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撒西不栗
唯独她的要求不能反驳。
池观堇笑了,笑得很淡,好像什么都不要,什么都不在乎,笑过,也是什么都没了。
“虽然笑得很难看,但也勉强过关了。”方片往奶油调和机里丢进去一只小狗崽,“嘻嘻”笑了两声,“第二个由你来选吧,你身后的笼子里有好多鸟,你挑一只自己喜欢的,这是你作为助演的奖励。”
机会来了。
池观堇手伸向二期。
“这只不可以哦。”方片先一步抓走二期,“它是我的鸟,是本场压轴节目的高潮,必须由我来表演。”
巫月一期颤抖着,连带着他们这排座椅都在晃动。
“你要用它表演什么?”池观堇问道。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快选吧,观众还等着看呢。”
池观堇犹豫了。
“快点啊,有这么难选吗?随便一只都好,快丢进去吧,我保证它们都不会死。”
方片眼看池观堇抓起一只鹦鹉放进去,眉开眼笑。
“机器已经预热了,只要摁下开关,就会有魔法出现哦。”
池观堇狠心摁下开关,奶油“咕叽咕叽”挤出来,接着“库嗤”一声爆响,小狗和鹦鹉的叫声戛然而止,机器的另一边传送出一只长着鹦鹉翅膀的小狗,小狗的屁股上长着一只鹦鹉头,还在眨眼,还在动。
掌声又一次如海浪般汹涌起来。
池观堇顿觉天旋地转,忙扶着机器撑住身体,可太阳穴就跟钉了根钉子一样,每呼吸一次就加剧数万倍痛苦。
有的人会在欢呼和掌声中迷失自我,而有的人会在欢呼与掌声中毁灭自我。
怪物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创造怪物的人,就像当初三角区的馆主说的那样,“做屠夫的感觉如何?”,现在池观堇同楚和英是一个处境——
“亲手把他们变成怪物的感觉如何?”
她听到有人这样问她。
“不。”
她回答。
真是令人恶心。
催眠,摧折,再摧毁,利用他人的良心与不安,把无错之人变成重罪之人,轻贱他人清白竟只在翻掌之间,多么胆大妄为?
她不会向这个声音屈服。
她不需要自证。
“扑通。”
“扑通。”
“扑通。”
“!”
池观堇反应过来时,奶油调和机已经炸了,巫月一期的斗篷逐渐在眼里变得清晰,她迅速站起,拉起面罩,随后道:“二期救到了吗?”
二期从巫月一期胸前探出头来,虚弱地叫了一声。
“林先生说,我们可以救人,我来对付方片,你去后台。”
还未等池观堇回答,方片就冲至脸前,响当当给了巫月一期一个巴掌。
“你有病吧?你凭什么炸我的奶油调和机?!”
巫月一期按住二期,伸出右手:“烙吧。”
“你以为我会放过你吗?”方片将烙铁棍狠狠压在巫月一期手背上,黑了、烂了也不拿开,直到那层肉牢牢地黏在铁块上,撕下来时能看到白花花的骨头。
巫月一期神色平静,用指甲刮掉剩下的赘肉,一掌贯穿方片的心脏,又猛地抽出手。
“这个舞台是我们的了,不要碍事。”
“哈……哈……你……”方片跪在地上,呼吸一口比一口艰难。
“等我收拾好舞台再来解决你。”
“你真是……不听话的娃娃……”方片紧紧抱住自己,身子发颤,“过分……太过分了……太过分了……为什么要破坏我的舞台?为什么?为什么!你们这群坏人都该去死!把他们抓起来!都抓起来!”
方片哭起来毫无节制,声音洪亮又不失甜美,场下观众无一不受这哭声控制,个个义愤填膺,举着拳头就往台上冲。
“都不准动!”
两把立方尺甩至空中,随林山止一落手,向下封出一堵墙,将观众席和舞台隔离开来。
“坐下。”
观众迟疑了一秒,旋即恢复暴躁状态,用尽一切手段破坏立方尺。
“我说坐下!”林山止一枪打断一个人的腿。
“你们是什么人!凭什么限制我们的行动?!”
“对啊!凭什么?凭什么?”
“把这个东西砸碎!快去帮团长!”
“先把他们解决掉!”
……
逢景和楚和英齐齐拿出武器,贺川行道:“不用你们动手。”
“哈哈哈哈!不用他们动手?你们真是来带孩子的呀?”黑J向后一仰,二郎腿翘到贺川行脸旁。
“把你的臭脚拿远点!”楚和英一刀扎下。
黑J发出一声舒坦的叫声,从身后拿出毛线和毛衣针,像模像样地织起来。
“我记得你,在草花的帐篷里放火那个男孩,胆子很大嘛。”
“不需要你记住!”
“嘻嘻嘻,脾气也大得很,我不喜欢,不喜欢不喜欢。”黑J的头转向逢景,“你呢?你会什么?你敢拿刀拿枪吗?”
“敢要你命!”
逢景射出麻醉剂,黑J作势要起,被贺川行回身摁住,直将整根麻醉剂都压进他的胸腔。
“呵……呵……我怎么……怎么有些晕呢?呼……呼……困……好困……”
“闭嘴吧你。”楚和英翻到后排,狠狠捶了下黑J的面具,“叽叽喳喳的烦死了。”
“小英,快回来。”逢景担心道。
“回来了回来了,姐。”
楚和英又翻回来,“嘿嘿”笑着:“早就该给他上麻醉剂了。”
“我是觉得浪费。”林山止道,“死了倒是物尽其用,不死还得多费一番功夫。”
“但是哥,你不觉得现在特自在吗?”
林山止舒服地呼了口气,笑道:“那还真是。”
“观众太疯狂了,也不知道观堇姐和巫月先生怎么样了。”逢景踮着脚往前看,“都堆成人梯了,什么也看不到。”
“他们的状况绝不会比我们糟,但……”
但两人都会被烙上笑面骸印。
“我们应该猜猜巫月会再杀方片几次。”
楚和英道:“上次是四十八次,我猜这次是四百八十次!”
“太多了吧?”逢景失笑。
林山止右腿向后弯,踢了踢贺川行的脚后跟:“统帅,您猜呢?”
贺川行皱眉。
“这帮人偶可都是抱着视死如归的念头扑上来的,我只打它们的胳膊和腿,不伤要害,您说我够不够体贴?”
“……一次。”
两枪过后,贺川行又道:“别用敬称。”
“遵~命~”
二十分钟后。
观众突然平静下来,木然地回到原先的位置坐好,黑J也在此时醒来,嘴里说着“腿怎么睡麻了?”,然后大叫一声:“哪儿来的血啊!”
“黑J你给我闭嘴!”方片一改甜美形象,扯着嗓子怒吼。
“今天的表演结束了,你们滚!你们都滚!”
她的裙子上全是血,头发乱如杂草,周围横躺竖卧地倒了一堆早就咽气的面具人,狼狈不堪。
不过,池观堇和巫月一期的脸色也不好看,前者的两只手掌磨得血肉模糊,后者捂着胳膊,看上去受了很重的伤。
两人的手背上都烙上了笑面骸印。
逢景眼泪涌出瞬间,后面的黑J疯笑道:“是你自己玩脱了,哈哈哈哈,方片,难得见你用本声说话呀,真是气急了吧?”
“你给我滚!”
“哎呀呀,你让我说完,说完我自然就走了。”黑J一瘸一拐地走上台,捡起掉落的蝴蝶结,递给方片,“两个笑面骸印呢,方片,恭喜你呀。”
“脏死了!”方片抓起蝴蝶结砸黑J脸上,接着,委屈地哭起来。
“哦……我们马戏团可怜的甜心宝贝……”黑J抱起方片,冲台下鞠了一躬,“本场表演结束,各位观众可以自行离开,那么……谢幕。”
幕布缓缓降下,观众机械地鼓掌,没有任何言语,也没有任何表情,它们排着队出去,路过池观堇与巫月一期时,总会回头看一眼。
逢景和楚和英跑过去接二人。
“观堇姐!快让我看看手!”
“一期哥!你胳膊怎么了?”
“没事。”两人齐声。
池观堇道:“小景,我包里有止血散,你拿一下,巫月的胳膊脱臼了,我包扎好后立刻帮他正骨。”