肉味。”楚和英道。

“你们也别吃太多。”林山止看着地上那堆还沾着泥的蘑菇,在楚和英脑袋上敲了一下,“这都是你采的?”

“啊……”

“就是他采的。”池观堇轻轻吹粥,“一早上忙个不停,回来灰头土脸的,还以为是跟别人打了一架。”

“嘿嘿。”楚和英一笑,嘴里的蘑菇差点掉了,“唔……唔……哥,我回来的时候被观堇姐训了一顿,但观堇姐还借了手帕给我擦脸。”

“池大夫大发善心啊。”

池观堇没说话,侧过身子喝粥。

“林先生,你们来之前,我和巫月先生去马戏团看了一眼,现在还没开门。”逢景道,“我还尝试说了‘规则’,但没有反应。”

“有遇到黑J吗?”

两人摇头。

林山止托腮:“一般来说,马戏表演分为上午场、下午场和夜场,上午11点半,下午2点半,晚上7点半,既然上午不开门,我们就等下午再去。昨天进去的时候是两点半吗?”

“没注意。”贺川行拿出入场券,“这上面时间写的是三点。”

“行,那就三点再去。”

楚和英摸着表:“那我们这段时间干什么呀,哥?”

林山止笑道:“你可以拉着逢景继续采蘑菇玩,别走太远就行。”

“采蘑菇也好玩,但是我想跟你们一起。”

林山止:“……”

“哥,你们还要去黑林巡查嘛?也带我一个吧。”

“小楚,那林子……”林山止看向巫月一期。

“额……”巫月一期手里的勺子都掉了,“我……小楚,我也挺想……采……采蘑菇的。”

现在所有人都看他了。

“也……也可以不去……”巫月一期慢慢拉上面罩。

池观堇心想:“这是要把没办完的事办完,真是苦了巫月了。”

“怎么能不去呢?一期哥,原来你这么喜欢采蘑菇,我一定要跟你一起去。”楚和英还有些抱歉,转头就撒起娇来,“哥,我可不是害怕哦,但一期哥难得提要求,所以我要跟他一起。”

“我知道。”林山止笑得情真意切,“想采就采吧,逢景和池大夫也找点喜欢的事情做,注意安全就好。”

“嗯!”

不错不错,大家都有安排。

林山止非常满意,他的好心情一直持续到下午三点——见到黑J的那一刻。

“尊敬的六位评审员,好久不见,今天依旧阳光明媚,鸟语花香,是看马戏的好日子。”黑J变出三个彩球,边骑单轮车边耍,“不过在此之前我很想问一下,你们昨天睡得好吗?听说黑林夜里有野兽出没,这是真的吗?”

“要是真有野兽,我们还能活着站在你面前吗?”林山止反问。

“我不知道。”黑J眼睛盯着彩球,“万一野兽不吃人,又或者是你们把野兽杀了呢?”

“你要是真好奇,为何不亲自来黑林住一晚?”

黑J放声大笑:“我早就见过了,那晚我骑着独轮车,在黑林最深处逛了一夜,你知道有多少野兽追着我跑吗?呀哈哈哈……我到现在还记得,最前面那只……”

“我们没兴趣听你说这些,今天的节目是什么?你早就安排好了吧?”

林山止说话时,贺川行递去评审单。

黑J把三颗球全都甩到身后去,抓着评审单贴到脸前,眼珠子死死戳在那个“5”上。

“你们居然给了5分?你们居然给了5分……居然给了5分……”

“这分数,你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哈哈哈哈哈!我知道,你们只是随便打了一个分,不到最后一天,输赢定不下来。”黑J在评审单上写下“时间定格”,笑声更加刺耳,“来吧来吧!第二场视觉盛宴开始了!这依旧是红桃的团员表演,你们都认识,我就不过多介绍啦,跟上来跟上来!二号帐篷升旗!快升旗!”

“他就是猴子吧?”池观堇看着黑J的尾巴,表情有些复杂,“藏都不藏了。”

“那红桃是否也是猴子呢?”逢景道,“不过她好像没有尾巴。”

“她也没有黑J那么吵。”楚和英道。

贺川行若有所思。

Joker,红桃,草花,方片,黑桃。

黑桃?

黑J。

贺川行道:“总感觉黑J和红桃不像上下级关系。”

林山止耸了下肩:“这九场表演,小丑许是我们自己。走吧,看看他们今天怎么恶心咱们。”

“嗯。”

表演开始前,黑J特意过来给六人发爆米花,还提醒他们一定要安静观看,不可捂耳,更不可捂眼,第一场是警告,第二场绝不姑息,若是违反规则,全员标记。

幕布升起。

舞台中央摆放着四副三米高的黑铁支架,每副支架上都垂挂着黏腻的透明丝线,丝线尽头捆缚的东西令人倍感恶寒——人蛛。

他们拥有人类的躯干与头颅,颈部却诡异地延伸出另外两颗覆满黑毛的蜘蛛头颅,六只长满绒毛的人手从肋下钻出,神经质地抽搐着。

他们就像是被钉在十字架上的标本,看似消失了许多年,实则一直藏着一口气。

“女士们先生们!”红桃的面具上绘制着五彩斑斓的颜色,正如她的语调般明媚欢快,“请欣赏失落的古文明神术——时空静止!”

强光骤然熄灭。

黑暗中响起黏液拉丝的“咕唧”声。

十二颗头颅同时睁开眼皮,眼窝里流淌着不知名的乳白色液体。

黄色聚光灯打在它们背后时,观众席爆出第一声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